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梁王妃看起来很无奈：“五皇子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你现在就替月儿担心娶亲一事，这也太早了吧。”
　　梁王对梁王妃笑的灿烂，一口白牙都露出来：“我逗逗他罢了，我还能真的揍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
　　他把怀里的小娃娃哄好后又交给梁王妃，然后在楚竟元面前站定，伸出手在楚竟元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小侄儿，走吧，今日宫宴，你躲这里闻味儿呢？不如皇叔带你去吃点好的，你看你瘦成麻杆了都，你那皇帝爹也不管你，真是造孽。”
　　“皇叔跟你说，宫宴上的东西很多，你连吃带拿也无妨，不过你这衣服有点破啊，这怎么给你娘藏东西带回去？看来还是要给你找身衣服才行……”
　　楚竟元却拒绝了，他觉得梁王妃给他的东西已经够他和母亲吃一天了，母妃告诉他做人不能太贪心，他一直记着。
　　梁王见他执意不肯去，也没勉强，只是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对他挥了挥手：“回吧回吧，如果你那皇帝爹不要你，以后我……”
　　梁王妃狠狠的踩了他一脚，梁王痛的嗷嗷叫的，到嘴的话也咽回去了。
　　楚竟元疑惑的目光看着他，他苦着脸对楚竟元道：“没事没事，记着下次，再抱我儿子的时候给我小心点啊，老子的心头肉你给我摔来摔去的。”
　　他话说的凶，但表情并不凶，还带着点温和。
　　楚竟元用力点头，最后又看了眼梁王妃怀里的小娃娃，然后捧着一堆吃的，跑到宫墙后面，却躲起来偷偷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离开的背影，那一瞬间他很羡慕，羡慕梁王妃怀里的小娃娃可以得到父亲母亲的疼爱，但想到自己母妃，又开心起来，母妃对他也是很疼爱的，最后便兴高采烈的拿着那些吃的回了破旧的宫殿里。
　　这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让他感觉到开心的一件事。
　　顾染听的出神，这才想起之前有一次楚临渊把他拉到水里去还往他背上泼酒这件事，当时疑惑不解，现在想来，或许是楚临渊那时候就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了。
　　楚临渊见他走神，捏着他下巴在他红肿艳丽的唇瓣上吻了吻，目光直白且认真，沉声道：“顾染，你别多想，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跟你说，其实我才是最早遇见你的那个人，我也会是陪在你身边最久的那个人。”


第191章 
　　阳关之地，金戈铁马，烟柳黄沙，顾寒霄坐在中军帐中，他虽身处遥远的边疆，却也时刻探听着皇城消息，最大的原因便是他放心不下顾染。
　　楚临渊不日前下诏：减乘舆服御，削减后宫费用，遣侍中与持节分赴四方，并抚阵亡之士。
　　他看着手中书信，俊美而锋利的的面容上隐有思索之意，楚临渊这种种举措，施行仁政励精图治，骤然奋发，此乃国之幸事，百姓皆感慨皇恩浩荡，但他的脑海里却浮现出顾染面容，这一刻他意识到顾染的确是将楚临渊从深不见底的深渊里解救出来。
　　这个时候，林奉之冒雨前来，于帐外叩拜：“末将林奉之，求见大将军。”
