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丞相李文仲怒斥道：“延尉大人，你还真敢说，红口白牙张嘴就来，凭空猜测，却无证物，莫非是要圣上与你自证清白？”
　　范聆道：“我怎么就是凭空猜测了？仵作所言，不会有假，况且圣上既然将此事交给我，我便不能尸位素餐，古有云：法不阿贵，绳不绕曲，如今之计，我只能斗胆问询圣上，那云雀刀究竟何处？若圣上愿意将那云雀刀赐下，我好拿它交予仵作比对，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百官对于范聆所言议论纷纷，一人言：“天子私物，岂容你等随意观瞻？”
　　另一人反驳：“我觉得此举并非冒犯圣上，实乃旨在求真。”
　　他们吵吵嚷嚷的，没个定论，直到楚临渊轻哼一声，声音不大，却令满堂文武霎时噤声，众人只见坐在高位的楚临渊似笑非笑：“一群废物，真凶寻不到，跑来冤枉朕？自诩忠义，却被人耍的团团转，朕的肱骨就是你们这样的蠢东西？”
　　他以渎职误国的罪名将范勉与范聆二人下狱，这一招正中萧越下怀，可是这些事情是萧越早就算好的，他筹谋十几年，早就挖好了坑，逼着楚临渊不跳也得跳，身前是陷阱，身后是悬崖，无论如何抉择都要脱一层皮。
　　范勉二人被下狱，陈太傅自然要为他申冤，召集了诸多大儒于宣誓殿外求情，再者，范勉为官清廉，荆州的百姓对他很是拥护爱戴，百姓联名上书，加上萧越的造势，这件事闹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意在逼迫楚临渊释放范勉。
　　范勉与范聆二人当然不能被放出，这二人在朝堂上指控楚临渊，若眼下将他们放了那就是变相的承认楚临渊的确有弑母嫌疑，萧越这局高明就高明在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楚临渊心里清楚，与其避而不谈，不如考虑如何夺取先机。
　　晚时，顾染刚沐浴过，宫人便前来通传，说楚临渊召见他。
　　顾染坐上马车，到宣誓殿时，一头乌发还未干透，湿漉漉的发梢泛着潮意。
　　楚临渊把他拉到自己腿上，胳膊圈在他的腰上，拿了锦帕仔仔细细的给他擦头发。
　　顾染问他：“你将范家兄弟下狱了？”
　　楚临渊点头。
　　顾染道：“你居然主动将火点起来。”
　　不过这把火早晚会烧起来，范勉范聆是萧越捡到的柴薪，先将其从萧越手中抽离也不失为釜底抽薪。
　　楚临渊解释道：“这把火的确是我放的，但烧死我还是烧死萧越，风向糜长，结局没有既定。”
　　他摸着顾染发梢，动作轻柔，语气和缓：“剥极而复，阴极阳生，危机又何尝不是转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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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陈仕与陈太傅等人，以“社稷之臣，不可轻陷囹圄”为由，廉明上书，企图营救范勉。
　　楚临渊自然不会如此轻易的释放范勉，此二人在朝堂上质疑楚临渊行凶，至于真相如何又无法跟世人解释清楚，若楚临渊真的释放了他们，不亚于变相的承认了当今天子弑母的事实，但不管他如何决断，火势都会越烧越旺，因眼下双方都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他们所看到真相是不同的，一方觉得自己是在维护天子脸面，维护皇权，一方则认为自己是在为民请命，纠正权大于法，将其变为法大于权。
　　萧越趁此机会虚张声势，造势游说，派出亲信到各地劝说，言：“范逸、范聆，国之栋梁，中兴之望，却蒙冤入狱。”
