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他宁愿不去一睹那杀神一样的匈奴九王子的姿容,如此也就不会陷入眼下这般水深火热生死难测的境地。
  他实在想不通,一群蛮夷罢了,怎么能培养出如此万人不挡的武将出来?
  他们手中握沉重的大刀,一身铁甲,那模样就像一个个的被寒铁包裹起来的铁人一般,这种装扮徐从从未见到过,只觉得城墙之下,千军万马,气势磅礴,只是看着便让人觉得坚不可摧。
  他们派步兵先行,骑兵紧随其后,数以千计的步兵用肩膀扛着异常粗大的圆木,撞击阮州城门。
  这些人撞一下,那厚实的墙壁就要颤一颤,简直要把这些朝廷大臣的心肝脾胃肾都撞碎了般。
  徐从惊骇不已,已然是面无人色,巨大的恐慌笼罩心头挥之不去。
  他亲眼看着那些斗大的石头朝着他们飞砸而来,徐从被兵卒拥护着躲开,仍有接连不断的巨石被他们放在抛石机上,抛入城中,砸死关中的兵马无数。
  阮州城内已无悍将,除了卫弦外,唯一有胆识,有领兵之能的也只剩下伤了腿的叶道成。
  而叶道成面对如此险境,已是回天乏术,但还是策马行到城门下,率兵御敌,有一马当先之勇。
  他已命手下心腹将昏迷的孟洵与手无缚鸡之力的军师萧越还有徐从等人从北关关门送出,也派人去寻了顾染,但令他担忧的是顾染竟不在大牢之中。
  叶道成另派了几名侍从去寻顾染,自己则领兵聚集城门之下,以命相抗胡人的铁骑。
  城门外,巨大的圆木撞击城门的声音震耳发聩,让人听的心惊胆战,城门失守在即,魏人只能用无数具身躯抵在那城门之上,匈奴人便用手里长刀刺破厚重的城门,利刃破门而入,贯穿年轻将士的躯体,将他们牢牢的钉死在木门之上。
  叶道成时运不济,他碰上的对手是孜莫,虽殊死抵抗,却也难逃城门被攻破的厄运。
  那阮州关的关门被胡人胯下的铁骑踏破之时,对于魏人来说,就犹如陷入无尽的噩梦里似。
  两扇巍峨的城门倒下,场面可用惊心动魄来形容,就像两个通天的巨人轰然倒塌,更像是浩瀚无垠的海水决堤一般。
  胡人杀伐魏人无数,马蹄踩踏尸体无数,猩红的血液几乎汇成溪流,跟地上脏污浑浊的雨水融合在一起。
  攻破阮州城门对于匈奴人来说并非一日而成,而是几十年的隐忍,与长时间的俯首称臣,韬光养晦,厚积薄发,又是数月的征伐,无数兵将的牺牲换来的,正因如此,他们对于魏人是有怨气的,城门一破,就如虎入羊群一般,屠城似的将魏人大杀特杀。
  ……
  卫弦终于将目光放到窗外,几息之后,从屋子里走了出去,外面看守他的兵卒早就四散着跑走了,也不知是去攻打敌人还是因为怕死而当了逃兵。
  他的盔甲与武器都被徐从给收缴了,他没有称手的刀刃,便弯腰从地上捡了一把沾着血的寒铁握在手里。
  卫弦一出现,本来四散着逃跑的兵卒就如有了主心骨一般,纷纷朝他奔跑过来,为首那名更是汗如雨下,对他颤声道,“卫侯爷!我们的城门被胡人踏破了!”
  卫弦闻言,一点意外也没有。
  他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他等的也是这么一天,该死的都死了,该出城的都出城了,群龙无首,可不就是成名立威的好时机么?