　　顾寒霄这才回神，让他进来，林奉之抬了抬脚又顿住，怕自己濡湿的衣服脏污了他的帐篷，正想将滴水的盔甲脱下放在帐外，被顾寒霄抬手制止，“无妨，先说正事。”
　　林奉之大步行进帐中，一五一十与他言说，告诉他，手下来报，可以确定匈奴的大单于孜莫的确还活着，而且他已经重新收拢散乱的牧民，被击散的蛮夷也在他种种手段下复又聚敛。
　　孜莫整饬王庭，是否打着卷土重来的目的也未可知。
　　顾寒霄越听越是眉头紧皱，不由抬手，将五指按住腰上剑柄，深邃狭长的一双凤眸对着帐外的暴雨沉默良久。
　　此时为秋末，天气已然转凉，顾寒霄望着如银河倒泄般的霜秋骤雨，喃喃道：“这样的磅礴暴雨该是最后一次了。”
　　他挥退林奉之，让他回自己帐中换身衣服，然后步下将台，于帐中缓慢的踱了几步，忽而想到那出现在阳关外，属于济阴王府的刻矢铭箭，又想起按兵不动的匈奴人，他眉头紧锁，心里有些猜测，他觉得孜莫肯定在等什么机会，便将此事书信与奏折上，派人策流星快马呈给楚临渊，想着让楚临渊安抚住那些归顺的蛮夷，或对其打压一番，是怕孜莫做出什么举动，用来引诱那些本就不太忠心大魏朝廷的异族人，不曾想那奏折仍在路上，朝廷那边就出事了。
　　羽林令许烬涉雨进宫，匍匐在宣室殿外扣头请罪，言说，济阴王楚竟元不知所踪，而印有顾染印绶的拜帖被他呈上。
　　他说正是沈太师拿着顾染的拜帖呈送，他们才疏忽大意，放了沈太师进去，结果等那沈太师出了济阴王府，济阴王竟也消失了踪迹。
　　楚临渊闻言，批改奏折的手一顿，命宫人将那拜帖接过来，垂眸扫视一番，发现那信上的确是盖有顾染印绶。
　　他薄唇抿紧，眸色幽深，过了片刻才沉声道：“召昭陵侯进宫。”
　　黄门侍郎秦闲去传旨，骑快马夜入昭陵侯府，顾染接到消息后，忽然忆起那日沈鹤归来找自己时的场景，他眉头微蹙，后知后觉，猜测萧越的失踪肯定跟沈鹤归脱不了干系。
　　待到了宣室殿后，顾染一五一十将那日情形与楚临渊说清楚，不过也隐去一部分真相。
　　楚临渊坐在雕花木椅上，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然后在二人只有一步之遥时伸出长臂搂住他的腰把人带到自己怀里，顾染霎时被清香药味包裹，一抬头就撞上楚临渊深阔又带着柔情的眉眼里，楚临渊安抚似的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对他道：“我自然是信你的。”
　　“不过，大魏律令如此，我不得不将你暂时看守府中。”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天子印绶塞进顾染怀里，这一举动足以证明关押顾染只是为了给外人看的。
　　他对顾染道：“没人能困得住你，我只是希望我能保护你。”
　　……
　　楚临渊召见沈鹤归，召他入宫就萧越失踪一事求证问询，但沈鹤归并未在宗门之中，朝廷征召许多挽月宗门人对其盘问，却也没能从他们口中得知沈鹤归的具体踪迹。
　　朝廷下旨对其捉拿，但沈鹤归一日找不到顾染就一日逃脱不了放虎遗患的嫌疑。
　　这个时候，寄居于福安寺的贾太后给楚临渊送来慈谕，言说沉疴难起，人命危浅，欲令其往视之。
　　楚临渊皱眉，面色不悦，又对其隐有几分猜忌，思忖片刻，干脆令人前往福安寺，欲将太后请回宫中仔细照料，不出意外的被贾太后拒绝，且回信给他：“吾体违和，恐病气殃及皇室气运，不欲回宫，且病重之体得神佛庇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楚临渊收到信后冷哼一声，不由抬头看了看压顶的乌云，如玉的容颜上全是冰冷阴寒，比那压城的黑云还要冷寒几分，贾太后这是逼着他去福安寺走一趟，不去便要背上不孝的骂名，大魏以孝治国，为尽孝道亲尝汤药的帝王也不是没有，世人不知贾太后对惠妃所犯罪行，只知她是今上生母，如今病入膏肓，楚临渊又岂能制置之不理。
