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拊离见这人言辞犀利,态度坚决,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干脆不再搭理,单手抓着人高马大的巴隆竟似拎着只小鸡崽子般轻松,一边后退一边攻击,动作灵敏矫捷,随意挑了个方向便做突破口。
  叶道成见状,手一抬,就要下令放箭,胡嵇当即大声道:“叶将军且慢!我家贤王还在他手里啊!”
  叶道成一顿,看一眼萧越,萧越和颜悦色道:“但你家贤王,眼下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你们月氏人重重包围下他尚且如此,若真让这乌孙人逃离此地,你们的右贤王岂不是更加死无全尸?要我说,大当户还是快带着你们的兵找个地儿躲躲吧,可莫要耽误我们救人,也防止你们被误伤。”
  胡嵇脸色一白,头上霎时一层冷汗,却不肯退让,直愣愣的杵在原地,并非是想当活靶子,而是因为我行我素的巴隆,不管性格如何恶劣,他的身份仍是月氏王王,王子若身陨,胡嵇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全部都要陪葬。
  顾染站在一旁看着,被人护着,那些精兵为了他安全,并不让他近前。
  他只觉局面一度僵持不下,拊离要逃,魏人不放,欲击毙,月人阻挠。
  到底还是胡嵇沉不住气,他叹气道:“我原本以为萧军师来信,是来与我们月氏和平解决问题的,却不想竟真是如那乌孙人所言,要将我们月氏族人一网打尽,若不是如此,为何魏人不肯让我们自己出手救我们右贤王呢?你们说要救人,如此多的弓箭手,究竟是救人,还是杀人呢?若真的误伤,又当如何?”
  萧越见这人说话时,拊离又退后一步,人离那城门已经极近了,脸上笑容便彻底没了,他对胡嵇道:“救,自然要救,叶大人,不如你吩咐下去,伤到右贤王者,按军法处置,取那乌孙人头颅者,重赏千金。”
  他这么说,明显就是耍赖了,这弓箭手众多,箭矢齐下,交融混杂,谁知道哪支用来杀人,哪支是用来救人?如此一来,哪个人该杀,哪个人又该奖赏呢?
  胡嵇眉头紧皱,却找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耳边又闻萧越道:“总之是那乌孙人多次来我大魏捣乱,万万放不得,不然我魏人的威严何在?”
  他声音并不小,冷冷淡淡传出老远,叶道成喝了一声,“弓箭手,听清楚了么?”
  “是!”
  极简单易懂的一个字,被数万的魏人吼出来,震耳欲聋,胡嵇脸色霎时变的惨白,耳边只闻万箭齐发之声如气吞虹蜺,令人胆寒。


第22章 
  胡嵇满口忠义之言不假,却不想那箭矢真的铺天盖地的落下来时,他躲的倒是比谁都快,毕竟生死面前还能沉静面对大义凛然之辈少之又少。
  顾染见他抱头鼠窜,是下意识的反应,简直是策马在那场上绕了一大圈,无头苍蝇般,这一圈绕完他头脑才清醒些,立刻捶胸顿足道:“你们快去救右贤王啊!都躲什么啊!”
  月氏兵:“……”
  带头跑的不是你么?眼下没了右贤王的指挥,他们可不得对着大当户马首是瞻?