  不过他一直在等一物,他在等孟洵的虎符,但不知为何,那东西始终没有被人送过来,甚至就连作为孟洵副将的沈延也不知所踪。
  他听到远处传来的杀伐之声,便朝城门的方向行过去,那些六神无主的兵卒自发的跟在他身后,越聚越多,这期间已经有人去寻了卫弦的盔甲与兜鍪来,恭敬的伺候他穿上,这些人已经全都以他马首是瞻。
  卫弦命王端登上高处去击鼓,聚集人马,意图将闯进关门里的胡人轰打出去。
  他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很多时候兵不在多,而在部署,更何况有句话叫关门打狗,他等的便是这么个机会,那些匈奴人混进魏人军营中也是在卫弦的许可之下,混进来的匈奴人越多,到时候被杀死的匈奴人就越多。
  他跟匈奴人无非是相互利用,又相互算计罢了。
  徐从或许是通过蛮夷混入魏人的军营这件事而看出卫弦的不良居心,对他有诸多猜疑,以至于城门被攻破他都不敢再用卫弦,但他没有预料到卫弦的动作,卫弦会谋反,但未必就是现在,谋反篡权本就是个漫长的过程,非一日能成功,要知进退,审时度势,还必须要随机应变。
  卫弦此刻反了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白白便宜那些胡人罢了。
  他要的是万人之上,用权利做屏障来护着一人,而不是从大魏的奴仆转而变成匈奴人的奴仆。
  而且当日顾染不信他,卫弦说再多也没用,当时他的确可以强行留下顾染,但于二人感情无益,徒增隔阂罢了,不如做出来给他看,顾染不希望看到城门被外敌踏破的凄惨场面,卫弦就如他所愿,将那些蛮夷逼退到关门之外。
  徐从猜疑卫弦,也算是错失了一次能为自己的官途跟命运反败为胜的机会。
  孜莫已经领兵入瓮城,卫弦此时正命人从自己原有的兵力中调遣出一队精通箭术的兵卒,登上护门小城的内侧,身形隐匿其中,箭矢正对城下。
  卫弦从容不迫,不动如山,有大将风范,但他没有虎符与印绶在手,这军营里的兵将到底是惶恐不安,完全不如平日里那般镇静。
  待胡人全部逼近瓮城之内,藏匿在护门城上神箭手这才发动反攻,旗帜挥舞间,箭如雨下,奈何孜莫领了一众的铁甲兵,那盔甲厚重且严丝合缝,弓箭射不穿,剑刃砍不透。
  魏人箭矢如飞,但对于那些铁皮包裹的军队却丝毫不起作用,魏人箭射三轮,胡人却刀枪不入,更是趁机反守为攻,他们骑射精湛,箭无虚发,楼阁之上被敌军击中者不计其数,魏人难免惶恐泄气,卫弦便亲自开弓,三箭齐发,专射那些铁人的眼睛,一箭便能射穿他们脑袋。
  魏人见状,亢奋起来,那些有百步穿杨的弓箭手们便学着卫弦的模样,不射别处,只射他们的眼睛,如此一来事半功倍。
  孜莫端坐马上,隔着遥遥一段距离看着卫弦,那目光冷冽锋利,如削骨的薄刃,让人见之胆寒,卫弦不避不让。
  两方人马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正在此时,有魏人兵卒从楼阁之下慌张的跑了上来,来报卫弦,对卫弦道,顾染并不在大牢中。
  卫弦闻言,一愣,一把抓住他衣领,力道大的让他心惊胆战,“你说什么?”
  侍从战战兢兢道:“因……因为大雨,大牢里漏漏漏水,萧军师早就将人给带走了,关押在较为干燥的柴房里。”
  “我方才去柴房寻找,那里……那里……着火了……”
  这消息对于卫弦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这侍从在骗他,心里只觉怒火滔天,拔剑出鞘就要斩了他项上人头。
  那侍从吓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道:“将军饶命!饶命啊!我不敢骗你!那狱卒对我说的,因为大雨,真的是萧军师将征西将军带走了,带到柴房里去照拂,我所说的句句属实啊!”
