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躲，我在追你（近代现代）——纸墨秋

　　宋址心头隐隐掠过一丝不安，但他看着谭琳眼中期盼的光，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谭琳于他，不仅是老板，更是带他入行、悉心教导的恩师，他不能让她难做。
　　傍晚，三人如约而至。
　　他们来到一家装潢极为考究的高级餐厅，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环境安静得近乎肃穆，他们被引到休息区等候。
　　不一会儿，李主管匆匆赶来，他是个笑容圆滑的中年男人。他先跟谭琳热络地寒暄了几句，然后压低声音，神色认真地说：“谭老板，这次我可是在老板面前给你们说了不少好话。这位老板，年轻有为，眼光挑剔得很，但他确实非常欣赏你们的手艺。待会儿见了面，好好打招呼，合作要是谈成了，钱绝对不是问题！”
　　谭琳连忙笑着应和：“一定一定，多谢李主管提携，我们肯定好好表现，不让您失望。”
　　正说着，李主管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立刻站起身：“来了来了！他们到了，几位跟我来，我们进包厢谈。”
　　宋址和林小姗对视一眼，跟着过去。
　　推开厚重的包厢门，里面是极尽奢华的另一番天地。巨大的圆桌旁已经坐了几位气度不凡、一看便是久居上位的男人。
　　李主管满脸堆笑，快步上前，恭敬地介绍：“祁总，王总，刘总监，这位就是甜芯蛋糕店的谭老板，还有他们店里的两位得力干将，宋师傅和林师傅。”
　　宋址的目光随着介绍扫过，当落到主位旁边那个年轻男人身上时，呼吸一滞。
　　祁彻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似乎对来人不甚在意，不一会，才目光抬起，与宋址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那一瞬，宋址能感觉到祁彻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深邃难辨，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漠然。
　　谭琳赶紧示意宋址和林小姗打招呼。
　　“祁总好，王总好，刘总监好。非常荣幸见到各位老板，还请多多指教。”林小姗声音清脆，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宋址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跟着沉声问候：“祁总好，王总好，刘总监好。”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僵硬。
　　祁彻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便转向了别处。
　　众人落座，精致的菜肴陆续上桌。李主管和谭琳主要负责与几位老总交谈，话题很快引到了合作上。
　　“祁总对我们甜芯的甜品很认可，我们真是受宠若惊。”谭琳笑着捧了一句。
　　那位被称作王总的中年男人接过话头，语气和缓但带着商人的审视：“是啊，小祁总可是难得夸人。上次年会那个歌剧蛋糕和榛果巧克力挞，确实不错，口感层次都很丰富。我们集团接下来有几个高端客户活动和内部高管宴会，对甜品台的要求很高，需要既有新意又能保证品质稳定的合作伙伴。”
　　谭琳立刻抓住机会，详细介绍起甜芯的优势：“我们甜芯虽然店面不大，但主打的就是高端定制和手工制作。所有原料都是精选进口，而且我们可以根据客户的主题和口味偏好，进行专属设计和调整，确保每一场活动都是独一无二的。”
　　李主管在一旁帮腔：“对对，谭老板他们做事确实用心，上次那边时间那么紧，他们也完成得非常出色。”
　　王总点了点头，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祁彻：“小祁总，你觉得呢？”
　　祁彻这才仿佛被点了名，目光淡淡扫过谭琳，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手艺是还行。不过，”他话锋微转，带着点挑剔的意味，“合作看的也不仅仅是手艺。沟通、配合，还有员工的精气神，都很重要。”
　　他像是随口一提，目光转向谭琳，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我个人，不太喜欢员工太过沉闷，尤其是在需要面对客户的场合。比如这位宋师傅，从进来到现在，似乎没听他说过几句话？”
　　谭琳心里一紧，脸上笑容不变，连忙解释：“祁总您多见谅，小宋他性格是内向了些，不太爱说话，但做事绝对认真靠谱，手艺更是没得挑！您放心，我们以后一定注意，多让他锻炼，多跟客户沟通交流！”
　　祁彻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
　　这顿饭，宋址吃得如同嚼蜡。周围的谈笑风生、杯觥交错，都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终于熬到饭局结束，众人起身告别。祁彻在与谭琳握手时，像是忽然想起，又淡淡补充了一句：“谭老板，合作的具体细节，后续让我助理跟你们对接。希望下次见面，能看到更活跃的团队。”
　　谭琳立刻保证：“一定一定！谢谢祁总给我们这个机会！”
　　回程的车上，气氛有些沉闷。谭琳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疲惫与叮嘱：“今天总体还不错，李主管那边应该会尽力促成。小姗你表现挺好，继续保持。小宋……”她看向一直沉默望着窗外的宋址，语重心长，“祁总的话你也听到了，我知道你性格如此，但以后这种场合，可能还是会需要你出面。尽量……多说几句话，哪怕只是附和几句也好。这对我们甜芯的发展，真的很重要。”
　　林小姗也小声说：“是啊小宋，那个祁总看起来好挑剔，不过好像真的挺认可我们手艺的。”
　　宋址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他并不想去应对祁彻，更不想再与他有任何交集。但他知道，谭琳姐为了这家店付出了多少，这次合作对甜芯意味着什么。
　　他低声回应：“嗯，我知道了。”


第18章 脚步
　　车子在离宋址住处不远的一个路口停下。
　　“琳姐，就从这里下吧，穿过这条巷子就到了，麻烦你们了。”宋址说着，打开了车门。
　　谭琳探头看了看那条光线昏暗的小巷，有些不放心：“小宋，真不用送到小区门口？这巷子看着挺黑的。”
　　“没事的，近，走惯了。”宋址摇摇头，语气平静，“你们路上小心。”
