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而当时的贾太后在接过小太子亲手熬制的汤羹后只喝了几口便腹痛难忍险遭毒厄。
  她思绪回笼,雕梁画栋的宫室渐渐消散,映入眼帘的是斑驳沧桑的古朴佛堂,姿容娇艳的美妇人无影无踪,法相庄严的佛像下是年过半百的老妇人。
  “那时候,你煮了羹汤给我,我看着你讨好又纯澈的神情,心神大动,那时甚至想过,是母后愧对你,母后应该对你好一点,对你再好一点,结果呢?你竟在那汤里你下了毒……”
  萧越却道:“如果我说我没有在那汤里下毒呢?”
  贾太后闻言,霎时怔愣原地,似是从来没有想过还有这种可能,就那么愣了许久,这才冷哼一声,看上去显然是不信萧越:“你以为哀家没有询问过那些宫人?那天熬住羹汤时,那庖厨里从头到尾只有你。”
  萧越自嘲的笑了笑,“所以你宁愿相信外人也不相信我,你根本没有信过我不是么?你喝了那汤,你腹痛难忍,你中了毒,你就认定是我下的毒,连查都不去查。”
  贾太后被他气笑了:“我怎么查?难道要哀家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让天下人都知道你心肠歹毒到要毒害生母?”
  萧越神色冷淡:“我说过不是我,你偏不信,你认定是我所为,我在你的心里鸩形鹄面,恶毒至极,你是我母后,连你都不信我,还有谁还会信我呢?”
  贾太后闻言,神情里有震惊,有茫然。
  当年那件事发生后她的第一反应也是震惊,后怕,慌乱,又有无尽的失望,唯独没有对小太子信任,她的确从始至终没有想过这件事不是小太子做的。
  如萧越所说,她在毒发的一瞬间就已经怨恨迁怒起小太子了,之后她更是权衡利弊,怕事情闹大,她难逃对小太子督察不利的失职之嫌,以至被人认为行为有失,是以,她把所有过错推到当值的宫人身上,把亲眼看见小太子烹煮羹汤的宫女太监全部杖杀。
  她一边自以为是的替小太子遮掩,一边又在心里对小太子生出隔阂冷漠的种子,彻彻底底的将她以为的狠毒阴险的亲生儿子隔绝在外。
  直到现在她都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到现在她也无法对萧越亲近,待抬眸间看到萧越发红湿润的一双眼睛,她忽然有些动摇了。
  难道……是她猜错了?
  她唇瓣张了张,想说什么,萧越却忽然哼笑道:“怎么,被我三言两语的挑拨了?觉得自己冤枉我了?如此摇摆不定,当年为何就如此笃定是我下的毒?”
  贾太后的脸色顿时惨白,心里生出无限愤怒,怒视着萧越,她不知道萧越那俊美儒雅的外表下是早已扭曲的一颗心。
  “你说我恶毒,那我为什么恶毒,不都是因为你,小的时候我写了诗词,你说我写的那些风花雪月百无一用,我将受伤的宫人搀扶,你说我妇人之仁,我做什么你都觉得不顺眼,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那时候想,我到底怎样做才能让你喜欢夸赞?”
  他去问过乳母,他是否其他妃嫔所出然后被抱养到皇后的长乐宫奉行抚养,乳母说不是这样,说他的确是皇后所出,小太子跑去兰台里查阅卷宗,发现乳母所言句句属实,贾皇后的确是他生母,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他经常想自己怎样做贾太后就会喜欢自己了,却想不出来。
  贾太后把他当成动心忍性铁石心肠的帝王培养,但年幼的小太子还是被假山上那娇艳欲滴的花束吸引了目光,他给贾太后摘了山上花朵,绑成一束,花团锦簇,美得赏心悦目,望着那灼灼芳华,哪怕被蜜蜂蛰到眼睛他也不觉得疼,他以为贾太后会喜欢,会抱他会夸他,结果贾太后看到那花束,脸上厌恶之色更浓,一把将其夺过摔地上,冷脸蹙眉:“这么闲?那秦詹事就是如此的教导于你?看来明日就该换了他。”
  她甚至在第二天对小太子降下懿旨,赏赐小太子一把削铁如泥的锋利短兵,并且严厉的告诫他:“这以毒药猝火的短兵才是你该握在手里的东西,而不是那无用又娇弱的花束,给这短兵起个名字罢,好好利用。”
  小太子按照她的意愿,给那短兵起了名字,叫龙雀。
  ……
  贾太后听他说完,脸色惨白如纸,有很多事被埋在记忆深处,她任其被灰尘掩埋,现在稍微一回想,的确是这样。
  面对萧越的质问,她哑然无声,回想一下,她的确对小太子很不近人情。
  而萧越口中提到娇艳的花束,这难免让她想到徐钧伯,脸上不由浮现出苦涩的笑容,“我只是想把你做一个如渊渟岳峙般的寡恩帝王,不被情所困,这个世间本来就是残酷的,不管宫里还是宫里,娇艳的花束都如亡灵消散的枯骨一般,捧在手里毫无用处。”
  当年她与徐钧伯相识,徐钧伯为了哄她开心经常摘些色彩斑斓的花团锦簇哄她开心,她当时天真烂漫,以为那种不可言说的悸动隐秘就是永远,是幸福,却不想徐钧伯为了他的道心对自己弃之敝履。
  贾太后想到这些,神色复又变得冷漠,她以指为梳,轻理发鬓,一瞬间,又恢复成那个雍容华贵又冷心冷情的大魏太后。
  “这世上没有什么花能够万古长春,花束与匕首,你只能抓短兵,像母后这般,碾碎绸缎般的花般才能得到无上的权利。”
  萧越看上去似乎对其很认同,微微颔首道:“可是母后,我也是人,会哭会疼,小的时候,你从来不抱我,现在能不能抱抱我?”
