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药与毒药（穿越重生）——来次熊抱

　　周自牧不知道，摇了摇头。
　　应哲的眼镜反着光，从周自牧那个角度看去，像是眼镜上挂着一滴泪：“在大型工厂附近。江浙地区是工人因工作操作失误而断指、断肢的高发地区，他们应对工人受伤很有一套。后来，有的外来务工人员发现断指可以获得赔偿，他们会直接在工厂附近砍断自己的手指，向工厂提出索赔。最严重的一次，有位工人自己砍断了自己的整只手掌，取得了高额赔偿。所以江浙地区的工厂，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他们在招工时，会暗暗检查工人的双手，凡是手上有缝合痕迹的，他们统统不收。”
　　“应哲，这不是理由。”
　　应哲跟周自牧四目相对，他点点头：“对，这不是理由。没有任何一家工厂，会因为几个自残的员工而选择关掉工厂，这太愚蠢了。”
　　“你仍旧选择站在无花果那边。”
　　“自牧，我选择站在能让更多人受益的这边。这还不到一年，无花果的营业额就快达到了20亿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无花果的成瘾率极高！你们在害人！”
　　“自牧！”应哲眉头一拧，脸上偶露峥嵘，“医药产业的工作人员并不会因为其职业跟人类健康有密切联系，就进化出一颗更高尚的心。所有行业都一样，都是跟人心在角力，你们记者也一样。”
　　聊到这里周自牧已经彻底想明白，整个安城或许没人愿意站在他这边了。他脱力似的陷在卡座的沙发上，酒馆里的电视机在播放新闻，两架飞机撞上了纽约曼哈顿的标志性建筑，世贸中心的北楼和南楼。镜头一切，底下所有金发碧眼的美国人对着正在倾圮的高楼大厦哭泣。
　　新闻结束后，是无花果的广告。无花果的代言人再也不是司邈，是一张周自牧从未见过的陌生脸，他取出一锭药，对准镜头，说：“身体疼痛就找无花果，你不应该被痛苦折磨。”
　　周自牧透过满是泪水的眼睛，发现药片上镌刻着的数字从10mg变成了20mg。不到一年的工夫，无花果的体量就在如此可怕地爆发式增长。
　　此刻全球同他一起痛苦，周自牧缓缓闭目，终究还是将眼泪给落了下来，脸颊跟杯壁一样漫漶不清。
　　“自牧……”应哲的睫毛在光下颤动，他伸手轻拍着周自牧的后背，“这是你第三次因为明时，在我身边哭泣。”
　　“我不是因为他哭，应哲，我已经从你这里得到了答案。我该走了。”
　　应哲坐在离过道近的那一侧，他双腿大马金刀地分开着，示意周自牧可以离开。
　　周自牧起身，他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子，身体进入应哲的双腿后，后者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
　　“应哲！”
　　应哲揉着他的腕骨：“自牧，我会放你走的，你再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周自牧垂着眼，如菩萨低眉：“我、你还有厉明时，我们三个都不是一路人。哪怕在一起走了很久的路，也注定要分开。”
　　“是。”应哲咬了一口他的腕骨，“你是菩萨，我和厉明时是恶鬼。可是自牧，传闻僧人浮屠桑下不肯三宿，以免自己对一棵树产生留恋之情。我跟你那一天明明那么真切，那些记忆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你是菩萨，你不可能对我无情的。”
　　周自牧抽回了自己的手，他捏住应哲的下巴，妖里妖气笑了笑：“应哲，你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的恶心。”
　　应哲任由周自牧把自己的下巴给捏痛，他把头贴近对方的小腹处，猛然汲取了一口他的体味：“自牧，我快离开安城去京城了。你跟我走好不好，只要你跟我走，你以后无论是做那个拨云见日人，还是做明哲保身的乖人，我都会护着你。”
　　周自牧绝情地笑了笑，他把应哲推倒在沙发上：“应哲，我们永远不可能。”
　　他走后，应哲整个人颓废地陷进了沙发里，他看着周自牧离去的背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自牧，我们来日方长。”
　　周自牧跟应哲见完面后，回家当晚就发起了高烧。他给自己吃了很多的药，五颜六色的，治什么病的都有，躺在床上的时候身上闷出了好多的汗。他闭着眼睛刚准备脱衣服，一块温热的毛巾就从他的腰上擦过了，周自牧眼睛都没睁，笑着说：“小祁同学，你这是照顾我，都照顾出经验了呀。”
　　祁文蔚“嗯”了一声：“你去见他了。”
　　周自牧不解：“谁？！应哲吗？！”
　　祁文蔚的虎口贴在周自牧的腰身上，他心疼地抚摸着对方的腰肉：“你上次去见他，回来的时候也发起了高烧，跟现在一样。”
　　周自牧想起了去年秋天的第一场秋雨和那面镜子，他苦笑：“应哲是鬼，见他一面就生病，很正常。”
　　“你不该去见他。”
　　周自牧听到这句话，立马睁开了眼睛，他半躺起来：“我没跟他发生什么！！！”坐在床沿边的祁文蔚，看见他这副着急忙慌解释的样子，不由得浅笑了一下。周自牧看见他那两颗小梨涡，低头自言自语，“我是因为无花果才去找他的。”
　　“没结果，还把自己弄得一身病。”
