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顾染找不到吃的,又不敢贸然的从林子里跑出去,就一直背着叶道成在林子里打转,饿了就从树上摘些不知名的果子吃,找不到果子的时候就摘些叶子吃,渴了就接些露水喝,那叶子嚼在嘴里又苦又涩,难以下咽,却能让他活命,运气好的时候他还能采摘到一些蘑菇,顾染也没有心思去管那蘑菇有毒还是没毒,摘下来就往嘴里塞。
  反正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二人就这么走一走停一停,走了几天几夜也没从这潮湿闷热的丛林里钻出去,反而遇到了许许多多的逃难的魏人。
  这些人都是城破之后,冒着生命危险从城中跑出来的大魏百姓,顾染听他们说道,胡人占领了阮州后扬言,对于城中百姓,投降不杀,但他们害怕胡人,更知道他们不讲信义,不敢相信胡人,这才拼死也要逃跑。
  他们又说,如果顾大将军还在的话,这城门必定是破不了的,他们也不必像此刻这般颠沛流离,毕竟这阮州城顾寒宵守了十余年都相安无事,现在城破了,可不就是因为孟洵那个窝囊废不顶用么?
  更有甚者破口大骂,说是,这事要怪就得怪顾寒宵那祸水似的儿子。
  “你们不知道么?有人说是他的儿子对他下毒,顾大将军的死跟他儿子脱不了干系,这事儿朝廷都知道了,只是还来不及处置查证,这关门就被胡人给踏破了。”
  “这可真是个稀罕事,这什么仇什么怨,要下毒,毒死自己的老爹?”
  “听说是为了一个男人,听说是为了长平侯……”
  顾染听到这里,不由心想,的确是为了一个男人,但却不是因为卫弦,若只从这一点来看,卫弦是有些冤枉的。
  “长平侯?长平侯也是个窝囊废,连关门都守不住,听说是跑凉州避难去了吧?还什么卫家的后人,满门忠良?我呸!真给卫家丢脸。”
  “也别这么说,长平侯曾将东蜀国国王的脑袋割下来,拿回大魏,挂在长安城里暴晒七日,这对于那些蛮夷的威慑力还是很大的,东蜀国惧其彪悍,归附汉朝,由一个蛮夷小国变为大魏的一个郡,他对大魏有功,有功者才能封侯,按理来说长平侯不该是无能之人,怎么这次就守不住阮州城呢?”
  “这谁知道,没准儿以前都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呢?”
  “那城门破了,顾大将军的儿子死了吗?”
  “听说是死了,听说是被火烧死了,但也只是听说,不知真假。”
  “希望是真的。”
  “我也希望是真的。”
  “活着是祸害,死了活该!”
  ……
  顾染一言不发的听他们说完,这才很是心虚的问他们借伤药,但这些人哪里有伤药,一群人都是衣不蔽体,形同乞丐的流民难民。
  顾染借不到药,转而问他们要到哪里去。
  有一人道:“从定襄、云中,这些城镇的外围绕过去,往南走吧,南边有我们的族人,是我们的根,北边是侵犯我们家园的敌人,去不得,西边跟东边也非我族类,更去不得,只能往南。”
  顾染应了声,默默的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对着那些难民们深深的鞠了一躬,声音低不可闻道:“对不起。”
  这些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刚开始还一起搀扶着共进共退,走着有着,人就少了一半。
  那些老弱妇孺因病痛或饥饿而失去了生命,顾染亲眼看着他们的亲人痛哭流涕后继续上路,年轻力壮的就挖个坑,将其就地掩埋,体弱多病的自身都难保,更遑论为别人的身后之事善后,完全是死哪儿算哪儿,如同不懂人情世故的牲畜一般。
  这些人常常是饥饿难耐,找不到食物,就到处挖草根吃,顾染也跟着一起挖,挖到后总是先是嚼碎了喂叶道成吃一些,等叶道成腹中有了些许食物后才自己吃。
  别人看他对叶道成如此情深义重,就问他,“小娃娃,你俩啥关系啊?”
  顾染道:“这是我哥哥。”
  那人笑道,“哥俩儿感情真好。”
  顾染应了他一声,没有多说别的话。
  第二日,天一亮,这些难民又开始往前走,顾染实在是背不动叶道成了,不是他不想背,而是他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数日来都是吃不到东西,睡不了一个安稳觉,风吹日晒,下雨了就用脑袋接着,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更何况顾染身体本来就不好,没倒下已经是在强撑着了,加一个伤重的叶道成真是寸步难行。
  旁边有人劝他,“实在不行就扔下吧,能活一个是一个。”
  顾染摇头,他怎么能扔下叶道成?
