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与共(近代现代)——群玉非玉

分类:2026

作者:群玉非玉
更新:2026-09-23 20:19:32

  裴骜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捏着烟搭在车窗边,额前的头发飘摇,好几次与指间燃烧的火星交集又分离。
  他的眼睛像无底洞,沉得吓人。
  再见,什么时候再见呢。
  这天,秋辞正在排球场训练,白钰鸣在休息区冲他晃了晃手机。秋辞摆摆手,白钰鸣领会,替他接听了语音电话。
  “您好。”
  裴骜拿开屏幕看了下,还以为自己打错了,前几天对他露出虎牙的人不是这种音色。
  “是秋辞吗?”
  白钰鸣扭头看了眼凌空而起的秋辞,回:“您有什么事儿,我可以转达。”
  裴骜能听得出,对面的环境很空旷,有急促的跑步声,偶尔伴随着呼喊。
  恰逢中场休息,秋辞撩着衣服擦汗,走过来的时候白钰鸣立时递过毛巾和手机。
  “裴骜?”
  “是我。”裴骜心情瞬间开朗,这声音才对嘛,冷清清,脆生生。
  “有事吗?”秋辞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几乎要顺着手机窜进对方耳朵里。
  “没什么。”裴骜扯了扯嘴角,烟蒂烫到手指才猛地回神,“你住外面你家里人知道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有秋辞的呼吸声,像雨后漏进窗缝的风,带着泥土草木的清香。
  “他们不需要知道。”秋辞以为他告诉了顾行迟,现在又来当说客。
  ......
  裴骜看着挂掉的电话,他只是没话找话而已,他说什么了。
  在淋浴间匆匆收拾之后,秋辞换了身干净的校服往校外走,头发还湿着,白钰鸣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秋辞本就冷了一天的脸,自打接了这电话就更加不对劲,那只排球承受了他所有的怒火,任谁也接不住。
  走出体育馆时,风卷着湿气扑在脸上,秋辞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发梢的水珠在校服领口晕开一片水渍。
  校门口停着辆黑色轿车,当他靠近,顾行迟冲他温和地笑,眼角的淤青未退,秋辞一口气闷在心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后排的座位宽敞,秋辞却觉得逼仄,一条干毛巾递他眼前,他接过来也只是握在手里,偏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即将西沉的太阳在高楼林立的缝隙中不时地打在车窗,虽透不进来,也知夏日正盛。
  “课业重吗?”顾行迟也不看他,翻着邮箱里各区域报送的一周简报。
  秋辞不搭腔,余光瞥见顾行迟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屏幕的光映在他挺直的鼻梁上,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就是这么一个人,也才21岁,处处妥帖周到,仗着好身世和好皮囊惹男拈女,对任何人都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秋辞曾以为自己独占,后来却亲眼目睹原来所有人都能得到。
  顾行迟滑动平板的手指顿了顿,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开口:“晚上人不少,别耍性子。”
  “我会满足你们的虚荣心。”
  顾行迟牵起一抹笑,不与他计较。
  车子驶入酒店地下车库,秋辞套上外套先行一步下了车。
  宴会厅内,已然觥筹交错,处处可见衣香鬓影,这分明是政商会晤,吃吃喝喝,地皮开发,海外投资的意向说不定就达成了,顺便还能影响股市走向。
  二人刚从电梯里走出来,秋辞就被穿着一身香槟色鱼尾裙,妆容精致的女人拉在一旁,那是秋辞的母亲张曼,她压低声音道:“今天什么场合不知道吗?你穿什么校服。”
  秋辞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平淡:“我是学生,不穿校服穿什么。”
  张曼被他噎了一下,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房卡,恨恨地说:“我就知道你得给我找不痛快,去,换衣服去。”
  秋辞没接,反而朝顾行迟的方向瞥了一眼,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拍着他肩膀,不用猜都是溢美之词,顾行迟谦卑地摇头轻笑,水晶灯照的他温和俊朗,秋辞收回目光,并不接那张卡。
  张曼硬塞进秋辞手里,声音压得更低:“让你换你就换,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秋辞捏着房卡,谁愿意站在这浮华光影里,这一切跟他有什么关系。
  顾行迟的目光淡淡扫来,与秋辞的视线短暂交汇,刚刚还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看不出任何情绪,快的像一时错觉。
  秋辞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进了房间他直直向床上倒下,天花板上的华丽吊灯刺得他眼睛生疼。
  不该来的,每一步都是荆棘,没有其他他想见的人,也没有其他人想见他。
  有人敲门,问又不答。
  秋辞以为是张曼,起身开门,看到来人,才稍稍懈了防备。
  “躲这儿做什么。”顾行迟先他一步进了屋,直奔衣柜。
  “我不穿。”秋辞还站在门口,淡淡道。
  “不穿?”顾行迟将手里的西装丢在地上,走过来拉他,“可以,跟我下去。”
  秋辞狠推了他一把,往屋内走:“我不去。”
  顾行迟也怒,抬脚一踹,踹得秋辞一个趔趄扑在床上,手肘撞在床沿,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顾行迟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心里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憋得他闷痛酸胀。
  “你不穿,你不去,你不要,你不管,”顾行迟松开领带,再多一秒他都要窒息,“什么都得由你的性子来是吧,秋辞,你怎么越大越混蛋,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这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秋辞最敏感的地方,他猛地转头看向顾行迟,眼底情绪翻涌。
  秋辞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尾音几乎要破音:“你呢,你跟小时候一样吗?一声不吭地出国,整整四年,不接电话不回信息,连你回国我都是从别人那知道的。我得罪你了吗?”
  顾行迟被这句话问得一怔,脸上的怒意也被冻结,随即又被讳莫如深的情绪覆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刚刚那团棉花已经膨胀到了他的喉咙,有口难开。
  秋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又像是在自嘲,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伤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再难支撑的疲惫,“长大真不好玩,没劲透了。”
  顾行迟紧握的拳头倏尔松了,他看着秋辞通红的眼眶,心口一紧,那声轻得像叹息的“长大真不好玩”同样让他心碎。
  “你跟白钰鸣怎么回事。”秋辞又仰着头问他,问出口的那刻他连气儿都不敢喘,生怕错听什么。
  顾行迟上手整理起自己的领带,蹙眉道:“离他远点,他有问题。”
  “你没问题吗?我看见过你跟男人接吻。”秋辞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内心涌动着比失望更复杂的情绪。
  顾行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喝醉了。”
  顾行迟神色无异,可是四面八方的灯光仿佛都照在他脸上,像一场逼供,只要露出一丝破绽就会被逮住,从此万劫不复。
  秋辞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心底那些汹涌的情绪狠狠按下去,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能像小时候那样抱抱我吗?”秋辞露出一点笑,难看的破碎的笑。
  顾行迟只是看着,一动不动。
  “哥哥,我是秋辞。” 秋辞眼白红透,声音似哀似求。
  顾行迟脚下动了动,最后也只是缓慢地弯下腰捡起自己的衣服,走了。
  裴骜靠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指尖夹着的烟独自燃烧着,直到顾行迟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才掐灭烟蒂,踱步到门口。
  门没关严,虚掩着一道缝,里面的人像一只被遗弃的羔羊,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裴骜站在门外,沉默地看了会儿,最终还是转身离开,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离开次第变弱。
  电梯在他眼前打开,又在他眼前关闭。
  门再次被推开,秋辞已经不在意是谁会进来,他失去的何止是一个哥哥。
  于17岁的少年人来说,某些失去就意味着天塌了。
  “秋辞?”
  裴骜站在门口笑,身形高大,宽肩长腿,明朗而无害。
  “你怎么在这儿?”秋辞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裴骜走进来,径直在他身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他面前:“吃颗糖吧,我刚偷的。”
  秋辞不动,盯着地面发呆,裴骜捏过秋辞的下巴,硬塞到他嘴里,自己也塞进去一颗,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肩:“你好厉害,高中生,下面的人都说你学习特别好。”
  裴骜盯着他的侧脸,暗道最主要的还是漂亮,再长长估计还能多出来些性感。
  秋辞的心情并没有好转,身体却不再那么紧绷,他往后倒去,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校服里面的T恤被卷高,露出一截又细又薄的腰。
  这么瘦,竟然还有人鱼线,看着光滑又紧致。
  裴骜也大喇喇地躺下,咂摸着嘴里的糖,脑子里都是那截腰,又琢磨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空气突然变得咸湿,像炎夏涨潮时的海。
  裴骜嘴里转着糖果的动作慢了下来,真想看看他流泪是何模样,会更好看么,可怜还是可爱,倔强还是窝囊。


