灵药与毒药（穿越重生）——来次熊抱

　　“厉明时，我不喜欢海港市的海。”
　　厉明时把耳朵贴在周自牧的唇下，疑惑一皱眉：“小舟说什么？”
　　“海港市的海，底下堆积着许多泥沙，导致海港的海是黄色的。厉明时，我不喜欢黄色的海。”
　　厉明时将眼镜戴回，他从吧台椅上站了起来：“小舟，之前有人问我，说我自己是做止痛药的，如果心碎成一片片的话吃我的止痛药是否有用。我当时无法回答他，如今心里却有了答案。”
　　周自牧抬眼看着厉明时，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小舟，心碎是痛入骨髓，药石罔效。”
　　巴比妥酸盐酒馆的门内装着一个风铃，有人进出酒馆，风铃都会泠泠作响。
　　周自牧听着那串风铃声，眼泪已经不可控地簌簌震颤滴落，泪珠光华璀璨悉数掉进酒杯中那双小梨涡里。


第86章 项塔兰
　　2002年的东国发生了很多事，这是东国历史上极具里程碑意义的一年。
　　这一年，东国全年GDP首次突破10万亿元，取得2010年世博会举办权。然而，有快乐的地方，就一定会吵醒痛苦，这一年的东国也经历了接连发生的空难、矿难等重大安全事故，死伤无数，给全社会敲响了警钟。
　　多年之后，如果有作者愿意给02年的安城写一本回忆录的话，那么他在叙述这一年安城发生的大事件之时，一定会把厉明时卸任无花果董事长这件事给写进去。
　　02年的东国，经济正在腾飞，而厉明时却选择跟安城政府彻底决裂。外界不断分析着当时厉明时的心理，他们说厉明时根本无需做到这种地步，只要他坚持，安城政府是一定会放手的，又有人猜测，厉明时似乎被安城这片土地伤透了心，无论海港还是其他城市，都已经提不起他的斗志。他套现10亿，出走美国，当时有金融学教授分析，厉明时对安城的贡献又何止十个亿，不过厉明时只是坦然地告知媒体，他只拿自己应得的那部分。
　　厉明时飞往美国那天，安城跟往年一样，正在一步步走向燥热的夏季。祁文蔚要去机场给自己的哥哥送机，兄弟二人难得一起静谧地立在安城这块炎夏铁板之上。
　　那一年的安城机场在修T2航站楼，整个机场被飞扬的尘土雾蒙蒙一片地包裹住，在夕阳的照射下，所有的尘土都是红颜色的。
　　厉明时过安检前同祁文蔚一起立在机场的落地玻璃旁，他看着滚滚红尘，对着自己的弟弟说道：“你有机会去美国看看他。”
　　祁文蔚兀自一摇头：“我不是他的小孩。”说完，他还垂眼看向了坐在不锈钢座椅上正在吃红枣糕的周自牧。
　　厉明时把他的小动作收入眼底，笑了笑：“我在安城学得最深的一件事，就是发现爱和罪一样，都是无形无质摸不到的东西。文蔚，我这个做哥哥的已经被这些东西给困住，希望你不同我一样。”
　　祁文蔚那双琥珀眼在阳光下闪烁了一下，他冲周自牧略微一笑：“小师叔，我去趟洗手间，很快就回来。”
　　他走后，厉明时坐在了周自牧的身侧，窗外的金乌被一抹浓厚的云翳给遮住，周自牧下意识地说出一句：“要下雨了！”
　　厉明时“嗯”了一声：“夏天就是过云雨的专属季节。”
　　周自牧嘴角传来一股痒意，是厉明时用大拇指揩去了他嘴角的红枣糕，他的耳朵被厉明时的牙齿攫住。
　　厉明时笑声明显，在周自牧的低语：“小舟，雨终将再次落下，我静待你重新爱上雨的那一天。”
　　周自牧闻言，从座椅上弹起来之时，厉明时已经离开了候机大厅。他的背影在安检处渐渐模糊起来，周自牧只能勉强捕捉到，他的西服衣角在空气中飞舞，犹如闯入暴风雨中心的蝴蝶。
　　他跟祁文蔚在回家的路上，出租车里的气味已经满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土腥味。这股土腥味闻起来很咸湿，像是被沙坝与大海隔开的潟湖，有大地的味道和浓浓的情欲味。
　　一架客机掠过出租车顶后，机场附近瞬间风狂雨骤，狭小的车厢内全是雨水击打铁皮的声音。周自牧望向窗外，对着早已消失不见的飞机，鼓起了掌。
　　祁文蔚吃味一笑：“原来小师叔也会有想给予一个人掌声的时候。”
　　周自牧侧过头，在满是情欲味的车厢里给了祁文蔚嘴角一个最清爽的吻，他扣住对方的手指：“小祁同学，你答应过师爷他们的，说是把喜欢的人追到手，就一定会把他给带回家。”
　　祁文蔚脸上先是片刻错愕，随后他与周自牧十指紧扣：“嗯，小师叔等我再长大点，我一定会带你回家。”
　　周自牧没忍住，憋着笑偷觑了一眼对方双腿之间的那物：“小祁同学，你已经很大了！”
　　在厉明时走后，无花果群龙无首，整个品牌似乎马上就要像去年的美国世贸中心一样倒了下来，岌岌可危。
　　整整一个夏天，周自牧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写回忆录。他是安城这块铁板上微不足道的一块小烤肉，在没有空调的房间里，他额头上的热汗钻进眼睛里，汗水湿透短袖也湿透了稿纸。在秋天来临之际，周自牧的回忆录终于写好，报社总编看了初稿说他疯了，说他的这本回忆录里泥沙俱下，有种写疯了的感觉，根本出版不了。
　　周自牧也不难受，他就笑着把所有稿子都封存了起来。
　　天上的北斗七星，斗柄指西，天下皆秋之时，无花果迎来了最惨烈的一仗，几户被无花果迫害到家破人亡，分崩离析的农村家庭，大家约好集体在无花果的工厂附近跳楼自杀。这一约定，一口气带走六条人命。