  卫弦只觉头晕目眩。
  他方才从柴房经过,见那柴房里已经是熊熊大火,他那时只是随意的扫了一眼而已,怕那火势蔓延,祸及别处,命人将周遭的木柴杂物清理干净,因战事紧急,并未让人去管那简陋脏污的柴房如何。
  他不知道顾染在里面。
  顾染怎么能在里面?他怎么能在柴房里?
  而楼阁之下的匈奴九王子,向来是耳力过人,他对于那侍从的话很显然是听到了,如卫弦一般怔愣一瞬,等回过神来,竟然紧追着卫弦策马而去。
  这两人忽然奔走,这让他们手下的一众人马很是惶然跟不解。
  千军万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办。
  两军对垒,两边的头儿竟都跑了,这还怎么打?
  片刻之后,魏人率先回过神来,对楼阁之下的一众蛮夷发起猛烈攻击,箭如雨下,胡人当即反击,双方人马又是一场恶战。
  而将众人弃之不顾的卫弦与孜莫,奔跑到那失火的柴房之时,那火势已然滔天,根本灭不了,这二人却像魔怔了似了,不管不顾的往里面冲,却不料那火势太大,整个房顶因火势焚烧而脆弱不堪,轰然倒塌,火焰猛的蹿升,犹如巨龙,巨大的气浪霎时将二人的身体掀飞出去。
  这种情况下,若这屋子里真的有人,那肯定是活不了的,只怕尸骨都要被烧成灰烬。
  卫弦单膝跪在地上,望着那大火,喃喃道:“不可能,他不可能在里面……”
  他从地上站起来,再次朝着火海冲过去,似已不知生死为何物般,却被赶来的王端给一把拉住,卫弦震怒,一掌拍在他胸口上,将王端身体拍飞出去,却被更多的魏人兵卒拦住去路。
  天上闷雷滚滚,电闪雷鸣,孜莫抬头去看,脸上落下一点冰凉,有几滴落在他的眼睛上,看上去竟有些像泪水般。
  雨势渐大,整个世界都被雨幕笼罩,瓮城之中是一阵阵惨烈的厮杀,几十万的大军杀伐碰撞,声势之大,仿佛能撕碎天地。
  ……
  建兴七年,大雨,至于七月,渭桥绝。
  八月,阮州、定襄、云中,胡人破之,取其地,另虏武将百姓及牛马无数,死十万余,元帅洵遇刺,一日薨,长平侯既减,无引兵之权,领兵马退守凉州,怀安将军奉之遣遭蛮夷节谋,失守城外,罪当罚诛,念其往日功劳而贬为庶民,徐从执法不公,朝服斩于市。
  至于罪臣征西将军顾染,烧死于柴房一事,书上也有只言片语记载下来。


第65章 
  阮州城几十里外,杂草丛生的林木边缘之地,一消瘦身影背着一高大身形的人淌着满地的翠色缓缓行走,伏在他背上那人昏迷不醒,但可以看出那人比他高出不少,一直背着这么一具重物在身上,短时间还行,时间但凡长一些就很是劳累折磨。
  他行走之时已经显得举步维艰,脚下更是踉跄不稳险些摔倒,即使如此他也一直没有将背上那人丢下,一直将那人背到河边,这才很缓慢又很小心的将背上那人放下,让他脊背靠着树干,又从自己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料,用河水将其打湿,然后用沾了水的布巾去浸湿他唇瓣。
  待做完这些,他才再次走回河边去,跪趴在岸上,刚想用手捧着河水喝几口,就看见那算得上清澈的水面之上倒映出他的影子。
  他动作不由一顿,看着水中人发呆,隐约可见那倒影有些脏污,原本瓷白的脸颊上沾满了灰尘泥土,让人辨不出原来的颜色,仔细看才能看出此人五官,琼鼻凤目,长眉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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