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药与毒药（穿越重生）——来次熊抱

　　祁文蔚拧着头，像只桀骜不驯的小兽般盯着周自牧看了好久，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他重新握住了吃饭的铁勺，挖碗里的褐色米饭的时候，手指骨节胀到发白，似乎是有一股猛烈的感情被藏在那里。
　　周自牧哪里见过这样子的祁文蔚，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小祁同学，我是不是……说错了……”
　　祁文蔚猛烈摇头，还好他眼睛大，能兜住很多泪水，他的眼睛在厨房灯光下闪着晶莹剔透的亮光：“小师叔，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跟我讲过这些。”
　　周自牧自认为自己是对情感认知比较缓慢和滞后的人，小时候读书，老师们同情他家里的状况，对周自牧颇有照顾。那会儿的周自牧因为外公外婆还健在，一点也不觉得生活苦，后来，读了大学，周自牧身边的朋友也都说他辛苦，让他把自己的母亲放进养老院就好，何必亲力亲为，每天提心吊胆盯着她。
　　如今周自牧才想明白，家里有个人在，在外面无论多累，回到家总有人可以听他说说话，而连听自己说话的人都没了，那才是真的坠入了没有回响的地狱。他无从得知祁文蔚在过去这十几年，遇到快乐的事同谁分享，遇到痛苦的事又如何发泄，他是否天天口含石碑，快乐与痛苦都不能言。
　　“小祁同学……”周自牧坐在了祁文蔚的身侧，“我的爸妈很爱你，他们把你当成自己的小孩一样养着，我也一样。我希望如果你以后有事，快乐的也好，难过的也好，都要告诉我，好吗？”
　　祁文蔚一下就哭了，眼泪像颗隐形的大珍珠，落进米饭就消失了，他点点头：“嗯，我是小师叔的小孩。”
　　周自牧觉得他这句话不对，正要纠正之际，祁文蔚已经仰起头笑了笑。
　　“小师叔，我想考庆大生物学。”
　　周自牧感觉自己被那两颗小梨涡给吸了进去了，在听完祁文蔚的远大志向后，这一夜他都睡得昏昏沉沉的。还好早上社里的总编火急火燎地给他打电话，把他给振动醒了，电话那头的总编，也没说什么事，只说让周自牧来趟社里，当面聊。
　　周自牧自己以前是开小酒馆的，顶多算个民营企业家，哪里见过被领导“请”到办公室的阵仗。
　　他赶紧穿戴整齐，洗漱干净，来到了报社总编的办公室，谁知总编递给他一张纸，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小周，这是怎么回事儿？”
　　周自牧接过那张海报大小的纸一看，上面最大的几个字赫然写着“绿地湾歇业告示书”，紧接着底下跟着几行略小的字，上头惯例是感谢各位球场的会员，这几年来对绿地湾球场的支持，绿地湾感激不尽，最后因为绿地湾场地原因，最近要暂时歇业、整顿，具体开业时间，会另行通知。
　　安城日报的报社总编，是一位知天命半百岁数的中年男人。干了这么多年新闻业，这人间百态，他什么事没见过，一双跟鹰一样锐利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周自牧，周自牧哪敢扯谎骗他，把他去绿地湾卧底遇到厉明时和应哲的事一股脑儿全说了，当然，他隐藏了应哲载他去一中的那些细枝末节的事。
　　“厉明时……应哲……”总编用大拇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依我看绿地湾这次要遭了，不被狠狠抽根筋，扒层皮，很难再开业。”
　　周自牧心想：他那套花大价钱买下的球童服还在绿地湾员工更衣室里呢，就这么没了，真可惜。
　　而总编已经把周自牧手中的告示书给夺了回去，拿起办公桌上的打火机就把它给烧了。他在办公室的火光中，对周自牧说：“小周啊，你千万不要跟别人说你最近去过绿地湾。”
　　周自牧透过火光看着总编脸上那张饱经风霜和岁月洗礼的脸，他对着对方竖了个大拇指，说了句：“总编，你真小心谨慎，我跟你一辈子！”
　　总编嫌弃地看了周自牧一眼：“我再过几年就退休了，你跟着我干嘛。”说完，他从桌子上随手抽出一份报纸，“你应该跟他！”
　　周自牧接过报纸，大喊了一声：“厉明时！”
　　没错，这份金融报纸上整整一版，都印着厉明时的照片。厉明时穿西装，打领带坐在庭院深二楼卧室的单人沙发上，他没有刻意看镜头，也没有笑，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忧郁的气息，简直衣冠楚楚。更加可恶的是，在照片的一旁，这家报社的记者还给厉明时下了四个字的注脚——安城之光。
　　总编意味深长一笑：“本来这次采访厉明时，我还在纠结派谁去，既然小周你跟厉明时有缘，那就你去吧。”
　　“我哪里跟他有缘了。”见周自牧不情不愿，总编连哄带骗：“小周，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想啊，你刚把绿地湾给拉下马，绿地湾的人指不定在哪个角落看着你呢，你跟厉明时走的近点，让别人觉得你是厉明时的人，对你总没有坏处。”
　　周自牧知道总编的意思，不就是借厉明时的名头保护自己吗，但是为什么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感觉怪怪的。以及，做厉明时的人真的没有一点坏处吗，周自牧的后穴没来由一紧。
