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顾染看见那剑,心思一动,似又看见还是少年时满身风华的叶道成,那画面仅是一闪而过,既不清晰也不深刻,一面之缘而已。
  用剑对那粗壮的狼牙棒,看着吃亏却并不如此,叶道成自幼便是长在沙场上的,武功格斗皆是优列,二人过了数招,叶道成那剑刃次次贴着廖远铭的脸颊而过,那廖远铭刚开始还能全身而退,躲了两次后便有些狼狈,却始终未被叶道成击落马下。
  孟悠站在顾染身边道:“这胡人倒有些本事,他跟道成对打,并未尽全力,却能躲的过他击杀,不落下风。”
  他忽然开口,顾染被他吓了一跳,回头看他,却见这人不知何时竟登上城楼,离他不足三步远的距离,目光却未在他身上停留,而是朝下望。
  林奉之见他登楼望远,侧头斜睨他一眼,转身就要走,却被孟洵叫住,“林将军,你看,这人懂的隐藏自己锋芒,西姜兵并不容小觑。”
  林奉之声音冷淡:“不容小觑,那为何会被顾将军驱逐大魏疆土千里之距?被我大魏打的四处逃亡溃不成军,这叫强兵?”
  孟洵道:“是因顾大将军强悍,因他是悬在这些外敌头上的一把刀,旁人比他不及,没他锋利,但眼下,他人已经不在了。”
  林奉之闻言,瞳孔猛的一缩,他自是知道顾寒霄死了,但乍然听闻这几个字眼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是免不了一阵怔仲,其衷心可表,做不得假。
  顾染看他表情,分不清他是怅然还是伤心,只知此人好半晌没说话。
  顾染耳边又闻一声低喝,低头一看,便见廖远铭手腕发力,用力一击,格开压在顶上的寒光冷刃,胜负未分,廖远铭却不准备打了,策马往后撤,嘴里大声道:“并非你手段厉害,我也不是怕了你!只是我之前与人打斗过,失了力气,此时再与你相争,你就算胜了那也是占我便宜,今日不予你打,明日我们再打过!”
  他的这番话说出来,很明显是打又打不过,输又输不起,本事不行,只能嘴硬不服输般,却不知如此一来更让人笑话,那西姜人却不管,只鸣金收兵,长鞭抽的飞快,手又黑,将胯下那马匹的屁股都抽红了,颇有慌忙中逃窜的意味,也不知是怕魏人追赶还是怕魏人从他身后放冷箭。
  顾染不知道叶道成有没有受伤,毕竟刀枪无眼,待吃了早食,就去他住处寻他,彼时叶道成正在换衣服,刚将自己身上中衣脱下来,听见敲门声,只以为是手下亲兵拿了替换的衣服过来,便开口道:“进来。”
  一回头,发现来人是顾染。
  他目光在顾染脸上停了一停,问他有何事,顾染道:“我来还东西。”
  低头,见这人右手虎口之处全是血。
  顾染嘴里一声极小声的惊呼,叶道成随他目光看过去,未说话,拇指动了动,那血流的更快了,顾染忙上前,用手里拿着的一方白绢给他按住虎口位置。
  叶道成跟他挨得近,刚想开口说话,鼻端忽然闻到一股极清淡的草木香,又似某种熟透的浆果,带点淡淡的甜,很好闻清香,人便有些晃神,过了片刻才问顾染:“你方才说还东西?”
  顾染低头看着手里染了血的白绢,顿了一顿,改口道:“其实我是来告罪的。”
  叶道成疑惑道:“告罪?”
  顾染道:“那日晚时,大人体贴之言,我自然是感激的,但对大人多有怠慢,还请大人不要见怪,是人不太清醒,言语便显笨拙,招待不周。”
  叶道成似是已经忘记这件事了,听他这么一说,便低头想了会儿,片刻后才道:“无妨,这些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二人一同沉默了会儿,顾染又踌躇着开口:“叶大人,您觉得孟大将军这人怎么样?”
  叶道成看着他,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顾染没说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还是觉得自己如此问有些冲动了,一块手帕与平日里的几句温言软语似乎并不能说明叶道成这人就是个能与自己交心的人,心里便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头脑将自己的疑惑对这人托出。
  叶道成还在等他回答,顾染却将嘴巴闭紧了,沉默不语时余光瞥见他宽厚的肩膀上一片红肿,动作一顿,凑近些仔细一看,这才看清那肩膀上该是鞭伤,看着就觉得疼,已成青紫之态,其上夹着血迹斑斑,这人竟也不吭声,顾染便皱眉道,“大人这里也有伤,我去给大人叫个军医过来看看吧。”
  叶道成也未阻止,只沉默的看着他走,直到顾染一脚踏出门槛时,叶道成这才开口叫住他,顾染回头,便听那人道:“顾将军,有句话叫夫将军居外久,有功亦诛,无功亦诛,是说掌皇权者最是多疑,不能容人,有功者亦如是,更何况是林奉之这种,只将你父亲当做天的武将呢?”
  “且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师之滨莫非王臣,但孟洵刚从辽州调任此处时,林奉之几次对他命令置若罔闻,他似是有些不明白,自己忠心之人该是大魏,而非你们顾家,不是孟洵不用他,而是朝廷不能容他,长此以往,免不了要将你牵连其中,顾将军若有空闲,不如想想怎么能说服他不要如此的固执己见为好。”
  顾染心里一惊,整个人如醍醐灌顶。
  朝廷想要重用林奉之的前提是拔了他的利爪,让他忠心效忠朝廷,若他还是如此的桀骜不驯视顾寒霄为天,那朝廷只怕是要彻底打压林奉之了。
  “敌军兵力分散,我军就要多处设防,如此一来,各处防守便要薄弱许多。”
  屋子里,萧越对顾染说了这么一句。
  此时房间里只有他与萧越二人。
  方才孟洵召集大家议事时,顾染不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便一直沉默,眼下人都走光了,顾染才开口道:“西姜人真的要攻城?”