　　“直言者戮，汉之将衰！”
　　有很多人信服于他，怕做亡国奴，各地百姓组成起义军，拜在萧越麾下。
　　顾寒霄收到消息后，猜到萧越意图，知道萧越这是准备起兵造反了，连夜请旨回京。
　　顾染的确是对他疏远冷淡，不肯与他亲近，可顾寒霄却无论如何也放不下顾染，在顾染面前卑微到极致他也认了，他对顾染无法放任不管，只不过，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亲信骑流星快马一路追赶，跪在他的马前与他禀告，言说，匈奴侵犯阳关，从东西两个方向，纵青马与棕马，劫掠沿边个各郡，来势汹汹，郡太守飞书求救。
　　顾寒霄眉头紧锁，只能折返回去对付那些异族人。
　　十二月，陈仕等人再次上书朝廷，逼迫朝廷释放范勉，但他们的奏章再次被御使台驳回。
　　如顾寒霄所想的那般，萧越已经等不及了，三言两语撺掇了陈仕，陈仕于争执中一箭射杀羽林令许烬，至此，萧越等人再也没有回头路。
　　冬月月初（十二月初一），萧越以济阴王身份昭告天下：夫国之与君，君之与民，若舟之与水，相依而存，陛下弗睹往昔祸乱之事，未闻先朝败亡之音，旱涝未触及其身，饥馑未损其体，轻慢天地之变，忽视神明之怒，念及太祖之兴，起于微末，汇聚英贤，历经艰辛，方成大业，其功至伟，福泽流传，陛下忽太祖之功，滥用权柄，委任奸佞，致使群小弄权，鱼肉百姓，古今同理，兴衰同势……
　　其实说来说去无非是对自己的行为狡辩开脱：“楚临渊你作为一国之君，有失贤明，你看你，对内对外你一样事情都没有做好，对内，百姓流离失所，对外，战事连绵不断，大魏内忧外患，你的功绩呢？你的功绩可远远比不上大魏的开国皇帝，宠幸奸佞你却很有一套，我身为济阴王，乱臣贼子的行径我是不肯做的，我现在起兵只不过是为了天地立命，为百姓谋福，你们可不准说我造反，我可不是造反……
　　得了便宜还卖乖。
　　楚临渊对此，晓谕万民：朕自省之，有失于贤明，处事理政，容有阙漏，然黑白之辨，天理昭然，不容淆乱，虽朕有过，亦断不容奸佞之徒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天下万民，当守正道，明善恶，勿信邪言，朕必整饬朝纲，以正视听，与诸公同守社稷，共护太平。
　　字字句句透着恳切。
　　这可是楚临渊登基以来第一道昭告天下的罪己诏，一国之君肯放下脸面给天地万民赔罪，百姓心里难免有所动摇，对于萧越出兵讨伐楚临渊的目的探究发省，奈何火烈风猛，雨微难灭，雨滴淅淅沥沥，无法浇熄大火，反而将盔甲冲刷的愈发明亮，一柄柄长刃泛出森冷又潮湿的寒光。
　　十二月月中，陈仕经过陈太傅指点，聚众三万，与公孙皓，寇蕴，攻打青州衮州徐州三地，陈仕是陈太傅的得意门生，陈仕一心向着萧越，这其中，陈太傅起了不小的作用。
　　陈太傅迂腐又古板，从许多年前便垂青器重五皇子，只不过他将黑的当成白的，把真的当成假的，公孙皓与寇温等人誓死追随萧越，也与陈太傅的游说脱不了干系，顾染曾含沙射影的提醒他，脚鱼似鱼非鱼，陈太傅仍是无法醒悟过来。
　　顾染请旨出征，太尉朱寿将其奏章驳回。
　　他们觉得萧越从济阴王府出逃一事跟顾染到底有没有关系还没有定论，眼下自然是不能将兵马交付于他。
　　楚临渊并未就此事做出定夺，也没有增派兵马助顾染出征，非要不是他信任顾染，而是他不想顾染深陷其中。
　　雪窖冰天，灼人的战事却如火如荼，楚临渊一味的将顾染护的密不透风，不是将他带到宣誓殿里帮自己批复奏折，便是带他去上林苑里观赏娱乐，对于昭陵侯府更是派出羽林军对其里三层外三层的严防死守。
　　顾染就这么跟他蹉跎一月，见他对于是否派遣自己出兵一事仍旧没有定夺，不得不入宫面圣，对他道：“圣上，要不然你封我为妃吧。”