  但胡人凶悍不畏死,这点倒是不假,胡嵇一声令下,这些人便以肉身之躯冲到那密集如雨的流矢里去救人,身上盔甲虽能抵挡一二,但不敌量多,仍有无数月氏人被弓箭射中,侥幸逃过一劫者便策马往前冲,这份勇猛倒值得人高看一眼,只是他们想救归想救,可这要如何救?千万箭矢齐落之时的场面何其壮观,拊离与被他劫持的巴隆早就成了暴风中心。
  胡嵇定睛一看,当即痛心疾首,那可恨的乌孙人早在箭矢落下之时将他家的右贤王当盾牌用,身后是城墙,身前是人形盾牌,自己倒是毫发无伤,巴隆被勒的不能呼吸,更遑论惊叫,箭头锋利,从高空坠下时更似万钧雷霆,雨滴似的密集,穿透他身上盔甲,将人活生生的射成个刺猬。
  待躲过那一轮射击,箭势稍缓,拊离一脚踹开巴隆,用背上长剑劈砍背后一面高耸墙壁,剑刃裹着剑风横扫之时隐有万人不挡之勇,如开山辟路般,一剑便将那厚重墙壁炸出一道深刻裂痕。
  叶道成越看越觉此人杀敌时之凶悍,倒有几分肖像顾寒霄,假以时日必定更难对付,不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命令手下持戈之士务必围剿捉住此人,不然则提头来见。
  拊离被重兵包围时仍在反击,肩上与胳膊上分别被射中一箭,拊离徒手将其拔了下来,似不知疼痛为何物般,血淋淋的两只箭矢,被他反手投掷出去,这箭矢去势如雷电,又快如白驹过隙,目标竟正中处于后方的萧越胸口,此时二人之间距离百步有余。
  萧越被他一下击中,从马上仰倒着摔滚下去,魏人顿时大惊,连叶道成也是色变。
  拊离见那讨人厌的魏人军师跌下马去生死不知,心里颇觉的出了一口恶气,这人本就是睚眦必报的性子。
  他呵呵笑着,竟一点不惧怕当前处境,但其人再是凶悍,也不及对方兵强马壮,上盘下盘被左右一齐攻击,拊离一个回礼不及,众多士兵便齐齐将兵器架在他脖子上。
  魏人对这外族之人如此在自己家里发飙撒野之态有目共睹,恨之入骨,简直是人人对他得而诛之,拊离能杀敌时还好,一旦如眼下这般呈现败态,便是墙倒万人推,刀光剑影中,无数剑戟刺穿他身上皮革,捅进他血肉肌骨之中,钝痛感袭来,拊离闷哼一声,抬头一看,目光所及之处全然一片阴寒森冷,那是魏人的刀,用来对付外敌的武器,如此多的矛头,根本不知下一刻会是谁的剑刃插进他胸口里,叶道成忽然开口道:“慢着。”
  “捉活的。”
  萧越倒在马下,胸口血流如注,箭矢上的倒刺深陷其中,轻易不可拔出来,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拊离那般生猛,扯自己血肉跟扯别人的似的。
  拊离以寡敌众,已经被魏人捕捉,没了威胁,魏人便不再将顾染团团护起来,顾染朝萧越跑过去,早有人七手八脚的将萧越从地上扶起来,却不敢随意挪动,另有人急匆匆的去寻军医,其余人见顾染来了,纷纷给他让出一条路。
  萧越一身血,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惨烈,顾染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方才口不择言的调笑那乌孙人所以才被人给蓄意报复,但有了方才叶道成装死那一幕,顾染对萧越血流成河的惨状并不如何惧怕,只以为这人神机妙算,必不会至自己于险地,便很淡定的问萧越,“这个也是猪血么?”
