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先不说顾寒霄战死一事,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全天下的人恐怕都知道了,西姜人与他多有宿怨,怎会不知?只单说顾寒霄那种品级的大将军,手下精兵几十万,智略策谋处处过人,又怎么会与敌军约定单枪匹马一决雌雄这种掉价的行为?
  这人找这么个理由来挑衅边关甲士,哪里是来痛快的憨战厮杀,明明就是来胡搅蛮缠的。
  叶道成沉声道:“你莫要瞎说,顾大将军虽然身陨,但英魂犹在,就如我大魏英勇之士万千,你们擅自闯我大魏疆土,莫不惧怕?”
  那人却道:“你敢说我瞎说,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瞎说?你问过顾寒霄了?还是他跟你说的我瞎说?我方才便说了,我曾给顾寒霄下过战书,那战书他没还我,便是允了!还有你刚才说什么,顾寒霄死了?死了就死了,老子没了,儿子可在?我知道你们魏人说什么父债子偿之类的,让他儿子来跟我打!”
  他话音刚落,城楼之上便猛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直将那西姜首领笑的一阵发懵。
  他不由恼火,一来被对方轻视不屑的态度激怒,二来是真的不知道这些人为何会忽然发笑,皱眉抬头去看,刚想责问,就听楼上有人道:“你们这些西姜人,事事学我们魏人,学我们魏人咬文嚼字,学我门魏人排兵布阵,还学我们魏人那般封王拜相,却也只是学了皮毛、四不像,何谓父债子偿?何谓战书约成,独斗单挑?这话说的真是可笑,我魏人作战,从来是讲究谋略,哪里像你们这些蛮子,部里不合,头领跟头领扭打在一起,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谁的牙齿锋利,谁就赢了,这算哪门子打仗?我们魏人不兴这一套,再者说,若我们顾帅对你真有亏欠,那大概也是欠你一顿毒打。”
  “你又说你是个什么劳什子怀安大将军,我忽然想起你来,我记得我们顾大将军还在世时,倒的确跟你沙场对峙过,不过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吧?对了,你是少只耳朵吧?我记得是被我们顾帅的马蹄给踩下来的呢,是你吧?”
  顾染侧头一看,见那伶牙俐齿之人有些面熟,他来了这军营里之后见过几次,这人每次都是跟在林奉之身后,是这军营里的武将,与林奉之是本家,姓林名均,属顾寒霄旧部,而城楼之下的西姜将领听他揭自己伤疤,顿时暴怒,大喝一声道:“废话少说,速速让顾家人出来受死!”
  林奉之站在城墙之上,不动时俨然如一尊锋利钢刀,闻言,冷笑一声,“哪里来的腌瓒货来这里满口胡言?想玩是不是?爷爷这就来陪你。”
  却不料他身形一动,一旁站着的叶道成忽然开口阻拦:“林将军且慢动怒,孟帅有令,此等货色不劳将军大驾。”
  他侧头,对一面皮偏黑,膀大腰圆的高大汉子道,“屠缪,你去会会他。”
  林奉之神色一冷,问道,“这令是你下达的,还是孟帅之意?”
  这人眉眼一旦冷下来,俨然有股霜雪之意,叶道成对此却视而不见,只不卑不亢道:“自然是得孟将军吩咐。”
  林奉之便抿唇不语。
  顾染在一旁站着,清楚的看到林奉之眸里闪过的一抹杀意,那是在沙场之上,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历练出来的狠戾之色,恰逢顾染抬头朝他看过去时,林奉之跟着侧头,二人目光对上,那人目光里的阴寒之气尚未褪去,顾染被他盯了一眼,只觉浑身发冷。
  屠缪已经领了百名精兵,跨上战马,出了城。
  那自称是怀安将军的廖远铭见他出来应战,也不慌,只端坐马上,遥遥看他一眼,不屑道:“你是顾寒霄的儿子么?”
  屠缪都快三旬的人了,跟顾寒霄也差不了几岁,他是真不知这西姜人是眼睛有毛病还是明知故问,便粗声粗气道:“我是你太爷爷!”
