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孜莫已是强弩之末,兀曼怕拊离反悔似的,搀着孜莫往绝路上行走,拊离忽然叫住他们。
  拊离下了马,朝着孜莫走过去,兀曼警惕的看着他,耳边就听拊离道:“别这么紧张,我不会杀他。”
  若让顾染知道是他杀了孜莫,顾染难免对他心生芥蒂,到了现在他已经摸不清顾染对孜莫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了,他不敢冒险。
  “反正他也活不成了。”
  他阴冷的目光看向孜莫,“孜莫,你这个人真的令人厌恶。”
  他一步一步逼近,“从小到大我都拿你当兄弟,我很久之前就想过,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夺回乌孙,分你一半疆土又如何?奈何你这个人根本没有心,你跟姚述是一丘之貉。”
  拊离说完,目光再次转到兀曼身上,“跟着我吧兀曼,这样你才能活命。”
  兀曼摇头,态度看上很坚决。
  拊离冷笑道:“他究竟许诺你什么了?让你不惜背叛姚述,到了眼下这种地步仍是死心塌地的在他面前当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兀曼没有解释,也不肯留下,如此看来,他并不是卖主求荣的一个人,那么当初为什么就背叛了姚述呢?
  顾寒霄与卫弦始终没有下马,也没有对拊离与孜莫的恩怨多加干预,他们知道孜莫活不了,雌蛊被鬼草傀吞噬,雄蛊不会独活,它寄生在孜莫的身体里,每次发作孜莫都会痛不欲生,再者,鬼草傀不是那么轻易寻得,哪怕孜莫可以寻到,没有顾染的血液喂养着那也不成,再加上孜莫的亲兵死的死,叛离的叛离,现在陪在孜莫身边的加上兀曼也只有十几个人罢了,他已是行将就木,如何能活?
  拊离三人亲眼看着兀曼搀扶着浑身是血的孜莫一层一层朝着山峰之上艰难的攀爬。
  等到顾染完全清醒后,孜莫已经坠崖了。
  他醒来后,下意识的问了沈鹤归一句,阿容呢?沈鹤归便从那薄唇里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来。
  “死了。”
  顾染从床上坐起来,身体乏软,脑袋也痛,甚至没有听清楚沈鹤归说了什么,一只手捂着隐隐作痛的鬓角,脸色苍白。
  沈鹤归看他身体不适,问他要不要再睡一会儿,顾染摇头,沈鹤归便将他扶到窗边的一张长案前坐下。
  雕窗开着,窗外花朵开的正艳,那花的植株纤弱,花瓣异常娇美,微风吹过,犹如美人起舞。
  顾染盯着那花丛看了会儿,这才清醒了些,后知后觉沈鹤归方才说了什么,神情瞬间变得怔愣,就那么呆愣许久,过了半晌,指尖颤动,下一瞬,整只手被他藏于袖中。
  他缓缓抬眸,询问沈鹤归此事是真是假?
  沈鹤归道:“应该是真的吧,孜莫的确是坠崖了,是被拊离他们三个人逼着跳崖,我不在场,我不知详细情况,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将前因后果讲给顾染听,讲孜莫是如何残忍的杀掉他的门人,兀曼又是如何领了几千兵马企图迷惑魏人,兀曼想要将顾寒霄几人调虎离山,结果自然是被顾寒霄一眼识破。
  魏人对那些匈奴兵马围追堵截,匈奴几千兵马,在顾寒霄眼里根本不够看的,他让林奉之领兵清扫,林奉之不到半日的功夫就斩杀胡人三千八百名之多,虏获七百余人,班师而回。
  林奉之此时便屯兵于点苍山,临时驻扎休整,顾寒霄与他议事,尚且未归。
  顾染皱眉,疑惑道:“匈奴营救他们的大单于,就来了这么点了人么?”
  他以为孜莫被虏获到这里,以孜莫在匈奴人眼中的威望,匈奴铁骑必会倾巢而出,他们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要救出孜莫,怎么就只来了几千兵马呢?
  沈鹤归对他道:“孜莫得罪了自己的官长,他废置无度,赏罚下共,将治理王庭一事本末倒置,有本事的官长都被他按头削了下去,没本事的却手握重兵,如此一来,他的威势被瓜分,不得人心,谁会冒死来救他?匈奴现在只怕是已经乱了套了。”
  这并不是什么秘事,顾染早晚会知道,瞒是瞒不住的,不如坦诚告知。
  顾染听完他的话,有些茫然,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孜莫很显然跟蠢笨二字丝毫不沾边。
  沈鹤归垂眸看着他,道:“或许是想离开匈奴吧。”
  顾染更加疑惑了,“他为什么要离开?”
