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这人吃不到想吃的,脾气变的愈发暴躁,跑到营帐外面将西姜人大骂一通。
  彼时,廖远铭正与一众武将在中军帐里挑灯商议军事,闻那人粗鲁的叫骂声,便打发一名亲兵问他究竟想吃什么,如果不是龙肉龙血之类的,就都满足他。
  燓祖亭皱眉,压低声音道:“说来荒唐,仅凭这人一张嘴,将军就将他留下来,也不知这人是人才还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将军是真的打算重用他?若真的重用他,那月氏那边怎么交代呢?”
  廖远铭道:“只是先留他一留,旁的暂且压下不提,若他真有锦囊妙计,能替我们起兵逼退魏人,破那魏人关门,那便该当重用,我们与那月氏人结盟不也是为了此么?若此人只是坑蒙拐骗没有丁点本事之辈,此等庸人进了我们西姜军营想全身而退那简直是痴心妄想,那到时本将军再将他五马分尸也不迟。”
  说是这么说,这人还是被廖远铭忌惮的,毕竟撑犁鞮被他射杀是真,那叫拊离的少年只身擅闯中军帐也是真,是不是有天大的本事他不知,但他有十成把握,这人至少不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拊离这人自小便是吃肉的,饿的时候生肉也吃得,狼血也喝得,但就是吃不惯那些素食,如包子馒头,绿不拉几的各种青菜,这西姜人在饮食上偏偏越来越趋近于魏人,不是给他端汤饼就是给他做甜的腻人的糖陷儿包,拊离怎能开心?这才将人骂走,正饿的前心贴后背,就有一亲兵给他端来一盘子肉,羊肉牛肉与兔肉,一大块一大块的,烤的半生不熟的,这人的馋虫却被完全勾出来了,却没立刻接过那食物,只冷嘲热讽道:“还以为你们没人管我了,爷爷我正准备走人呢。”
  半晌听不到回答,抬头便见那人眼眸中含着笑意,并不明显,穿一身玄甲,兜鍪遮住大半张脸,若不仔细看,还真以为这人是这些西姜兵里的一名普通兵卒,拊离一愣,随即一喜,见营帐之外左右无人注意,便揽着他肩膀将他揽到营帐里,笑嘻嘻的对他道,“阿容?你来了?给我带的什么好吃的?真是饿死我了!对了,我方才厉不厉害?你教我说的那些我可都记住了,没说错吧?”
  随即疑惑道:“你为何不肯与那廖远铭见面呢?若你让那乞伏乾归知道你的本事,他待你必定要比待我还要尊贵啊,哪里用的着受他差遣?我说你比那顾寒霄还要厉害,这绝对不是吹捧啊!你看你文能靠着一张嘴就让那姓廖的将我留下来,武能以一敌万人,哪怕不比他厉害,你二人也是旗鼓相当的,你那会儿,为什么就不让我说呢?”
  他说着,单手接过那人手里的托盘,另一只手抓着那盘里牛肉,竟是连筷子都不用,大口的啃,那人只道,“此行是帮你夺回被月氏一族吞并的乌孙疆土,我出不出面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你。”
  拊离塞的满嘴的肉,口齿不清道:“怎么这样说?你就该像你其他的兄弟那样,好好表现你的才能,让大单于知道你是我们草原上最出色的勇士,不仅让大单于知道,也要让这些西姜人,月氏人,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让他好好重用你,该像其他的皇子一样给你兵,给你马,给你牛羊土地,给你权利,而不该总派你做些你不想做的事,旁的皇子一个个的不是右贤王就是谷蠡王的,他凭什么不给你封号?虽然我觉得大单于人也很好,可是跟他比起来,我自然是跟你最亲近。”
  那人没说话,只将目光从他脸上挪开,垂眸看着桌上灯盏,那表情看上去似是什么都不在乎,拊离却还在为他鸣不平,“你明明那么厉害,你就是我们草原上最勇猛的勇士!”
  那人还是道:“莫忘了此行是为你夺回乌孙失地与疆土,你只要能与那廖远铭周旋一番,让他分出些兵力给你,你领兵助他攻得大魏城池,于你灭月氏,振作乌孙,一雪前耻,便算成功一半了。”
  拊离闻言,心生感动,用沾满油的手在他肩膀上重重的拍了拍,嘴里道:“阿容,我永远拿你当兄弟,等我夺回乌孙,做了乌孙王,我立马封你做大王,我把乌孙分你一半,刚好你也不必再与你的兄弟们争夺你父亲的权利与土地了。”
  他言语里满是义薄云天之情,那人只道:“吃完没?吃完了就该干正事了。”
  拊离眼睛一亮,知道他这是又有了新计谋,忙附耳过去,那人与他耳语两句,稍歇,二人相视一笑,一个真心,一个淡漠。
  待出了营帐,那人脸上那可称的上淡漠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了。
  他用拇指指节推了推头上兜鍪,抬头看了眼墨染似的天空,其上繁星几颗,圆月半隐,晦涩的朦胧月光自云层间泄出几分,甲冑之下,那英挺的面容极其俊美,年轻出色,恰逢一队巡逻兵手持长枪依次经过,那人便垂眸退到一边,待前面数十人身影渐远之时,那人才缓步跟上。
  若旁人看到会以为此人也是巡逻兵中的一员,他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一直行到关口之时,走在末尾那人身形一跃,轻盈如夜鹰展翅,跃出城墙,停在树梢之上,前面一人听到轻微动静,警惕的回头,却也只看到一墙之隔的一棵高大的葱郁树木,微风浮动,枝叶随着晃动。
  那人隐藏在树叶掩映之下,动作快且稳的将身上盔甲褪了下来,盔甲之下赫然是一袭紧身黑色夜行衣,那浓郁的颜色几乎于夜色融为一体。
