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顾染闻言,不由抬头看着天:“那哪个是紫薇星呢?”
  “对着天枢星的那个,便是紫薇星,你看。”
  他靠近顾染,肩膀与他的几乎贴到一起,修长手指朝上抬了抬,指给顾染看。
  顾染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找了半天找不到,萧越道:“光芒太过黯淡了,并不好找。”
  顾染忽的一愣。
  他侧过头,静静看这人,似是在这一刻忽然有些明白萧越为何心情不佳,又为何面有忧色,耳边就听这人道:“近日来我夜观天象,总觉那帝星越发黯淡,刚开始我以为是乌云遮蔽所致,细细看了几日,发现并不是如此。”
  顾染想起他方才说的话,问他,“那代表什么?”
  “帝星黯淡,往往预兆着天下大乱。”
  顾染眼睛睁大了些,有些意外的看着他,脸上几分病态苍白之色,又因他方才所言而有些忧虑,萧越便笑着哄他,“你别担心,我虽自幼时起便被逼着学这些,但对这东西还是心存疑惑的,很多人对星象所预测的未来之事坚信不疑,我却觉得怎么就不能说它是某种巧合呢?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很多时候当不得真的。”
  萧越又岔开话题,问顾染怎么跟那胡人说的,竟能让他放了自己。
  顾染便将自己被那人挟持马上之时的过程与他详细说了,萧越道:“奇怪,没人夸我家小公子么?怎么这么聪明呢?你让我很有危机感啊,你说我军师的位置不会被你给取代吧?”
  顾染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了,片刻后又叹气道,“不聪明啊,就是急中生智罢了。”
  那种时候,顾染再不情急智生,那他现在恐怕就是一具尸体了。
  “而且我觉得那个胡人不是太聪明。”
  不然也不会被他骗过去。
  他说的不太聪明,是拿顾寒霄,卫弦,萧越等人为参照。
  “不太聪明”的拊离此刻正窝在西姜人的军营里,狠狠的打了个喷嚏。


第20章 
  他一身的伤,胸口上裹着的白布洇透出一大片殷红血迹,一人正低头正给他换药,扯那沾满他身上血肉的布料时,见他搭在椅子上的手指颤动一下,便停下动作,问他疼不疼,拊离没事儿人似的说不疼,那人道:“伤没好就射箭骑马,还跟西姜人打架,看来的确是不疼。”
  拊离听他话里有许责备之意,知道他生气了,便对他赔笑道,“好阿容,别生气,你知道我闲不住嘛,而且这些伤也就看着吓人,其实并不严重。”
  “阿容,你不记得了,我们小时候跟大单于学武功,他有时候还会把我们扔到林子里去跟那些虎狼之物搏斗呢,那时候你跟我身上总是被那些畜生给抓伤,有时候都能看到骨头呢,那时你也没有听我叫过疼吧?”
  那人没说话。
  拊离啧啧两声,那表情看上去颇为郁闷:“难缠的是我脸上这么一点不起眼的小伤口。”
  针尖大小的伤痕,差点要了他的命,他也是后来才知那暗器上涂有剧毒,烈性霸道,他至少有半个月的时间都是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人事不省,最后还是阿容亲自去找了一些江湖上的人,几番折腾才寻了解药涂上,拊离这才好转。
  他心知,只一次的偷袭大概并不能成功的打开那大魏关门,却没想过会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受了一身的伤不算,还被人暗算。
  他对那人咬牙切齿道:“阿容,等攻破大魏关门的那一天,我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个对我下黑手的小兔崽子!”
  那人闻言,头也不抬道:“你叫他小兔崽子,大魏军营里有比你年纪还小的武将么?”
  拊离想了想,“该是比我大些吧,但也大不了多少。”
  锦容动作一顿,片刻后才道,“或许你挟持那人,正是顾染。”
  他说“顾染”二字,拊离一时还想不起来这姓顾的是谁,过了会儿才从脑子里琢磨出来顾染是何方神圣,就听那人道:“你还记得他长相如何?”
  拊离一呆,脑海里浮现出那人冰肌玉骨的一张美人脸来,心想,长的自然是极好看的,他长这么大倒是第一次见长成他那样的人,话到嘴边却成了:“黑灯瞎火的,谁看清他长什么样?就觉得他长的跟个娘们似的,想揍他我都下不去手,你知道我从来不打女人。”
  “不过那魏营里像他这般年纪的武将,好像还真没几个,长得像女人的就更不多见了,莫非真是顾寒霄的儿子?”
  随即又有些懊恼道,“我若知道那人是顾寒霄的种,我一定先把人打晕了再捆过来,我拿他跟大魏换城池,换兵马,姓孟的应该不会不换吧?那毕竟是顾家人呢。”
  那人却道:“大抵是换不来的,他的价值并不高,他被大魏皇帝派到战场来,除了能安抚林奉之不服管教不轻举妄动外,并无其他用处,难道楚临渊能指望他像他爹那般领兵杀敌么?”