　　楚临渊闻言，愣了下，随后心里闪过狂喜，竟然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嘲讽之意，小心翼翼的问他：“你真的愿意？”
　　顾染似笑非笑：“你从不按照我的意愿行事，我让你将贾太后之死推诿到我的身上，将这滔天大火暂且压下，你不肯，我说我要出征，讨伐萧越，你还是不肯，那我现在说，我想做你妃嫔，你应该还是不肯的吧。”
　　楚临渊神情一僵，这才知道顾染对他有了怨言，心里有些慌乱，连忙握住他的手跟他解释：“我不是不肯，我只是怕你有危险。”
　　顾染问他：“你不信我能退敌？”
　　楚临渊：“是你不信我胸有良策。”
　　顾染抿唇不语。
　　楚临渊见状，眸光深邃打量着他，“还是你有其他打算？”
　　顾染并不跟他说明。
　　楚临渊道：“我已经派度辽将军耿膺前去讨伐，耿膺领兵如神，你不必忧虑。”
　　顾染道：“萧越曾是军师，智计超群，识人慧眼，巧言令色又神机妙算，你只派出耿膺，恐怕不行，左右没有牵制，小心失了青州。”
　　楚临渊知道顾染说的有理，他这几日正在仔细甄别其他可以独挡一方的武将，欲令其领兵前往与耿膺汇合，顾染的确是个很好的人选，但他舍不得……
　　顾染继续劝解：“圣上，战事四起，你需整治吏治，广纳贤才，充实军中辎重，封官赏赐激励士气，这些事已经使你分身乏术了，你如何分出心神去对付萧越呢？”
　　楚临渊不由皱眉，问顾染：“那你多久能回朝？”
　　顾染见他有松动之意，神色缓和许多，对他道：“那要看你了，圣上，补给若能顺遂无虞，则战事告终，亦可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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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楚临渊下旨，加封昭陵侯由车骑将军升任为大将军，荣宠极盛，掌兵权之能，与顾寒霄不相上下，派十万兵马任顾染调遣，又下令并州、禹州两地刺史与郡太守出兵助他。
　　顾染领兵马行军至城外安营扎寨，遣孟悠、关也，前来禹州与他汇合，冯玄也在其中。
　　顾染坐在中军帐里认真研读舆图，孟悠与关也请亲信通传后才得以去帐中跟顾染会晤，冯玄被留在中军帐外，乱世中升任较快，他与关也等人一同守在阳关之地近一载，作战御敌，坚壁清野，他由屯长升军候，由军候升都尉，他的官职与未起兵造反前的陈仕一般，乃同职之位，以他的身份地位，若无顾染授意，他只能待在中军帐外，一直到顾染跟关也孟悠二人叙完旧，顾染将他二人从帐中送出，冯玄这才看到顾染，只一眼就霎时呆住了。
　　他没有见过毁容前的顾染是何姿容，他不知道容貌无损伤时的顾染像天边的月亮一样皎洁无暇又美似月华。
　　他呆呆的看着近在眼前又似远在天边的顾染，只“大将军”三个字就能将他碾压到尘土里去，他说不上自己是一种什么心情，羞愧内疚里夹杂着惶恐不安，既有背叛后的自责又有权势压迫下的不甘与侥幸，他想跟顾染搭话，但还没近身就被顾染身边侍卫拦住。
　　之后几天，他给顾染的亲信呈上拜帖想要见一见顾染，每一封都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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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仕在萧越的指点下出兵青州，衮州，徐州，此三地郡守、功曹，多与陈仕交好，有许多官宦不战而降，短短几日，济阴王麾下便增兵十万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