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药与毒药（穿越重生）——来次熊抱

　　说完，他就隐身进了公司里头。在场的记者火力急转而下，转身就要采访一下周自牧，各类长枪短炮对准周自牧的脸，周自牧眼看情况不妙，抱着双肩包就往瑞风科技的后门跑，结果他在那里遇到了老阚。
　　老阚冲周自牧憨厚一笑，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伤疤都拉到了太阳穴上，他说：“周记者，厉先生请你过去一趟。”
　　周自牧敢拒绝厉明时，却不敢拒绝一身匪气的老阚。
　　厉明时的办公室很大，入目之内所有办公用的桌子和柜子都是实木的，那些死掉的木头在阴天也油光水亮的，泛起一层层亮光。
　　周自牧没有在办公室里等待很久，厉明时进来的时候，还笑着问他怎么不坐。周自牧踩着柔软坐进了一条深褐色的真皮单人沙发里，他低头发现自己正踩在吸音地毯上，而厉明时正在漫不经心地在拉下百叶窗，周自牧看了一眼窗外，没看见自己的母亲。
　　厉明时似乎是猜到周自牧的心事，提醒了一句：“周小姐带薪休假了。”
　　周自牧先是“哦”了一声，随后他奓毛一样，问厉明时：“你关窗户干嘛？！”
　　厉明时一开始没有回答周自牧的问题，他踱步走向周自牧，只是他每走一步，周自牧就觉得自己的心脏紧了一点，而当厉明时彻底来到周自牧跟前的时候，周自牧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被勒到爆炸了。
　　“我想跟小舟聊点商业机密。”
　　周自牧心虚低头，看见了厉明时那双锃亮的黑色牛津鞋。厉明时随意地坐在了长沙发上，于是周自牧又看见了他那双跟鞋子同色的袜子，以及被袜子包裹住的脚踝。
　　“厉明时……”周自牧觉得自己吞咽了一口口水，厉明时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以为他说了什么重要的话，把头侧了过来。周自牧看见厉明时耳朵上的眼镜腿，是银色的，还没来得及更仔细的观察，厉明时已经笑了：“小舟，你只是单纯的喊一下我？”
　　“当然不是！”周自牧整个人都清醒了，他从双肩包侧边口袋里掏出了那听可口可乐，把它搁置在了二人面前的茶几上，“厉明时，你认真的？！”
　　厉明时就自在地看着那瓶可乐：“哦，小舟什么时候觉得我不认真？”
　　“厉明时，我没工夫跟你开玩笑。你知道做饮料需要什么吗？”
　　“需要什么。”
　　“至少得需要一条生产线吧，还需要饮料配方，需要场地，需要工人，需要……”
　　周自牧不继续往下说了，因为他发现厉明时正一手支颐，用他那双明丽且睫毛鬈长的眼睛，跟欣赏油画似的盯着自己看。
　　少顷，他开口说了一句：“还需要，小舟……”
　　“厉明时，你给我正经一点！”
　　“小舟，你听我说完。是真的需要你。”
　　厉明时从沙发上起身，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拿过来一沓纸和一根笔，他把那两样东西递给周自牧：“小舟，你给我的饮料品牌取个名字吧。”
　　周自牧真的哭笑不得：“厉明时，你真的真的想做饮料？”
　　“真的。”厉明时怕周自牧怀疑，又加了一句，“小舟，我已经在那么多记者面前答应你了，你想我反悔？”
　　“不不不！”
　　周自牧摆了摆手，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厉明时去做饮料。只要厉明时不接触制药业，别说他去做饮料，就算他去掏大粪，他周自牧也是支持的！
　　“哎——”周自牧叹气，感觉自己更像昏君了。他拧开那根万宝龙的笔帽，用行楷在洁白的纸面上写下两个工整的大字。
　　厉明时确定他写完了，才抽过最上头的那张纸，轻声念出上面的两个字：“杭育（Yu）。”
　　周自牧摇了摇头：“你要是真把这两个字作为品牌，念杭育（Yu）的话也没事。鲁迅先生说，人类最早的诗歌就是这两个字，那时候的人类，要一起抬木头，他们没有‘一二三’的数字口号，只能一起打号子，发出杭育（Yo），杭育的声音。”
　　厉明时很机敏，他说：“小舟是希望，我们的饮料品牌能随时随地像口号一样被人给想起。”
　　“什么叫‘我们的饮料品牌’，这是你的饮料品牌，我没有加盟！”
　　厉明时把那张纸上的字翻过来给周自牧看：“小舟字如其人，你人长得漂亮，字也写得这么好看。我决定直接用你的字当品牌商标，我付给你版权费和商标费，这下你还能说杭育跟你无关吗？”
　　听厉明时提到钱，周自牧心里一痛。他上次也没有问网吧老板，这种靠自己合法合理挣的钱，算不算意外之财，拿了会不会遭天谴，折寿。他只能痛心摆手：“钱我就不要了，我的字你要用就拿去用，不过你的身上还真有一件东西是我想要的。”
　　厉明时“哦”了一声：“小舟，你说。”
　　“你能在我们安城日报开个专栏吗？”
　　周自牧这话甫一出来，厉明时的镜片就闪了一下，他反问周自牧：“小舟当初跟踪我，也是因为这个？”
　　“当然不……”周自牧顿了顿，当初跟踪你是怀疑你是我爹，跟报社利益无关，但这种话显然不能跟厉明时讲。周自牧无奈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安城日报一直想把你给敲下来，只有我用了比较极端的手段。”