　　周自牧也开始搞不懂了，他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现在肉体和精神真的极其脆弱，还是纯粹想让祁文蔚看到自己脆弱不堪的一面。他看着对方，眼眶就湿润了：“我怎么会不知道即使去见他也没结果，小祁同学，我只是没办法了。老天爷扔根蜘蛛丝下来，我也想试试，我也想抓着那根蛛丝往上爬。”
　　祁文蔚略微一摇头，探过脑袋就去舔掉周自牧眼眶下沾着的泪水。后者想继续索吻，他却不给了，周自牧眯起泪眼，笑着感慨：“小祁同学，还是一如既往正人君子，对得起你的名字。”
　　“我只是在忍耐而已。”祁文蔚把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我恨不得把小师叔每分每秒都揣在口袋里，想你的时候就随时随地拿出来看一看。”
　　周自牧摘下他的那只手，把他的食指含进自己湿热的口腔：“那你为什么……不要……”
　　祁文蔚用食指刮蹭着他的舌面，任由对方舔弄着自己的指尖，他答不对题：“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我不够强大，才导致小师叔病得这么厉害。如果我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强行整顿无花果，小师叔就不会这么伤心了。”
　　周自牧的舌头僵硬着，他舌根开始发苦，吐出了那根手指：“小祁同学！你怎么会这么想，首先，我们要善良，其次，要清清白白做人。这两点你都做到了，你是整座安城最好的人，你是安城天上最纯洁的月亮。”
　　祁文蔚抿唇一笑，说：“小师叔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会用比喻的人。”周自牧害羞，眼下红了一片，“再其次，永远不要彼此相忘。小师叔，你还是那么喜欢陀思妥耶夫斯基。”
　　周自牧陡然开悟，作势抬手要去打他：“好啊，小祁同学，你在点我。”
　　祁文蔚就任由他绵软无力的拳头打在自己的身上：“小师叔，陀翁所有书里，我最喜欢的还是你跟我说的那句‘要爱具体的人，不要爱抽象的人。要爱生活，不要爱生活的意义’。”
　　周自牧停下手上的动作，明明他和祁文蔚二人现在都穿着衣服。他却恍然间觉得二人都跟脱光了似的，正在赤裸相对。
　　祁文蔚喉头跃动：“小师叔，我不想做空心人，我想要的是具体的你，有一颗完整的心的你。”
　　作者有话说：
　　“要爱具体的人，不要爱抽象的人。要爱生活，不要爱生活的意义”。“首先，我们要善良；其次，要清清白白做人；再其次，永远不要彼此相忘”“。——陀思妥耶夫斯基《卡拉马佐夫兄弟》


第74章 日瓦戈医生
　　周自牧没有哭，他一下就钻进了祁文蔚的怀里，慨然道：“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祁同学，你可真是一颗能治愈我身上所有疼痛的灵药。”
　　为了让自己变成一个具体的人，为了自己完整的心，为了去爱具体的人。周自牧向报社总编提出，他要去各地暗访那些服用无花果上瘾的无辜群众。
　　总编叹气，给他递了一份金融杂志，这份金融杂志很特别，上头是2001年的“东国内地前十名富豪榜”预测，这前十名的预测财富值不分前后。有意思的是在这十个人里，有八个是搞房地产的，只有厉明时是制药，还有一个是科技新贵。
　　周自牧看着杂志上的厉明时，这张照片估计是最近才拍的。照片中的他罕见地穿了一套藏蓝色的西服外套以及同色的马甲和西裤，领带搭配了一条有海浪暗纹的酒红色领带，袖扣是两个纯金的船长方向舵。照片不怎么清晰，令周自牧看不清眼镜下的那双眼睛，只能看见厉明时背后那个硕大的无花果商标。
　　厉明时坐在那里，像是一位无花果帝国里的王。
　　总编笑了一下：“春风得意马蹄疾啊，穿的跟准新郎似的。”
　　周自牧把杂志放了回去：“您是想告诉我，不要去招惹现在的厉明时。”
　　总编点头又摇头：“是不要去招惹现在的无花果，这是两个概念。厉明时现在在安城的地位，是超国民级别的。小周，我把话说的粗糙一点，厉明时现在就算是杀人，整个安城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他手里有无花果，等于是有了一块免死金牌，无花果的背后是一个巨大的资源和人脉网，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去招惹厉明时，他不一定会把你怎么样，但倘若你去动无花果，后果将不堪设想。小周，你脑袋受过伤，死过一次了，你应该更加明白生命的可贵。”
　　面对总编的苦口婆心，周自牧扯出一个笑容：“我的生命是生命，其他人的生命也是生命啊。”
　　“你！”总编气得拿手点了点周自牧，“你就这么想把自己卷进无花果这滩浑水里？！你会被自己的执着给害死的！”
　　周自牧很释然地耸耸肩：“暴虎冯河，死而无悔。”
　　“周自牧！”总编被他气的不轻，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他丢给周自牧一份资料，“你先给我把这件事给查清楚了。”
　　周自牧翻阅着手中的资料，默念着：“子虚股份……”
　　总编点点头：“你有空去管无花果，不如管管这个。这个子虚股份是庆州省股市上一只老牌的绩优股，说是卖果汁的，被称为”东国果汁第一股“。可是据子虚工厂附近的居民爆料，子虚果汁的工厂从建厂到股份上市，厂子里都没有进入过一颗水果，也没出来过一瓶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