  萧越看他一眼:“自然,方才说的你没听见?孟帅已将兵力几处分散布置,尤以西关水路为重,西姜人水姓好,本是天险之地,眼下倒是方便了他们,且那姓廖的几次来城楼前挑衅,便是混淆视听,拿你父亲与他约战一事做幌子,只怕真正的精兵在其后隐藏,伺机而动。”
  他忽的笑了一笑道:“这些西姜人倒是学聪明了。”
  顾染道:“既知他们混淆视听,声东击西,我军为何还要派人与他们对打消耗体力?”
  萧越答他,“自然要打,不能让人小瞧了去,今日他们来城前挑衅,我们不屑,置之不理,明日这全天下便会传我大魏兵马老弱病残之流,行不了军打不了仗,别人打到家门口了魏人也只能封门求安,如此,讨伐之人纷至沓来,岂不更加麻烦?因你不知敌人在已有的部分事实上会怎样添油加醋胡说一番。”
  “且有探子来报,西姜人与月氏人勾结,此次若起兵,敌军兵马必会大增。”
  顾染闻言,左右看了看,见房门紧闭,并无人推门而入,便有些紧张的问他,“那我们会赢么?”
  萧越道:“自然。”
  “几成把握能赢呢?”
  “十成。”
  林间路上,两匹肥硕高大的枣红大马走在队伍之前,马上两人穿盔带甲,一人面上胡须稍显厚重,年纪稍长,三旬有余,另一个则生的鹰鼻鹞眼,年龄较那人更年幼,年轻男人忽然开口询问:“你此次领兵攻城,有多大把握能成功?”
  廖远铭道:“十成。”
  廖远铭这两日来在大魏城门之前的表现,不管是神态还是言语,都能让人感觉到他似乎是个极自大又肤浅的人,但眼下他们远离了那大魏阵前,这人竟一改之前那自负粗鄙之态,眼神沉稳深邃,言语不急不缓,其神态极其从容且沉稳,看上去倒不是个没有思想与主见的人。
  他答的笃定,那人却不信服,只冷哼了声,道:“乞伏乾归,你口气倒是大,我问你,你既然有此把握与本事,这几日来又何必像个跳梁小丑般跑到那大魏营阵前上蹿下跳?直接打过去不就行了?我看你们这些奄蔡人根本就是不行,还什么十成把握,该是一成吧?”
  廖远铭这人长的凶悍,膀大腰圆,眼角一道狰狞疤痕,一路向下延伸,尾端隐在唇边胡须之中,予他面容更添几分阴寒,看着脾气便不会好,闻言却不恼怒,只淡声道:“十成还是一成,这位月氏的小王子,你大可到时看个仔细,眼下还是莫轻易断下妄言。”
  他现在的秉性与之前已大不相同,较之前相比,更懂的收敛与喜怒不形于色。
  这人自幼时起便极度自负,是因家世显赫,更因此人骑射弓箭样样精通,凌驾大多数族人与同龄人之上,长此以往,难免生出些高傲的心思,但自从与顾寒霄打了几仗,屡战屡败后,便明白何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说。
  西姜向大魏臣服的这几年,学的便是如何韬光养晦,廖远铭也是修身养性,深知越是粗浅鄙陋之人越是张扬,真正有本事的人反而愈发沉稳不显,鲜少外露,顾寒霄不死他们尚且不敢妄动,眼下顾寒霄死了,没了悬在顶上的那把剑,他们西姜还要忍辱负重到何时?
  这两次挑衅魏人,说到底也不过是想试探一下顾家后人是否承接了顾寒霄的神勇,现在看来,那征西将军面对他们对顾寒霄的言语侮辱也依旧闭门不出,那十有八九是不足为患了。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笃定,那人却冷笑道:“依我看,你简直是浪费时间,你要打就直接打,我们大月氏助你们十万控弦之士,你当我是说笑的?哪怕你们西姜人怕那魏人,畏缩不前,我这十万大月氏人也可助你们攻得城门,要我说,你们西姜人就是啰嗦,窝囊,像我们大月氏打乌孙,若也如你这般迟疑,乌孙谈何被我大月氏兼并吞灭?况且……”
  他话未说完,一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箭矢飞驰电掣疾驶而来,一箭便射穿他喉咙。
  那箭矢角度极其刁钻,快如闪电,又见血封喉,旁人想挡也是不及。
  林子里霎时一阵惊呼之声,马蹄乱踢,马鼻几声长鸣,廖远铭也是猛然色变,侧头便见那方才还趾高气扬的月氏王子眼睛惊恐的大睁着,从马上跌滚下去。


第17章 
  营帐里,廖远铭去了兜鍪,冷着脸,鬓发下赫然缺了一只耳朵,只余一道凹凸不平的疤痕,有头盔遮挡时还好,没了东西掩着,那陈年伤疤便显得有些怪异与吓人。
  他站在案前,神色隐隐含霜,看那模样竟颇有些阴鸷气恼。
  他的确不喜那拿鼻孔看人的月氏王子,但眼下双方正欲结盟,一同攻打魏人,说起来便算盟军,算半个自己人,那月氏王子竟就这么死了,还死在他们西姜人的土地上,他怎能善罢甘休?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