　　告别了谭琳和林小姗，宋址转身步入了那条熟悉的巷子。与身后主干道的车水马龙仿佛是两个世界，巷子里异常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发出清晰的回响。
　　老旧的墙壁上爬满了潮湿的苔藓，几盏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黄，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反而让阴影处显得更加深邃。
　　夜风穿过巷子，带着一股凉意，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宋址拉了拉外套的领口，加快了脚步。不知是不是今晚饭局上遇到祁彻让他心神不宁，他总觉得今晚的巷子格外阴森，后背隐隐发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身后传来另一个脚步声。
　　很轻，很缓，几乎要融入他自己的脚步声里，但仔细分辨，那节奏又略有不同。
　　宋址没有立刻回头，而是保持着原有的速度，耳朵却高度警觉地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那脚步声依旧存在，不紧不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仿佛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尾随着他。
　　他试着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似乎也同步地慢了下来。
　　一股寒意顺着宋址的脊梁骨爬了上来。他猛地停下，迅速转身向后看去——巷子里空荡荡的，除了被路灯拉长的、他自己的影子，什么都没有。远处的巷口，车辆偶尔驶过，灯光一闪而逝。
　　宋址定了定神，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但心中的警惕已经提到了顶点。他不再刻意掩饰，脚步明显加快。
　　然而，那个诡异的脚步声，又出现了！
　　这一次，更加清晰，仿佛就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如影随形。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专注的视线，牢牢地钉在他的背上。
　　宋址头皮发麻，不敢再回头，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朝着巷子尽头那点微弱的光亮跑而去。
　　直到他一口气冲出了巷口，重新站在了相对明亮、有行人路过的小区门口，他才敢停下脚步，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向那条漆黑幽深的巷子，那里依旧安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紧张过度产生的幻觉。
　　但那种被窥视、被尾随的冰冷感觉，却如此真实地残留在他皮肤上。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快步走进了小区单元门。直到身后的防盗门关上，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他才仿佛找回了一点安全感。
　　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还是因为又见到了祁彻，导致神经太过紧绷？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那种不适感驱散，收拾洗漱了一下就睡觉了。
　　这一夜，宋址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父亲在昏暗的灯光下对他欲言又止，一会儿是祁彻在豪华包厢里那冷漠又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最后又变成了昨夜巷子里那如影随形、挥之不去的脚步声和冰冷的窥视感。他几次惊醒，直到天蒙蒙亮才勉强又合眼片刻。
　　起床时，脑袋有些昏沉。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到宋长鑫发来的消息：
　　【哥，我们快放暑假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家看看呀？好久没见你了。】
　　看着弟弟充满期待的文字，宋址回复道：【嗯，过几天看看店里的安排，应该能回去一趟。】
　　收拾妥当，宋址打起精神出门上班。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他特意留意了周围，尤其是那条巷子口。
　　到了蛋糕店，熟悉的甜香和暖意稍稍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林小姗已经到了，正一边擦拭着柜台，一边拿着手机，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时不时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傻笑。
　　赵彤正在旁边摆放刚出炉的菠萝包，见状忍不住凑过去，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调侃道：“喂，姗姐，看你这一脸春心荡漾的，老实交代，谈多久了？”
　　林小姗正沉浸在甜蜜里，下意识脱口而出：“哎呀，没多久啦……”话一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就红了，嗔怪地瞪了赵彤一眼，“就你话多！”
　　赵彤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立刻来了精神：“哇！真的啊！快说说，什么样的人？我们认识吗？”
　　林小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掩不住分享的欲望，小声坦白：“其实……是网友。我们聊得挺投缘的，他特别幽默，而且……”她拿起手机，飞快地翻出一张照片在赵彤眼前晃了晃，语气带着点小得意，“你看，照片是不是挺帅的？这周末打算见面了。”
　　赵彤眯着眼努力想看清，奈何林小姗收得太快，他只好咂咂嘴，用过来人的语气老气横秋地说：“网友？还照片？姗姐，不是我打击你，这年头照骗可多了！你周末要去见面吗？可得小心点，别被人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