　　周自牧发现厉明时镜片下的目光没有生气，不是，他有什么好生气的。那天，被走后门的那个人又不是他。
　　“可以是可以。”
　　见厉明时松了口，周自牧赶紧说：“我们总编说了，只要你愿意在安城日报开个专栏，条件你随便开。”
　　“随便开。”厉明时故意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那声音听得周自牧身体一阵酥麻，他双手抱胸，警告厉明时：“我不是报社的财产。”
　　厉明时就问：“那小舟是谁的财产。”周自牧眉头一蹙，刚要发作，厉明时就说出来他的条件，“我不想用真名写专栏。”
　　“可以，那你给自己起个笔名。”
　　这是周自牧出门前总编特意交代过的事，很多金融界达人，其实很愿意跟大众分享自己的金融观点，但是碍于面子和身份他们都会给自己取个笔名。面对这样的人，报社都会自己悄悄放出风声给外界，说xxx在我社有专栏，笔名是什么什么，正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厉明时沉吟良久，居然只说了一个字母：“K。”


第17章 城堡
　　“K吗？”
　　周自牧的思绪沉凝了一下，他上一次听到用单独用“K”起名字的，还是高中的时候读的卡夫卡的《城堡》。卡夫卡把他笔下的主人公取名为“K”，K的城堡就在眼前，近在咫尺，他却不得法门，难以进入，只能一直仰视着那虚无缥缈的空间。
　　厉明时，会是K吗？
　　“有问题？”
　　周自牧双手搁置在真皮沙发的扶手上，鼻腔里涌进来动物死亡后的丝丝腥涩味，这小小的单人沙发，就像是一个办公室的虚空王座，他对着办公室里的王，莞尔：“是因为K是King吗？”
　　王摇了摇头：“K线图，也是蜡烛图。记录和观察股票、期货的一种图表。”
　　不等周自牧发出“哦”的声音，厉明时已经摸了一把自己的西裤口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台黑色的手机。手机是2000年最新款的全键盘黑莓，机身线条时尚优雅又不过时，连周自牧这个2024年穿越过来的人，都忍不住向他的手机投去一个歆羡的目光。
　　厉明时晃了晃手机：“小舟，你要对我负责，对我的稿件负责。”
　　“当然，我是你的责任编辑。”
　　周自牧掏出自己的小灵通，跟厉明时交换了手机号。
　　只是在离开瑞风之后，他摸着裤兜里的手机，突然想起出版业的一句话：责任编辑，是第一个吃作家构思出来的屎的人。
　　当然了，因为临近春节报社放了春节假，所以厉明时也暂时没有什么机会，给周自牧投喂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只是在南方小年那天，周自牧收到了来自厉明时的短信，短信内容简单，就一个问题：「小舟，喜欢什么颜色？」
　　周自牧收到短信的时候已经睡着了，这也是00年的好处之一，由于没有娱乐设施，他反而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周自牧睡眼惺忪，一脸起床气给对面，回了个：「蓝。」
　　不多时，厉明时的短信又过来了：「那小舟一定很喜欢意大利，意大利把全世界最美的蓝都捧在你的眼前。」
　　周自牧本想回一句：少他妈炫富，我没去过意大利。打字的时候却发现，自己那天着急从厉明时的公司出来，他给厉明时的备注竟然是“Aspen”，算了，周自牧没再回复短信，倒头就睡，这个家伙根本没在炫富，去意大利可能只是他的日常罢了。
　　接下来的新年假期，厉明时再也没有给周自牧来过任何短信，连新年的祝福短信都没有。
　　但周自牧却没错过一点关于厉明时的消息，整个庆州电视台都在滚动播放一条新闻：厉明时收购了安城市一家濒临倒闭的饮料厂，瑞风科技真的要做饮料了。
　　周自牧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他已经跟祁文蔚连着吃了七天的饺子。
　　原本周荣和易玫跟周自牧说好了，今年过年让他带着祁文蔚去他俩的住处过春节，可临近春节那几天易玫被旅行社和学校里的同事说动，跟周荣报了个教师有特别折扣的“海岛游”。他们俩倒是去温热的海岛潇洒了，家里只留下不会下厨的周自牧和祁文蔚，周自牧没办法只能在附近的菜市场买了六百多个饺子，冻在冰箱里。
　　饺子是纯手工的，安城市的纺织厂女工下岗再就业，几个妇女合伙支了个饺子摊，做市场里唯一的纯手工水饺。纯手工的饺子确实比周自牧吃过的任何速冻水饺都美味，但也架不住天天吃，日日吃，周自牧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一样，对着庆州台，说了两个字：“好腻。”
　　祁文蔚扭头看电视，发现电视里正在播放厉明时巡视饮料工厂的视频，他吞下一个饺子，点了点头：“确实有点。”然后，他用筷子给周自牧搛了个饺子，“小师叔你换个口味，吃个纯素的，素的不腻。”
　　就这样，周自牧千禧年的春节假期，在一屋子的饺子味中结束了。
　　年后上班，报社里的所有人似乎都心不在焉的。当然这并不是全因为大家的身体和精神都还沉浸在春假里，而是安城市开年有一场大戏——三华杯足球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