  一句话未说完,手上铁锤便舞动起来,那铁锤硕大重逾百斤,砸人伤人毫不含糊,而廖远铭手中武器乃是浑身铁刺的狼牙棒,二人身量相似,武器也是旗鼓相当,胯着战马,一场憨斗,倒也颇有看头,只是不管屠缪如何引那姓廖的,那西姜首领都不肯上前,屠缪若执意策马退开引他上前,在旁人眼里便是不敌,是认输。
  廖远铭不肯上前,城楼上的弓箭手便无从下手,怕误伤了自己人是其一,射程太远,那箭矢射不中廖远铭这个西姜武将,反而浪费兵器,这是其二。
  而那姓廖的西姜将领显然还是有些本事的,能在顾寒霄手下活命的人,实力自然是有的,屠缪只有开局的时候一锤砸在廖远铭手臂之上,之后再无反击之力,那廖远铭似玩一般逗弄屠缪,屠缪退一步,他就跟一步,屠缪退的稍远一些,他便不追了,只以腰上钢鞭去抽打勾缠屠缪胯下马匹。
  屠缪这才知这人来这里是带了两把兵器的,再应付他时便比之前认真许多。
  二人以脚下方寸之地为中心,谁也不肯偏移,你来我往的过了数十招,廖远铭游刃有余,越战越勇,看着块头大,却比屠缪还要灵敏矫捷,鞭打敲砸皆是迅如闪电,屠缪躲闪不及,身上被他抽中好几鞭,胳膊与腰腹上的盔甲都被抽烂些许。
  置身于廖远铭身后的一众西姜人见状,一阵欢欣雀跃的叫好声,廖远铭闻那高呼之声,心里得意,制敌的手段愈发毒辣,手腕一抬,一棒就要砸到屠缪头上,屠缪脸色一变,猛然策马后退愈闪过,廖远铭那裹满钢刺的木棒奋力一击,猛然砸在那赤红马鼻之上,众人耳边只闻那战马一声凄厉嘶鸣,一道血光飞溅,屠缪那匹枣红色战马被他一棒击中吻部,口齿竟被砸下去大半,屠谬勃然大怒,刚想反击,就听这人哈哈一笑道:“你不是顾家人,老子不跟你费这力气!”
  他迅速调转马头,卷起舌头,一声嘹亮的口哨声谢自他唇里溢出,那数以千计的骑兵得了命令,霎时撤退。
  廖远铭就这么带着一队骑兵策马狂奔,西姜人善骑射,马术精通,策马的功夫好,胯下战马跑起来,个个健步如飞,霎时便不见踪影,只留下阵阵尘土滚滚飞扬,与一道道愉悦高亢的口哨声萦绕在被晨光击退暗色的天空之上,廖远铭打赢了屠缪,西姜人自然开心。
  孟悠直到此刻才踩着石阶一步一步登上高处,脸上表情很是淡漠,叶道成侧头看他一眼,问他要不要追,孟悠摇头,有几分谨慎在里面。
  林奉之看着他,一声冷笑,眸里全是嘲讽的笑意,孟洵只当看不见。
  第二日,天将亮未亮之时,那些西姜人又来了,领头将领还是廖远铭,却不单单只是廖远铭,他身后还有一穿盔戴甲的年轻将领陪同,那人年龄看上去最多二十七八,兜鍪之下,面色偏黑,鹰鼻鹞眼,脸型瘦长,不是魏人的长相,与那西姜人也有些许不同,那面相奸邪,实在不像什么好人,此时便冷着一张脸,廖远铭偶尔回头与他说话,那人也不怎么搭理,看上去与廖远铭并不如何亲密,让人一时难以猜出他的身份。
  其余骑兵则如昨日般策马于二人身后数十步的距离,千人的队伍意外的严正规范,静静矗立原地,毫无懈怠松动之态。
  廖远铭闻得城楼之上鼓声咚咚,表情却很是散漫,大抵是昨日一战,这人在屠缪身上找到了些许优越感,再开口时声音里便满是志在必得,他微仰着头,对着城楼之上那看不清面容的武将们高声道:“今日,顾家人可否出来应战了?”