　　总编不耐烦：“别磨磨唧唧的，你就说去不去。”周自牧点点头，总编露出笑意，“你可不能空手去，空手回啊。”
　　周自牧大惊：“您还想要什么，我把厉明时给您拉回报社得了呗。”
　　总编赶紧害怕地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你呀，不知道我们报社最近有多困难，现在的人啊，人心都太浮躁了。”
　　周自牧白眼翻到脚后跟，原来自古以来领导PUA底下的员工，都是一个套路，他拍马屁似的，跟着说：“嗯，浮躁，浮躁。”
　　“那些云霞满纸的深度美文已经没人看了，大家都想着怎么挣钱，怎么发大财，怎么炒股。所有报社都在铆足了劲准备敲下厉明时，咱们这边也不能落后了，小周，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去帮我把厉明时给敲下来！”
　　周自牧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总编，你让我去？！我前阵子刚摔到脑子，怕是无法胜任。”
　　总编讪讪一笑：“我看你真的差点把脑子摔坏。小周，你仔细想想，如果你把厉明时给敲下来，这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他的所有投资风向，你都有机会第一时间知道，你是安城最接近资本的那个人，到时候你自己的钱包也会……”
　　周自牧眼睛一亮，他兴奋地搓了搓手，但不是因为总编的那几句话，毕竟他周自牧如果想挣钱的话，根本不用依靠厉明时。他之所以兴奋，是总编说了“第一时间知道”这几个关键字，如果他真的敲下了厉明时，那之后的厉明时投资任何行业，他都有第一时间知晓，乃至阻止的机会。
　　“总编，我去。”
　　这次对厉明时的采访，是安城日报年前的最后一次采访，周自牧心系春节假期，背着个双肩包就来到了瑞风电子科技发展公司的门口。这也是头一次，让周自牧对厉明时是“安城大红人”这五个字有了深刻认知，瑞风的门口场面太大，简直就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周自牧跟一堆安城市的记者蹲在瑞风门口的花坛之上，别说厉明时了，就连厉明时的汽车尾气都没看见一点。
　　等待中途，他还特不甘心地去附近的超市买了听可口可乐，结果可乐的拉环都还没来得及打开，就听到人群中有人大喊了一声：“厉明时！来了！！！”
　　周自牧一抬头，看见了厉明时的那辆蓝色黑牌A8。他明明是第一时间冲过去的，但是却被人潮给挤了出去，瞬间他就离厉明时五米开外了。周自牧想起自己以前看科教频道的纪录片，纪录片里说企鹅会在零下六十度的南极集体报团取暖，但无论怎么报团取暖，都必须有一部分企鹅是露在最外头的，直面暴风雪的。
　　此时，周自牧觉得自己就是那只离取暖中心最远，最外头的那只企鹅！


第16章 人类的故事
　　安城跟南方一样，一临近春节，天气就开始变得多雨起来。采访当天，安城虽然没下雨，但是也是一个大阴天，闪光灯把昏暗的天空，打成怪异的亮白色。
　　在这片亮白色正中央的人，就是厉明时了。
　　各类话筒像是畸形的棍棒一样，往厉明时的周遭戳去，还好老阚一一帮厉明时给挡下了。
　　厉明时自顾自地往公司内部走，各大报社的记者也不管对方会不会回答，开口就问：“厉先生，您觉得年后东国的经济会发生什么变化？”
　　“厉先生，您觉得今年东国能加入WTO吗？”
　　“厉先生，东国要是加入WTO，各项产业是否会面临崩溃。”
　　“厉先生，亚洲金融风暴的雾霾是否已经散去，如果雾霾散去，这是否意味着市场的苏醒。”
　　“厉先生……厉先生……”
　　本来这些记者一口一个“厉先生”，听得周自牧就心烦意乱，厉明时又在装什么高冷，面对所有记者的问题，他都拽得二五八万似的，一律欠奉。
　　周自牧看着手里那瓶红色的可乐，心情也像是燃烧了起来，冲着人群大吼了一声：“厉明时！”
　　起先人群中根本没有人在意这个声音，是处在人群正中央正欲上台阶的厉明时脚下一滞，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眼神向连名带姓喊他的那个方向看去，所有记者不由自主地主动让开了一条路，这条路的尽头，周自牧握着可乐站在那里。
　　厉明时用大拇指和中指扶了扶眼睛，离他最近的那几位记者，可以看到他扶眼镜时，被手掌遮住的唇，是带着笑意的。
　　他问周自牧：“这位记者，你有什么问题？”
　　“呃——”周自牧不是没准备问题，事实上他准备了好多问题，但他像是被家长逼上台背唐诗的小孩一样，支支吾吾问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厉、厉明时，瑞风科技是做什么的？”
　　全场记者一片哗然，这个小记者怎么问了一个如此不重要的问题。
　　厉明时浅浅勾着笑，他坏极了，他引诱周自牧：“你想让瑞风做什么？周记者，想让瑞风做什么，瑞风就做什么。”
　　在一瞬间，周自牧觉得自己是被人架上皇位的皇帝，耳朵里全是各种佞臣和阉人的声音：“说一个，你说一个，你快说一个……”
　　周自牧这个昏君妥协了，他冲厉明时晃了晃手中的可乐：“做这个。”
　　台阶上的厉明时莫奈何一笑：“好的，小舟。我以后，就做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