  他还用手在萧越胸口血迹上蘸了蘸,闻了闻,一股腥甜味儿,似乎比叶道成胸口上包裹着的猪血血浆的那股味道要好闻许多。
  萧越简直哭笑不得。
  他慢慢吸了一口气,不及呼出,眉头便疼的狠狠皱起,那胸口上的伤更是随他轻微动作而蜿蜒下一道血流,顾染已经察觉到哪里不对了,耳边就听这人淡淡笑道:“瞎说,这血分明是我的。”
  话未说完,嘴角已有大股大股的猩红液体渗出,洇透他一小片光洁的下巴。
  ……
  叶道成本意是想将活着的拊离送给月氏人,一来让他们拿拊离交差,借此机会来要挟拿捏月氏人,二来也算为大魏除了一祸患,却不想手下那些士兵一刀刀捅的重,差点将那人给捅死,拊离昏迷着,胡嵇不敢接手。
  他虽然憎恨魏人间接害死巴隆,但木已成舟,保命要紧,胡嵇想别的也无用,当务之急是补救,若处理得当,于他生死一事上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但是这个前提是,要将活着的拊离带回去,呈给月氏的大王看,这才有用,带个尸体回去是一点用没有的,无法与大王交差。
  胡嵇就与叶道成商量,他们仍如之前那般,暂时驻扎魏营城外,这期间双方河水不犯井水,等那乌孙人能睁眼睛了,他们就将人带走,至于旁的事可再行商议。
  萧越伤重不醒,拊离也伤重不醒,两个人都要救,但萧越养伤的条件,比拊离可好的太多,吃穿用度没得比,更有各种珍贵稀缺的药材供养着,却依旧昏昏沉沉,不见好转,是那一箭太过凶险,差点要了他的命,一直过了七八天,萧越也未清醒,拊离倒是醒了。
  醒是醒了,却不肯吃东西,手下来报时,孟洵忽至,叶道成与孟洵去了营堂,商议军事,亲卫找不到叶道成,便来寻顾染。
  顾染左右无事,又担着个将军的名头,推脱不得,便跟着去了。
  一出屋子,迎面一阵冷风袭来,顾染打了个喷嚏,抬头看了看天,脸上落了一点冰凉。
  下雨了。
  空气潮湿起来,顾染鼻端吸入一股湿凉,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痒,止不住的咳嗽,手下关切他,停了脚步,问他,“将军可是身体不适?”
  顾染咳过那一阵后才摆手,只道无事,他上次被那乌孙人推下马,军医说伤了肺腑,服用那些灵芝人参之物时还好,不觉身体难受,眼下断了药,又因降雨天气湿凉,顾染那旧伤便卷土重来。
  拊离被人关在窄小的笼子里,四肢被铁链锁着,脖子上也锁着一道冷冰冰的寒铁做束缚,待吃饭时,魏人这才将他脖颈上的铁链摘去,又将食物丢到地上,拊离若想吃那东西,就要像狗一样趴着吃,那人怎肯吃?就这样饿了两三天,魏人一开始不当回事,直到这人因伤痛与饥饿折磨,昏了过去,他们惧怕叶道成怪罪,这才连忙找人去请示,余下几人便商议着,提了一桶冷水来,对着笼子里的人兜头浇下去,笼子里的那人果然挣扎着醒了过来。
  魏人见状,哈哈大笑。
  拊离浑身湿透,长睫上沾染几颗水珠要落不落,乍然一看似泪珠,因失血而苍白的一张脸却凌厉不减,死死的盯着面前几人,阴鸷而森寒,像某种不被驯服的凶兽似的令人胆颤。
  顾染便听一人道:“看什么看?再看爷爷们脱了裤子肏烂你!”
  他是壮着胆子说出这句话的,毕竟这乌孙人再凶悍,那也被关在笼子里不是,出都出不来,不足为患。
  一群淫笑声中,被已经行至门槛处的顾染听个正着,还没开口说话,胸口涌上一股闷痒之意,他不由重重的咳了一声,成功的将众人的视线给拉扯过来。
  那些人回头看他,见他忽然出声引人注意,却又不言语,不知其意,只往高深了想,一时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当即闭嘴不言,过了会儿,才有一人笑嘻嘻道:“将军来了,将军快坐!”
  顾染打眼一看,这种关押外敌的地方环境比柴房还差,哪里有地方可坐?
  顾染说不用,低头去看笼子里那人,那人也在看他,眸光冷冷淡淡,既无惧怕也无忌惮,仿佛此时被关在笼子里任人宰割的人不是他似的。
  顾染知道,从大局考虑,这乌孙人要是死了,就很是耽误一些正事,但看守拊离的兵卒却不想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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