  然后他就止了声音。
  顾染忽然想起些什么,脸色顿时惨白。
  是他对孜莫说的,“阿容你别做大单于了好不好?你做大单于就要娶很多人,他们今天送公主,明天说不定就要送王子了……你做了大单于,就总要娶别人的。”
  “阿容我们能不能离开这里?我们像以前那样,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什么都不要,就只要你跟我两个人,就我们两个人……”
  孜莫当真了,并且同意了。
  废置无度则权渎,赏罚下共则威分,孜莫是故意这么做,他将权利三分,为了带顾染离开,甚至为了摆脱被顾寒霄几人的纠缠,做了个局,想让别人误以为自己与顾染死于匈奴内斗之中。
  孜莫把所有东西都放下了,权势,名利,他什么都不要了,他只要顾染,然后,顾染的情蛊被鬼草傀吞吃了,他清醒过来了,他把孜莫扔下了。
  ……
  他脚上还戴着孜莫给他系上的铃铛,一步一响,似阴魂不散,夹杂着撕心裂肺的极度不甘,顾染听到这声音,不由全身发寒,一瞬间似被恶鬼缠身一般,这致使顾染脚下不稳,差点摔倒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沈鹤归伸手扶住他,顾染脸色惨白,借着他的力道,蹲在地上,拼了命的扯那脚踝上的铃铛,却无论如何也扯不下来。
  沈鹤归怕他伤了自己,握住他手腕,将他一只手轻轻扯开,然后想用内力将那震断那铃铛,却发现这东西比寒铁还要柔韧几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炼成的,十分难以扯断。
  他微微皱眉,对顾染道:“我再想想办法,你忍几天。”
  顾染摇头,他有些等不了,“我想现在就摘下它……”
  此地高山巍峨,群山磅礴如云,夹杂着清脆的铃铛声响,顾染提着灯笼在大山里寻人,沈鹤归在他身后跟着,没有阻拦他。
  顾染轻声道:“这个铃铛……或许有钥匙可以解开,那钥匙可能在孜莫身上,所以我……我们看看他的尸体上有没有钥匙……先找到他的尸体……”
  但这么高的山,人从山头滚下来,尸体早不知滚到哪里去了,顾染怎么会不知道?
  沈鹤归看着他,不知道他是真的想要找尸体,还是要找别的什么东西。
  但顾染找了大半宿,最后什么也没寻到,到底还是跟着沈鹤归一同离开了。
  ……
  光线幽暗的山洞里,孜莫似被那清脆的铃铛声响惊扰,长睫颤动着,缓缓睁开,但真的醒来后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这才发现是自己似是幻听了。
  他看着眼前虚无的一点发呆,面色白的不像活人,唇角溢出黑血,看起来已是强弩之末。
  凌松在他身旁不远处待着。
  他是听了兀曼的安排,早就蛰伏于点苍山中,他也是个机灵人,这才能在孜莫坠崖的一瞬间用绳索将人拦腰截住。
  他将孜莫成功救下了,但好像救也白救,孜莫这样子看上去该是活不了了。
  情蛊死了一只,孜莫体内的这只只会跟它的寄生之人玉石俱焚,而且魏人的大军彻底封死了点苍山,顾寒霄几个人很显然是想兵不刃血的困死孜莫,是打着坠崖摔死就算了、摔不死也别想从这里逃出去的主意。
  凌松看清楚这点,人已经有些绝望了,好在他了无牵挂,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当初孜莫有恩于他,为了恩人死在这里也不算太过憋屈。
  孜莫唇角一直往外溢血,不知是伤了哪里,看起来像是五脏六腑都被重创,凌松看着运筹帷幄的大单于思虑周全的姚阁主竟落到这种境地,属实是唏嘘不已。
  兀曼回了山洞,他用香蒲的叶子给孜莫盛了点水喝,那香蒲叶子的底部似是蜷缩着一条黑色肉虫,孜莫神情恍惚,没有察觉,直到将那水喝下去后才发觉味道不对。
  他声音嘶哑的问兀曼,“……什么东西?”
  兀曼灰头土脸的,半边脸颊肿的老高,也不知是磕碰到了哪里,一条腿也被摔阙了,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
  他没有回答孜莫的问题,只是对一旁的凌松道:“这位少侠,劳烦您去寻些干柴来,我怀里有煫石,您寻来干柴之后,可以点燃用来给大单于取暖。”
  凌松没有异议,他也想让孜莫活下来,哪怕已然是到了绝境,他仍是期盼柳暗花明,这便转身出了山洞。
  兀曼看他走了,这才对孜莫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背叛姚述跟着你么?”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你帮我寻回了家人的枯骨,然后将其安葬是么?”
  “你觉得我被感动了,所以死心塌地的跟着你是不是?”
  “但其实施恩于我这种事,姚述早就为我做过了。”
  他似在自言自语,也不觉得无趣,他知道孜莫听得到。
  “当初,我替呼兰侯珊那个老家伙试穿盔甲,呼兰侯珊怕死,新做出来的盔甲总是需要旁人替他先穿上,他拿弓箭射击,射不穿的盔甲,才能被他留下当做铁铠,若哪次那盔甲做工不够精良,我们这种盔甲师也就跟着没命了,但你不知道,呼兰侯珊的盔甲师不是只有我一人,我们家的人都是他的盔甲师,我的父母、姊妹,兄弟,都死在呼兰侯珊的箭矢下……”
  “他们都死了,那盔甲师的位子很快就轮到我了,这个时候,姚述占领了卢水,狐奴,大大小小的部落有十几个,他救了我,并且他跟我说他的盔甲永远不会用旁人试穿,我跟着他,永远都不用再做什么盔甲师。”
  “你知道那对我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本来身处于黑不见底的深渊里的我,忽然有人扔下来一把天梯。”
  他说到这里笑出声,孜莫终于睁开眼睛,目光沉沉的看着他。
  兀曼继续自顾自的言语道:“我很感激他,这些你知道,姚述后来彻底废掉了匈奴的盔甲师一职,这你也知道,匈奴人都知道,但你们不知道的是,姚述为了给我找寻我一家尸骨,他陪着我在枯骨堆积的尸海里寻了七天七夜。”
  他举起自己手臂,粗壮的手腕处赫然印着一道狰狞疤痕,他们这些盔甲师在幼时,其手腕上都会有一根利器穿骨而过,所以当血肉腐烂,白骨露出,那腕骨上就会清晰的显示出曾经被洞穿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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