  “你不知道,我小的时候无数次梦到有狰狞吓人的怪兽在身后追我,我惊慌无措,朝你奔跑过去,在梦里面,你会温柔的抱住我……”
  其实他说谎了,在梦里面,他扑向的怀抱从来不是他的庇护,而是更深的深渊。
  贾太后神色一顿,心里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夹杂着慌乱,被她强行压下。
  她故作镇定,“你还没说你究竟要如何做,难道只是把楚竟元引到福安寺就行了?”
  她说这话时,心里有些不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从来没有过的慌乱。
  萧越从木椅上站起来,安抚的语气道:“我自有对策,不过,母后你需靠近些,我与你耳语几句,就怕隔墙有耳。”
  贾太后神色冷淡:“这里侍奉的宫人都被我打发走了,寺庙里的僧人也从来不敢擅自靠近,你有话就说,不怕有人听到。”
  萧越道:“那可说不准,有的人来去无声,就像徐钧伯那般。”
  贾太后眉头紧蹙,片刻后,妥协了,朝他靠近过去。
  萧越已经比她高出许多,离得近了,竟有些摄人的压迫感与无法言说的压抑阴冷,不过贾太后好歹是一朝太后,并不惧怕瑟缩,但萧越抬脚朝她靠过来时,贾太后仍是想后退,被她强行忍住了。
  萧越靠近她,然后弯腰,看似迁就,袖子里的龙雀刀却悄然滑落,被他牢牢握在手里,那龙雀刀被他除了刀鞘,锋利无比削铁如泥,又被毒药猝火而成,被他一下刺入贾太后胸口,动作又快又狠。
  他在贾太后耳边小声言语:“这把匕首是你赏赐给我,我一直留到现在,对你的懿旨言听计从,你是不是很开心?”
  刀刺入她胸口的一瞬间,贾太后一阵恍惚,垂眸看去,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许多年前,自己逼迫楚竟元弑杀惠妃的那一幕,原来真的是天道好轮回。
  萧越已经一把将贾太后推开,就像推开什么不入眼的脏东西似的,“你不想抱我,我也不想抱你,你的怀抱让我恶心。”
  贾太后回神,大惊失色,双目圆睁,身体踉跄着倒在地上,胸口上插着猝以毒药炼成的龙雀短兵,唇角流出黑血,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指着他鼻子:“你……”
  萧越脸上神情平静的吓人,“那御膳珍羹里的毒不是我投的,但你的死,的确是因为我。”
  “不过,你应该感谢我,毕竟你所做的那些事,楚竟元肯定都记着,他指不定在暗中筹划着怎样能将你大卸八块,他又不是什么真圣人。”
  “你想,当年那一碗羹汤,既然不是我投毒,你说,投毒的人会不会是他?”
  贾太后眼眸睁大,霎时如醍醐灌顶。
  “而贾家也早被顾寒霄与楚竟元的隐忍蛰伏下连根拔除,一朝倾覆,你还妄想通过利用我来重振家门光复家声,真是痴人说梦,你早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贾家自食恶果,我这也算是帮你解脱苦海。”
  她愤懑又不甘,眼睛里跟耳朵里都流出血来,这龙雀刀上的毒性极裂,沾之则亡,她对此心知肚明,这本来就是她寻来的利器。
  她最后听到的声音是萧越轻飘飘的一句话:“别怪我,要怪就怪自己。”
  贾太后双目溢出更多鲜血,面如死灰,无力的咳嗽几声,唇角溢出黑稠的血迹,意识逐渐模糊。
  她心想,怪她自己?真的怪她自己么?或许是人之将死,她竟觉得心中清明许多,仔细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公权私用,外戚干政,桩桩件件,她的确做了了不少错事。
  而她做这些无非是心里有怨,她怨徐钧伯,恨徐钧伯,怨徐钧伯对她始乱终弃,她也是极有傲骨的一个人,怎么甘心被徐钧伯如此的弃如敝履,哪怕徐钧伯后来后悔了,认错了,可是这让她如何原谅?
  那些情情爱爱对她来说不再如天上皎洁的明月令她心驰神往,反而变成地上腐烂的淤泥让她恶心作呕。
  她心想,权利与爱情她总要抓住一个,她觉得是别人害她变成冷血冷情的一个人,是徐钧伯的错,一切都怪徐钧伯,怪先帝,徐钧伯恶心,先帝也恶心,小太子也让她憎恶……
  当初的自己,等着徐钧伯,盼着徐钧伯,为了徐钧伯从府里偷跑出去,却连徐钧阳一片衣角都寻不到,被家里人捉回去后绝食也要跟徐钧伯在一起,被父亲辱骂不知廉耻,被母亲痛扇耳光,结果却是徐钧伯毫无征兆的弃了她,去求他的大道去了,贾太后心灰意冷下进了宫,但先皇更是令她齿冷,先皇从头到尾都不曾喜欢过她,忌惮贾家才装出一副深情模样,贾太后见过他与无所依附的惠妃如胶似漆的模样,那才是喜欢一个人的真实模样。
  可是,她落得如今下场,真的只怪旁人吗?仔细想想,她最该怪的人是自己,她不应该因为徐钧伯的抛弃就如此赌气,不该因为心里憋着一口怨气就祸乱朝堂,不应该因为让人的冷落而作践自己,赌气来赌气去,蹉跎了自己一生,也害了自己唯一的儿子……
  如果她能一直保持初心,或许就不会落得这般境地,那个心善又温婉的贾宁招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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