  他说着,收拾完手边一团团带血的布帛与一些药膏之物,没再看拊离,转身出了帐篷,帐外微风席面,月朗星疏,那人站在月色下发呆,垂眸时,眼睫格外纤长,鼻梁格外挺直,
  有那么一会儿,他人是陷在回忆里的,周遭一切由真实变得飘无虚渺,明月、丛林,漫天星辰,一点点的变了模样,隐约幻化成记忆里的那一幕。
  皎洁月色下,林子里有两个小孩子在逃命般奔跑,身上衣服早就破破烂烂,明亮的月色照耀下,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这两个小孩子脸上手上皆有斑斑血迹。
  二人跑了许久,一直跑到林子边缘,抬头能看到林子外隐隐约约的数道黑影时才脚下稍缓,手扶着一旁树干喘息,片刻后,脚步踉跄的往外走。
  姚述在外面,身后跟着数名匈奴兵。
  他笑着将拊离抱起来,夸奖他,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夸他厉害勇猛,夸他父亲给他取名为拊离,实乃名副其实。
  待人遣散,只留下另一名浑身破烂全是血痕的孩童时,姚述的脸色就倏忽的冷了下来。
  他对那小孩子道,“你太慢了,竟跟那乌孙小王子一般的速度,我原本以为你比他要强得多,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你这样懈怠,我便不能将你留下来,我需要一把极其锋利的刀刃,能助我披荆斩棘,你的价值便是如此,你若做不到,我只能换别人。”
  …
  月氏人日夜守在城门之下,无论吃饭还是休息,那些敌军们都从未脱下过铠甲,更没有撤退的打算,在魏人看来,那些人就像惹人厌的苍蝇,就连顾染都有一次忍不住问萧越,“胡人如此厌烦难缠,我们就不准备反击么?”
  他轻易不开口,眼下忽然插进来这么一句话,营堂里的其他人都不由的侧头看他。
  萧越笑道:“原来我们征西将军还挺有血性的,但你不妨如此想,假设我现在不是我,而是姜滕或者廖远铭,那我是巴不得你们这些魏人对那些月氏人不胜其烦而洞开城门,领兵与月氏人交战,到那时我便可趁机剑走偏锋。”
  “毕竟西姜人拼兵马拼不过我们,而作为攻城的一方,在人数上不占优势,想要破开敌军城门,那简直是痴心妄想,而两军交战,一方城池再难攻打那也要想办法攻破,万不能领兵绕道而行,是怕被敌军前后夹击,表里受敌,以致全军覆没,但若以一小部分的兵力不动声色的沿其他小路过去,突袭其它关口,那倒是可行。”
  孟洵道:“你刚好跟我的想法一致。”
  他用手指了指桌上與图,继续道:“若我是那西姜人,既攻城艰难,便不如领精兵,突袭江凌关,占据大魏腹地,如此,阮州才有破防的可能。”
  萧越道:“那便是八九不离十了,江凌是道成在守着吧?该派人叮嘱他小心。”
  孟洵只道:“我对道成自然是放心的,凡事他心里有数,无需你我多说,我只是好奇,若西姜人真落棋于此,茫茫大山里,没有任何后勤补给,这些人吃什么?”
  ——
  “自然是将那些马宰了吃了。”
  什勒脸一黑,急着反驳道:“这怎么可以?”
  拊离道:“怎么不可以?那些摔断腿的马,你不吃,是准备背着它们?”
  山路难行,马腿脆弱易折,过山间时就有两匹马摔断了腿,茫茫山腹之地缺衣少粮,拊离便如此提议。
  什勒黑着脸,不说话。
  拊离已经抽出背上背着的一把剑,大摇大摆的朝那断了腿的两匹骏马走过去,那马上过战场,与寻常马匹不同,似能感觉到死亡气息在逐渐逼近,不安的挣扎着躁动起来,奈何缰绳紧紧的捆在树上,它们逃脱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面前高挑少年手起刀落。
  他动作利落,一剑就将那马头斩了下来,矫健躯体轰然砸下,猩红血液自断口处争先恐后的喷洒而出,洇湿拊离脚下一大片土地,场面骇人,那少年脸色却变也未变,只有在那脚下的血液快要流到他靴上时才往后退了一步。
  这里的人都上过战场杀过人,自不会被吓到,只是觉得他将马杀了并不合适,好歹是他们坐骑,日日相处,情意比起人来还要深厚,他们怎么忍心?但廖远铭将他们指给拊离,他们便要对拊离言听计从,轻易不敢反驳他的话语,除了这些西姜兵的另一名小头目,百夫长,什勒除外。
  拊离见那人脸色不好,便对他笑着道:“别伤心,先这么吃着,再往东,等到了大魏疆土,就有别的东西可以果腹了。”
  这人笑起来很是好看,什勒看着他,忽然就没有方才那般生气了。
  他已经从廖远铭那里知道这人真实身份,是被月氏人灭了族的乌孙小王子,眼下见他这么一笑,不由心想,这拊离的生母,也就是那乌孙王妃,生前必定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但乌孙族灭,乌孙皇室被月氏人屠尽,只因姚述碰巧路过乌野山,救下幼时的拊离,这人才得以保了一条命,至于那王妃,红颜薄命,那可真是可惜了。
  结果证明拊离是对。
  此行一共两千兵马,什勒选了两百精兵先行,约定以羌笛为信号,以他们脚下方寸之地为起点,往东边行进,翻越几座大山,便能抵达魏人的江凌关,打眼一看,茫茫大片山体,云雾缭绕,除了山还是山,再看不见别的东西。
  在这种地方摸爬,人行走时要手脚并用攀岩而上,马却行不得,一路来不是摔下悬崖就是折断腿倒在路边,完好无损的那些,放了可惜,众人见状,只能忍痛将这些马都杀了,然后烤着吃,本以为是坐骑,没想到成了口粮。
  风餐露宿,一直行了十余天,行到一片辽阔荒芜的山脚之时,拊离忽然开口,让他们吃饱些,再往前,就要跟那些魏人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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