第3章 两清
  秋辞突然起身,边走边脱去衣物,走到衣柜前,全身仅剩一条内裤,皮肤白皙细腻,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
  裴骜还没来得及细赏,就见他迅速套上西装。再转过身来,映入裴骜眼帘的,是兼具贵气和正气的少年。
  他与顾行迟有几分相似,又截然不同,顾行迟的儒雅斯文似与生俱来,而秋辞的周身正气则更像一种不屑与人相较的冷漠。
  裴骜看得有些发愣,直到秋辞走到他面前,才回过神来,怎么连那股子傲慢劲儿都像镀了一层金边,让人移不开眼。
  宴会厅里,看到秋辞的瞬间张曼仿佛被点了穴一样,手里的酒杯就那样半举着,跟秋鸿太像了,她的爱恨青春好像刚死在昨天。
  正式开席前,张曼拉着秋辞上了高台,她洋洋洒洒说了很多,一些育儿心得,一些慈母之心,一些将来展望,临了又将秋辞推到了话筒前。
  秋辞没想到还有这个环节,为了就着话筒的高度不得不微微弯下腰,是裴骜带头,台下响起了经久不衰的掌声。
  “感恩父母兄弟,感谢师生亲友,感谢各位赏光,谢谢。”话音落下,他微微颔首便退回了张曼身边。
  台下的宾客有些意外,没想到竟这样简洁,模样是好,性子未免太冷太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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