第16章 
  城楼之上无人应他,过了须臾,才有一被甲持兵的年轻武将胯了战马出了城门与他对打。
  那人身材欣长,年纪与屠缪相仿,面容颇为端正,鬓发乌黑,整齐服帖,看着倒是讲究,用的武器却是一把刃部宽阔、稍显粗鲁的厚拙铁钺。
  顾染于武力一事上并不精通,却能看出来今日应战之人较之昨日的右将军屠缪更加勇猛,乍然见他挥舞手里重逾百斤的铁钺时,只以为这人会举不起来,因那物始终垂在韩且手里,只是看着便觉沉重不堪,却不想这人随着胯下战马奔腾时,嘴里一声怒喝,手腕忽然发力,那铁钺被他抡了几个圆,直朝着廖远铭头脸砸去。
  那把厚重铁钺被他如此抡转,竟如空无一物般,这人有以一挡百的本事,怎知那廖远铭比之昨日也更加难对付,腰上长鞭抽的快如闪电,一鞭抽打过去,鞭尾霎时便缠上韩且手里的铁钺之上。
  韩且嘴里一声低喝,拽着那手柄用蛮力将他与廖远铭交缠在一起的武器分开,二人一来二去,憨斗起来。
  马鼻嘶鸣声声,马蹄间尘土飞扬,两方人马观战,就连顾染也能看出来,那廖远铭出手看似笨拙,却次次都是能躲开韩且攻击,武器与武器相交百次,寒铁相撞的一瞬间激起点点刺目火花,马头贴着马鬓,如身上的主人般较量着。
  韩且到目前为止并没有输,但魏人一向是不将西姜人放在眼里的,或者该说是以顾寒霄为首的大魏兵马并不将西姜人当做威胁,如廖远铭此刻的挑衅在他们眼里也只是如跳梁小丑般,而韩且与那西姜人胶着打斗不分敌我,屡战不胜,始终未能将廖远铭斩于马下,对于林奉之一行人来说就很是窝火,他再次请命,却依然被拒。
  顾染见他脸色较昨天更差了,心里也是唏嘘,是没想到孟洵那人看着端正,做起事来却如此的厚此薄彼。
  他虽未见过林奉之领兵杀敌,但这人既能替顾寒霄管控他麾下十万兵马,那必定是技艺压身的,若孟洵将林奉之派下去,与那姓廖的对打,说不定那廖远铭在他手下过不了几招。
  顾染心思还是有些微妙的,说到底,林奉之不被重用,很大程度上跟他有关,若顾寒霄不死,林奉之这把利刃也不会被蒙尘,思及此,便想说点什么宽慰他,却因甚少安慰别人,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更知自己若有几分真本事,待昨日廖远铭叫阵时便领兵出去与那人对打,哪怕是孟洵也没理由拦他,但他偏偏杀不了敌人,打不了仗,怪不得林奉之一脸屈辱,心里想必对他也是迁怒的,他此时开口,倒不如闭嘴。
  顾染便如林奉之一般沉默着,垂眼看着城楼之下,见那廖远铭一身神力,二人拼了半晌气力,韩且似是不敌,已显败态,廖远铭将手中狼牙棒猛的一击,砸向韩且头顶,韩且举钺一挡,身形豁然一矮,胯下战马两条前膝竟被压的一弯,差点跪在地上。
  廖远铭身后猛然掀起一片叫好声,成百上千人齐齐高喝,声势震天,魏人脸色更不好了,在自己家门口被人打成这样,岂不蒙羞?
  叶道成眸光一冷,五指握紧腰侧剑柄,亲自下了城楼。
  顾染还未见他与人打斗过,此刻见他一身盔甲玄黑,衬的本就高大的身姿愈发挺拔,气质凛冽如一柄出鞘利刃般,于千军万马之中也颇为醒目漂亮,又见他腰上悬着一把剑,出鞘时乍然一道寒光迸发,冷然肃杀,竟满含杀气,胆小之人只是看上一眼,也能被吓的颤三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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