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他这一声喊不要紧,惊了大魏守门兵卒无数。
  本来,这些魏兵刚刚救完火,任是平时再是训练有素严阵以待,此刻也难免有片刻的松懈,不如平时灵敏警戒,竟一时未能听见城墙之下的马蹄声,待那人情不自禁的一声低喝声溢出口,这些守门兵卒顿时神色凛然,当即拈弓搭箭,将弦拉满如满月,齐齐对准城楼之下,几人这才想起要跑,却因避之不及,被射穿喉咙身死者七七八八,是因那箭矢疾下密如雨林,却仍有几个落网之鱼逃脱,策马而去。
  屠缪见他们逃得快,又因天色太晚,没有让人去追,只吩咐他们将城门下的尸体搬上来,带给孟洵看。
  孟洵找人仔细查探,可以确定那几名被箭矢射成刺猬般的人皆是月氏人。
  顾染在一旁看着,见躺在地上那几人虽穿着盔甲,但身上全是血,下巴跟脖颈处尤其多,有的眼睛闭着,有的却怒目圆睁,愈发显得狰狞而骇人,他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死人,难免觉得不适应,脚下刚想退开些,几道轻飘飘又带着压迫感的视线便黏到他身上,顾染甚至不知道这目光里究竟都有谁,只是双脚成功的被这几道目光给钉在了原地,再难向后面退一步,耳边忽闻孟洵声音不怒自威,“屠缪,你今日是如何当的值?”
  屠缪面有惭色,当即告罪道:“是属下失职,还请孟帅责罚,只是在孟帅责罚属下之前,还请容属下细禀,非是属下要寻托词为自己开脱,而是事发突然,当时我本带兵于羊马城外巡守,遥遥只见一人策马而来,速度奇快,属下看见他时,他已迎风射火箭烧我东北角楼,我等防御反击之时,那人已朝反方向逃了,策马时如白驹过隙风驰电掣,此人实在是……”
  “若敌军中有此人物,我们接下来便不能不严加防守。”
  孟洵脸上表情并无多大波动,只将目光转向一旁,问他手下副将道:“西姜武将里,可有如此精通骑射,身手敏捷的奇人?”
  那人道:“属下曾派人明里暗里仔细探听西姜兵马部署与各大武将品行,知他们主将一人,乃西姜皇室姜滕是也,大将一人,便是不日前来我关门叫嚣的廖远铭,副将燓胜,都尉燓祖亭,其余各路大小武将另有七人,皆是驻扎在离我关门之外的百里之地,那姜滕年岁近四旬,又是西姜主帅,必不会以身涉险亲自袭营,而廖远铭,屠将军自是识得的,此次偷袭,必然也不是此人,至于其余人,据我所知,未曾有如屠将军口中如此出类拔萃的武人,但他们是否懂得敛其锋芒,引而不发,那就不得而知了,是以,若仅凭今日一事就想确定今日之身犯险之人的身份,恐怕并不容易。”
  萧越道:“屠将军,你是说,有奇人策马而来,这人入我军营如履平地,出我军营从容自如,先是射火箭烧我东北角楼,趁乱将那无名尸体悬挂在我城墙之上,又引来数名月氏兵马,使魏人将其射杀?”
  屠缪脸色很不好看:“正是如军师所言。”
  萧越低头沉思,又道:“你方才又说那月氏人未尽数射死,被他们逃走了几个,是也不是?”
  屠缪点头,“我以为他们只有几人,不成大器,更怕是计,心想几名庸才逃便逃了,这便没追。”
  萧越闻言,一时没说话,片刻后忽然道:“我们中计了。”
  ……
  西姜军营,栏寨外。
  正当郑佑值守,遥遥看见一道着玄甲的挺拔身影徒步缓缓前来。
  那人未戴兜鍪,高束的墨发随风轻舞,面容极出色,一张脸似古雕刻画般俊美,剑眉修长,眉眼冷冽如山峰,鼻梁格外英挺,乍一看满身的矜贵气息,郑佑一时还以为是宫里的哪个王侯武将来巡营,当即被吓的浑身一抖,腿一软,刚要跪拜,又觉得哪里不对,斗胆抬头,再一打量,忽觉那面容有些眼熟,待那人离他更近了些,郑佑霎时松了一口气。
  这不就是木九么?他找这人找了一夜,未果,心里焦急,这人倒是淡定,没事儿人似的。
  郑佑见他从腰间掏出腰牌,递给左右守营士兵,待他们查看无误,朝他摆手,那人便目不斜视的往军营里行去。
  郑佑与左右交待了一两句,朝那木九跟了过去,待到人少之地,他疾走几步,拦在那人身前,皱眉道:“木九,你站住,你昨夜去哪儿了?”
  “我夜里点名,你几次不到,真是一点纪律也不懂,擅自离营你可知是何罪?又有多少人要受你牵连?我让你留在这里,是因你说你要寻你弟弟,我才破例予你,你没有户籍,我让你留下已是冒了极大的险,你却无故消失一整晚,万一被上头发现,你说怎么办?且你说的你弟弟的名讳,我这几日帮你四处打听也寻不到他,你莫不是骗我?”
  那人看着他,只道:“钱不够用了?”