　　……
　　福安寺里，静谧空荡，因着几日暴雨，鲜少有求佛拜神之人登顶，此时，贾太后跪在蒲团上诵经，佛堂里香烟袅袅，诵读经文的声音在空荡的寺庙里回荡，但那供奉了诸多神佛的佛堂非她一人，萧越也在。
　　两扇雕花木门紧闭，萧越坐在一把古朴陈旧的檀木椅上喝茶，一杯茶都见了底，贾太后的诵经声还是没有断停。
　　萧越姿态懒散的倚靠椅背，修长手指细细摩挲着瓷白茶壁边沿，不疾不徐，出奇的有耐心。
　　贾太后察觉到他异样，诵经声终于停止，回头看他。
　　“你让我把他引来此地，我一连写了几封慈谕，才将他他逼过来，他该是动身了，算算时间，不到两个时辰便能抵达福安寺，你这般悠然自得，可是已有退路？还有，你说你有办法对付他，那具体是何办法？”
　　萧越说的笼统，道：“自然是让他被天下人口诛笔伐，直到他不得不禅位于他人。”
　　贾太后蹙眉。
　　萧越解释道：“你就按我说的写下慈谕，说当年的小太子，曾有过弑母之举，这件事若昭告天下，他必会被千夫所指万民唾骂。”
　　贾太后脸色顿时变了，五指不由攥紧，手里的佛珠一下崩开，滚圆的珠子散落一地。
　　萧越垂眸，目光落在那散乱的佛珠上，唇角勾着一抹嘲讽的笑意，又抬头看了看满殿神佛，觉得贾太后假仁假义装模作样，神佛必是嫌她聒噪，这才降下灵力扯断她的佛珠吧。
　　而贾太后经萧越提起，很显然是想到当年的事，面色苍白如纸，对萧越警惕起来，她用手扶着供案，从蒲团上站起，竟朝着萧越相反反向退后几步，“陈年旧事我已无心再忆，你竟提起。”
　　贾太后并不想让萧越做皇帝，这其中的缘由只有她自己清楚，在她心里，小太子太过阴毒，小的时候竟对自己下毒，想要毒杀生母，露出端倪的便是那一碗御膳珍羹。
　　那次之后，贾太后便暗暗思忖，是否该废掉小太子而选出其他易于掌控的皇子做自己的牵线木偶，小太子心思毒辣，如果真的等到他登基为帝，必会将贾家连根拔出，贾太后这太后的位子莫说不保，指不定连命也保不住，正是有了这种顾虑，所以贾太后早就把小太子当弃子了，更或者说是眼中钉肉中刺。
　　至于眼下，她为什么答应萧越先一起谋害楚竟元，是想着先把那小贱种从那至高无上的位子上拉下来，再去寻合适的皇室宗亲，由她扶持，拥立为新帝，至于萧越……
　　她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碗差点要了她的命的一碗汤羹，记忆回到了十几年前。
　　那时是，年幼的小太子做了错事，被她责罚，小太子为了讨好认错，亲自踏入庖厨里，笨拙又认真的烹煮羹汤，手上都被烫出几个血泡。
　　当她看到小太子被烫伤的手，还有那卖相不佳却冒着热气的羹汤时，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既欣慰又愧疚，甚至反思自己平日里对小太子是否太过苛刻了。
　　说到底小太子也不过是一个几岁的孩子，但她平日里待小太子着实寡恩少义了些。
　　不管如何说，这的的确确是她肚子里掉出来的一块肉。
　　她抚摸小太子乌黑的头发，对他难得的温柔，语重心长的告诉他：“临儿，你不要怪母后，母后也是为了你好，天子威重，不容侵犯，这才对你教诲谆谆。”
　　小太子笑的温柔纯澈，正是这种笑容让她日后想起愈发脊背发寒，在她的认知里，捧着一碗毒羹汤，欲毒死自己的生母，竟没有一点的内疚悔恨茫然与恐慌，这难道不是坏到骨子里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