  …
  军中因西姜人骚动挑衅,各处警戒,孟洵早中晚召见营中武将们三次,对着與图,将那山峦河流摸得滚瓜烂熟,攻守城门用的各色装置也力求做到无一处坏损缺失,只迎敌的计策与攻击时的阵法萧越与孟洵便商讨变换出十几种。
  而顾染于武力上不行,于计策上也不行,各处都使不上力,商议军情时他是硬着头皮去,更窘迫的是萧越说的那好多计策他都听不懂,更何况是领兵善用了,萧越为此,便与孟洵商议,让顾染留守后方,孟洵对此无异议。
  萧越此举乍一看似是疏远打压顾染,但私下里,那人几次安慰顾染,知他眼下领不了兵,让他慢慢来。
  萧越用心是好的,顾染为此仍落别人话柄,他私下里便有一回,听到旁人议论自己言行举止一点不像顾家之后,先有廖远铭城门叫嚣顾染避而不见,后有孟洵几处关卡设防派遣武将,顾染次次被晾在一边,那些人便道,这人看着便不像个有出息的,却还要霸占着将军的位子,萧越还笑着与那几名武将戏言,“自然不像,诸位不知,我已经收征西将军做徒弟了,顾将军以后便是弃武从文了,该像我们萧家人才是。”
  那几人见他言语里对顾染偏袒,便笑着与他言语两句,各自散了,萧越一回头,发现顾染在他身后的树干后面躲着,那些人说的话也不知他听到了多少,便无声的叹了口气。
  顾染以前还不觉得人言可畏,眼下算是知道了,更知若他再像之前待在顾府时那般清悠闲晃,只怕更要落人笑柄,这便跟在林奉之或者是叶道成身后学着他们一般带兵巡逻。
  林奉之数日来不得孟洵重用,对顾染的心思也发生了转变,由一开始的敬重亲近变为不满,再由不满变为眼下的迁怒,哪怕是顾染上赶着要跟在他后面学本事,林奉之心里也是不爽,更遑论能像沈鹤归那般教他舞刀弄枪,这人始终对顾染冷着一张俊脸,顾染跟他说话,那人听见了就嗯一声,听不清就干脆不出声,这场面与他二人初次见面时倒是颇为相似,不同的是二人的态度完全颠倒了过来。
  顾染看他对自己如此敷衍,便不再多言,本就不想跟这人深交,如此反而更好,只尽量与他并排行走,但行了会儿便跟不上他了,被林奉之一行人远远的甩在身后。
  眼下已过亥时,军营里虽然各处燃着火把,光线也不如昼时,更何况顾染视力本就不如旁人,因忙着跟上巡逻的队伍,步子大了些,脚下一不小心便被不知何处凸出来的石头给拌了一下,顾染膝盖一软,身体前倾,眼看着就要摔倒地上,忽然被人拦腰扶了一把。
  横在他腰上的一条胳膊似铁,牢牢将他身形锁住,待顾染站定,忙谢过那人,抬头一看,那人一身玄甲,首铠压的很低,从顾染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挺直的鼻梁与稍显冷硬的下巴,一怔,余下的话尽数被堵在了喉咙里。
  那人较他就冷淡清醒的多,见他站直身体后,便放开他,与他行过臣下礼,抬脚便走,二人擦肩而过时,顾染忽的一阵心悸,回头去看,忽然道:“你等等!”
  那人脚步顿住,却未回头,顾染就要走过去,忽然被人从身后扯住胳膊,这一下阻了他动作,顾染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焦躁,回头一看,竟是去而复返的林奉之,顾染心里疑惑,面上对他却客气,问他,“林将军有事?”
  林奉之声音冷淡,神色里却有一股不易察觉的焦灼之意,目光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完好无损这才松一口气。
  毕竟是顾寒霄的儿子,再废物他也得罩着。
  “城门失火,火势愈急,我担心你不知厉害轻重,跟着旁人跑过去,那火再烧到你。”
  顾染皱眉:“怎么会失火呢?严重么?”
  林奉之道:“不知道,我眼下要去看看,你回屋吧。”
  他转身要走,顾染忙道:“我也去。”
  林奉之回头看他,“你若跟着,就离我近一些,莫离我太远。”
  顾染点头称好,跟着林奉之直奔城门,一时便有些顾不得那人,待那火被扑灭,顾染回到营堂之时,想起那人来,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


第18章 
  顾染坐在案前,对着手里的香囊发呆,自言自语道:“阿容,今天碰见一个人,他长得,跟你好像啊。”
  又喃喃道:“一定是认错了。”
  锦容若还活着,一定会来寻他的,就算因为某些原因不能来找他,既然碰到一起了,那必定是会跟他相认的,但方才那人待他却如陌生人,他觉得那人一定不是锦容,仅仅只是跟他长的像的陌生人罢了。
  顾染一时又是失望又是难过,心绪起伏不定,正走神的厉害,耳边忽闻门外鼓声大作,惊了顾染一瞬,他在原地怔了会儿,不由起身,走到门口处,侧耳倾听,方认出那是主将召集手下武将集合的号令,心里疑惑是何事令孟洵如此焦急,却无人解答,进了营堂才知道,不知是谁将一具无名尸体悬挂在城墙之上,被魏人发现时那人已经死了,孟洵正派人去将那尸体解下来,抬到营堂里查看。
  彼时,关门百丈之外的空旷之地,忽有几人策马疾来,待离那城门愈近,堪堪百步之外,几人赫然抬头,借着月色与火把看到城墙之上悬挂之人的衣着以及整体轮廓,认出那人是谁来,霎时只闻一人声音沉痛,高声喝道:“阿勒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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