  便从怀里掏出一袋子金珠来丢给他。
  那叫郑佑的百夫长没接,任金袋子砰一声的砸到地下,刚好砸在他脚边。
  木九施舍般,扔下钱,绕开他往一侧走。
  郑佑低头看着地下,犹豫了会儿,头转动两下,看左右无人,终归是捡起来塞进了怀里。
  那东西沉甸甸的,压的郑佑又踏实又忐忑,他无意识的抚了抚胸口,似是想将那钱袋藏的再深一些,又忽然想起正事,抬头,刚想叮嘱木九两句,那人却不见踪影。
  拊离醒来时天还未大亮,营帐里燃着一盏灯,他没管那东西,只揉着肚子,觉得饿,刚要爬起来去找吃的,便有西姜兵卒将食盘给他端了过来,那盘子上的事物还是如昨晚般,除了肉便是肉,拊离一见那人面容便笑了,叫他阿莫,又想起他极不喜欢别人叫他这个名字,又改口道,“阿容,我昨天问了这里的人,他们说你在这里叫木九,你为什么叫木九呢?你喜欢这个名字?”
  那人道,“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随便起的。”
  他将食物放到拊离面前,拊离也不计较他态度冷淡,一边啃肉一边道:“我还以为你会将魏人主帅的头颅拿回来呢。”
  那人道:“哪有那么容易?大魏营帐与咱们的不一样,与西姜人的也不同,中军帐有层层重兵把守,进不去。”
  拊离道:“你都进不去?那孟洵是多怕死啊。”
  那人道:“未必是怕死,只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身居高位,不能轻易有闪失。”
  他又道:“乞伏乾归同意给你兵了吗?”
  拊离一说到这个就变脸,骂骂咧咧道,“他说给我五十个兵。”
  那人道:“不少了,换做是我,最多给你五个。”
  拊离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刚想问他为什么,那人开口,简短的跟他解释,“你来路不明,你实力如何,他也不知。”
  拊离大声道:“我怎么来路不明?我爹是昆末,我是乌孙族的小昆糜!未来的乌孙之王!”
  那人失笑道:“那是以后,是等你灭了月氏一族后才会有的事,眼下却不是。”
  拊离闻言气鼓鼓的,顿时觉得手里的肉都不香了,有些赌气似的将那牛肉块儿丢到盘子里,垂着头生闷气,半晌后才道:“我恨月氏人,阿容,我恨他们,他们杀我父亲母亲,将我父亲的头砍下来插在篱笆上,我永远都忘不了。”
  “还有那些魏人!他们也曾抢夺过我乌孙土地,将乌孙人驱逐出百里之地。”
  “一开始,乌孙与月氏以伊犁河为界,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就是因为被魏人驱赶,游荡于月氏部落边缘一带,因放牧不均才打起来的,这个我都记得,反正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那个姓顾的,他儿子叫什么染的,就是他爹,又坏又霸道,他要建关门,就让别人滚,这是什么道理?那里明明是我们地方啊!”
  “阿容你看着,那叫什么染的可别落在我手里,他若有朝一日落在我手里,我一定让他……让他……”
  他将丢掉的的肉又捡了起来,一边啃一边道:“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报复他。”
  那人没说话,表情也未变,只是伸出手,安慰似的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道:“我知你报仇心切,也不满姓廖的轻视于你,你若实在急切,便拿着这个去,将这东西给那姓廖的,那乞伏乾归定不会只给你五十个兵卒。”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略却清晰的以墨着就的與图来,递给他,拊离接过,展开,发现那东西显然是刚画好的,墨迹还未干透。
  他低头仔细看了会儿,认出那竟然是一张军营分布图,他与那人确认后,确定这是属于魏人的,又重新欢喜起来。
  拊离当即将那與图拿给廖远铭看,其上粮草屯田营地分布清晰可见,廖远铭眼睛对着那與图来回观摩,半晌不说话,似是对那與图的真实性将信将疑,拊离恼怒,伸手要抢回来,廖远铭又舍不得给他,脚下往后退了退,离那营帐的出口处近了些,拿着它高举着,对着日光上下打量。
  拊离见状,抱着胳膊,冷言冷语的嘲讽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们如此的喜欢汉人的缯帛丝绵和食品,却不知学一些汉人处世的道理么?”
  廖远铭终是没有将东西还给他,只是将那與图拿给姜滕去看。
  姜滕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那面容看着颇为圆润白净,但身量不低,肩膀很是宽阔,年轻时也是该是个魁梧的汉子,但因西姜与大魏臣服的那几年,姜滕被调回自己封地去,做了几年的闲散诸侯,较之前要松懈的多,人就有些发福。
  他对拊离这人的认知也如廖远铭一样,不甚了了,若不是那人忽然闯到西姜人的营帐里毛遂自荐,他本是不知道这胡人的部落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待看清廖远铭呈上来的大魏军营分布图后道,“几年前,我们西姜跟他们魏人在战场上你来我往时,我也想过派些精兵混去敌方的军营里熟悉对方的兵种分布,倘若我们能熟知他们的要害与薄弱之处,作战时便能主动很多,却不想,鲜少有武将能潜伏进去,就算有能人之士浑水摸鱼的混进敌军军营里,也总是会被顾寒霄给揪出来。”
  “顾寒霄为此,用兵时,不管是守门兵还是巡逻兵,都是半年一换,那军营里的种种布置也总是颠倒东西,叫人摸不透彻,你手里拿的这东西倒是对我们有利,那叫拊离年轻人,或许有些年幼轻浮,但对我们来说,还是有些用处的,若能为我们重用,那再好不过了,怕只怕这人并非忠心于我们,而是为了自己的私欲,不肯坦诚。”
  廖远铭闻言,心情更加矛盾,他如姜滕一样,想用拊离又不敢用拊离,只知拊离背后有人指点,能不动刀枪的只用计策让月氏人恨上魏人,几日来攻击大魏关门不眠不休,这倒是符合他们之前的期望,他们当初与那月氏人结盟,一开始的初衷也是希望能得到一把利刃为己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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