　　“悲秋”一直是东国文人骚客独有的季节情绪，这一年的安城却既悲又愤，安城市民纷纷走上街头抵制无花果，抵制止痛药。在此期间，有一位男大学生捐出了很多非常重要的一手资料，这些资料看起来很像回忆录，在这些回忆录里，作者详细地记载了他去走访庆北和庆南农村时的所见所闻，他把普通人吃无花果上瘾时的疯癫与病态用文字给描绘了出来，这本回忆录里明明没有一张图片，可该作者对无花果这类邪药的认知之深，超乎民众的想象。
　　有很多记者去采访这位男大学生，面对记者们的各种提问，他一律欠奉。他只是告诉所有记者，这本书回忆录是他爱人所撰写的。
　　回忆录虽然没有出版，但是却在安城大街小巷流传起来，大家自发打印这本回忆录，拿着它在无花果工厂附近抵制无花果和无花果旗下的止痛药。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终于在年末落下帷幕，无花果旗下的止痛药在年末宣布停止生产，整个无花果公司上上下下只有广告部，因为虚假宣传而被停职、罚款。
　　战争以鲜血淋漓开始，却在悄无声息中结束。
　　无花果制药也马上转型改成了保健品公司，厂子荒废掉了一大半。
　　有市民在废弃的工厂里，给那位撰写回忆录的作者立了一座庙。由于大家都默认他是女性，所以他们请师傅在庙里雕刻了一尊女相的杨柳观音。
　　观音左手托净瓶，右手持柳枝，面容虽稍瘦，通体却是缨络垂珠翠，香环结宝明，一身庄严，澡雪人心。
　　雕刻神像的师傅也是个技艺不凡，有颗不俗佛心的人，他特意在观音的左眼下点了一颗慈悲痣。这颗痣使得整个杨柳观音像看起来栩栩如生，神性呼之欲出。
　　那一年安城下了好大好大的雪，雪后琉璃世界干净到不真实的程度。
　　安城市民看着杨柳观音庙正门左右的那副楹联，上联是“红尘生涯原是梦”，下联是“幽冥黄泉亦非真”。在寒澈洁白的雪地里，在人世间的真真假假里，他们终于肯确信，从此往后世间再也没有无花果止痛药了。
　　只是这场仗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二十几年后，安城市的杨柳观音庙早已是朱栏黯淡彩绘蒙尘，就连住在观音庙附近的居民，也说不出来当年是因为什么才造的这所庙宇。
　　年轻一代的安城市民早就忘记了原来无花果还出过止痛药，他们这一代早就不痴迷什么止痛药了，他们买各种各样的保健品，什么维生素、人参粉、护肝片……有时候拆开快递，看着保健品包装上那两颗无花果，他们也会笑笑发问：“为什么一个做保健品的牌子，商标是两颗无花果啊？”
　　然而所有知道无花果商标谜底的人，在二十几年后都来到了大洋彼岸。
　　周自牧害怕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早晚会碰上安城的那个年轻版周自牧，所以在祁文蔚大学毕业后，就跟着他离开了安城。谁知道祁文蔚这个家伙，做生意的天赋这么高，一路创业，创到在纳斯达克敲钟。
　　此时的祁文蔚已经人到中年，或许是因为他自己是做生物医药的，所以他对自己的体态有非常严苛的管理要求。不惑之年的他，身材却好到令人迷惑。
　　祁文蔚穿着一身笔挺的海蓝色手工西服，以杨柳生物公司创始人、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的身份接受采访。
　　这套蓝色西服在他身上被驯服得很好，穿在他身上显得挺括又成熟，任何人看了都会清楚且明白，能把西服穿得这么听话的人，他的西服衬衫里面一定是一副肩膀很宽，线条硬朗，肌肉结实的身体。身后是的电子屏幕上，是纳斯达克在欢迎杨柳上市——Nasdaq Welcomes Yang Liu Bio。
　　采访祁文蔚的所有记者，都忍不住在心里深深喟叹起来：杨柳生物的祁文蔚，虽然不是纳斯达克最年轻的敲钟人，但他一定是目前为止纳斯达克交易所迎来的最具魅力、最具色相的敲钟人。
　　有东国来的记者，率先向他提问：“祁先生，您为什么选择到纳斯达克上市？”
　　向来对媒体以冷脸著称的他，居然笑着露了两颗梨涡：“哦，我跟我爱人，过来登记结婚。”


第87章 老无所依
　　全场记者一片哗然，纷纷给祁文蔚送上新婚祝福。
　　那位东国记者又提问：“我们都知道，杨柳生物最先是做益生菌起家的，祁先生是如何从益生菌赛道转变成聚焦肿瘤免疫和自身免疫疾病领域创新生物药的研发的？”
　　祁文蔚脸上的笑容仍是不减：“我的爱人之前肠胃不太好，就连牛奶都喝不了。杨柳一开始做益生菌，完全是因为我的私心，后来我的爱人告诉我，他给我们的益生菌起名‘杨柳’，是因为杨柳观音也是药王观音。既然我有那个能力，就不能把‘药王’停留在小小的益生菌上面，在他的鼓励下，我才选择的转型。”
　　记者面对祁文蔚这一口一个“我的爱人”，忍不住微微一哂：“祁先生，还真是恋爱脑哈。”
　　眼前的祁文蔚，虽然看起来没有一点四十几岁的样子，而他却对网络用语一窍不通，暗自一问：“恋爱脑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