  难得的是有好心的人替他背起叶道成,那人还很年轻,原本生的人高马大,因饥不果腹而面黄肌瘦,顾染对于他的出手相助很是感激,就差跪在地上给他扣头了。
  那人憨厚道,“别别别,我帮你是于心不忍,念你情深义重,你跪我我可就不帮你了。”
  顾染只能作罢。
  他问那人姓名,那人对他道:“我姓李,叫四平。”
  “四方的四,平定天下的平。”
  顾染听他这么说,若有所思,片刻后,喃喃道:“李大哥,你这名字起的真好。”
  李四平帮他背着叶道成,这无疑是减轻了顾染的负担,连脚程都快了许多。
  他们翻山越岭,一路往南,穿的是破烂衣衫,吃的是树根树叶,住的是荒郊野岭,偶尔才能在河里捉些鱼,用石子打些鸟儿,几日下来,顾染已经跟那些乞丐流民毫无二致了,蓬头垢面,满身脏污,衣不蔽体。
  然而令人更加绝望的是,他们堪堪往北行了几十里地,身后竟有众多的兵马追了过来。
  这些难民早就如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将他们吓得魂飞魄散,那马蹄声乍然响起,这些难民皆是面色惨白,被吓的四处逃跑。
  李四平的哥哥焦急的叫着李四平的名字,让他快逃,不要再去背着死人似的叶道成了,李四平却有些犹豫,看看他哥,又看看顾染,顾染知道该让他先走,不能拖累旁的人丢了性命,但当他真的看到李四平慢慢松开的五指时,还是不受控制的出声挽留道:“李大哥……”
  李四平心里不忍,李四平的哥哥来拉他,怒斥道,“现在是你扮菩萨的时候么?你不要命了!”
  他强硬的把李四平给拉走了。
  顾染心里难过,但并不责怪怨恨他们,这种情况,为了活命抛妻弃子都屡见不鲜,更何况是面对一些陌生人了,李四平已经算是难得一见的好人了,他能走了也好,能活一个是一个。
  可惜的是他已经拖不动叶道成了,而身后的追兵却越来越多。
  顾染正不知该如何办时,忽然看到不远处一大片枯萎的杂草,再往前几步,又看到一个倾斜的小土坡,用来藏人再好不过。
  顾染心里一喜,忙将叶道成推了下去,用杂草跟尘土将其掩盖住,又怕叶道成被人发现,顾染只能自己跳出去,将那些追兵给引开。
  临走之前他在叶道成耳边道,“叶大哥,你若能回皇城去,一定要查一查孟大将军的真正死因,他的死肯定跟沈延有关系,不会像外面说的被胡人暗箭射死那么简单。”
  “你能听到么?”
  他真的希望叶道成能听到。
  他起身时,再次低头看了一眼被杂草覆盖严实的叶道成,叶道成福大命大,希望他这次也能化险为夷。
  他从丛林里窜出来,企图将那些追兵给引开,他忽然出现,果然惊动了那些紧追不舍的匈奴人,其中一个对着他的背影拉弓,欲放箭,却被他们的一名小头目一巴掌扇在脸上,怒斥道,“九王子说过,看见可疑的人要将他完好无损的带回去,他要活的!”
  “可是,这个跟画上的不像啊,这个人脏兮兮的像个乞丐……”
  虽然脏兮兮的,但其背影却还是很好看的,与他们之前射杀的那些大魏贱民很是不同,只是衣着太过脏污,而他们九王子上天入地的寻的那一个人,是位纤尘不染的绝世美人,有画像为证,只从远处看,那画上的美人跟这污浊的流民那可真是天壤之别。
  但谨慎起见,怕万一误伤,那人还是听话的收了弓箭,领兵朝顾染追了过去。
  顾染只闻耳边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心里恐惧,慌不择路,又逢天色黑暗,他视力有损,也不知怎么的竟一脚踩空,从高处滚落下去。
  顾染霎时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昏暗中也不知撞到哪里,坚硬的异物刚好撞到他头颅之上,顾染只觉脑袋一阵剧痛,接着便意识全无。
  等他再醒来,出现在他眼前的是陌生的屋舍,漆黑的屋顶,屋子里的摆设很是古朴陈旧,靠墙一个盛水用的大水缸,并不宽敞的屋子中间放着一张灰旧的大木桌,有窗口,但没糊纸张,有门口,但没有门框。
  顾染从床上坐起来,左右扫了一眼,发现这屋子可真的能用茅屋采椽来形容。
  因为没有门,顾染一眼就能看到门外去,见门外另摆了一张石桌,桌上摆放了一些晒干的草药,桌前的石凳之上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人,皮肤黝黑,一身的短布粗衣,像是生活清贫的劳作者。
  他听见屋子里的动静,回头去看,见床上人已经醒了过来,他大概是头疼,正用双手抱着自己的头,将脸埋在膝盖上。
  那男人不由起身,从外面走进屋子里,问他,“小娃娃,哪里疼?”
  “头疼吗?”
  顾染的确是头疼,就像有人拿着把大锤敲砸他头颅似的,他疼痛难忍,用手去抓,却摸到一层粗糙的布料,那人忙道,“别乱抓别乱抓,刚上的药,这会儿疼,忍一忍就好了。”
  “你没摔傻吧?”
  “这是几?”
  顾染这才抬头去看眼前人,见他脸庞黝黑,愈发显得年老,但眉眼倒是慈祥,语气也平和,不是坏人该有的模样。
  他对自己眼下处境很疑惑,那人大概是看出他的不解,好心的跟他解释道,前些时日,他的儿子去河边打鱼,恰巧碰到从高处滚下昏迷不醒的顾染,探他鼻息,还有一口气,不想见死不救,就将他给带回来了,但他伤势不轻,还发高热,一直昏迷不醒,已经昏迷了很多天了。
  顾染这才知道眼前这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对其感激,就想从床上爬起来给他磕个头道谢,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难听,像含了一口沙子似的。
  那人对他摆手道,“不谢不谢,举手之劳罢了,躺着吧,就怕你摔出个好歹来,现在看上去幸好没事。”
  他又道:“今年真是巧了,以前我们这里多少年都没有外人来的,今年却来了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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