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顾染奇怪道:“不是说蛮夷之地顽固不化,茹毛饮血,他们也会像我们一般学礼仪懂廉耻么?”
  萧越道:“之前不是,但现在的匈奴首领与汉人有些渊源,就连他的姓氏都与我们魏人相通,姓姚。”
  顾染愣了下,道:“姓姚?”
  萧越看他一眼,“嗯,姚,怎么了?”
  顾染摇头,萧越便对他继续解释:“说起那匈奴单于,话便长了,怕你听的烦,日后你便知道了。”
  顾染似微微有些失神,忽然问他:“那如今的匈奴头领,他年纪多大?”
  萧越长眉一挑:“怎么着也该年过四旬了吧,不知有没有五十岁,总之该是比你父亲还要老许多呢。”
  顾染闻言,点了点头,萧越道:“你问这个做甚?”
  顾染刚想说自己随便问问,就听这人道:“莫不是喜欢上了年纪的老男人?或者是喜欢那些嘴上没毛的小毛头?”
  他忽然压低声音道:“哥哥不妨告诉你,找男人呢,年纪太大或者年纪太小都不合宜,年纪大了,就不行了,比如匈奴的那位年近五旬的姚单于,十七八的愣头青呢更要不得,不会疼人,你要找的话就该是找我这般年纪的。”
  顾染:“……”
  又来了!
  ……
  顾染怕晚上睡觉时再梦到顾寒霄,便从怀里掏出锦囊来,贴近胸口位置,双手紧紧的攥着,闭上眼睛,睡着之后果然没再梦见顾寒霄。
  没有梦见那人,却梦见另一人,但这人比起顾寒霄来,很显然要得顾染欢心,顾染即使睡着了唇角也是微微扬起的。
  耳边似乎能听到风声,风声吹动门窗,噗噗啪啪,那动静像是孩童的一只小手轻拍门板所发出来的,顾染被那动静惊动,睁开眼睛,斑驳破旧的屋顶与黑黄相间的的根根椽木映入眼帘,侧头时刚好看见单薄的两扇门板开合一下,起初似被屋外风势鼓动,随那缝隙拉大,一道黑色的挺拔身影由远到近朝他走过来,见顾染醒了,便从怀里掏出一包油纸来,剥开,里面躺着几块软糯的糕点,雪白,内里一层豆沙,裹着少许芝麻,样式简单却诱人。
  顾染看了会儿,目光自那糕点上挪开,转而去看那黑衣男人,唤了他一声,“锦容。”
  那人未说话,只是除了脚上靴子,上了床,两指夹住一块糕点往顾染唇边递,顾染脊背靠着光秃秃的斑驳墙壁,墙上尘土与沙粒沾的他满背都是,他却一点不在意,只是勾着唇角对那人笑,就着那人手指将那糕点吃了,还是锦容见他肩上衣服脏了,用手揽着他肩膀,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带,又用手给他拍干净背上尘土,顾染顺势靠在他怀里,双手缠在他精瘦的腰肢上,耳边闻窗外风起,那风声卷着暗黄窗纸呼啦作响,知道那风势该是不小,方才锦容进屋时顾染便看到他高束的墨发被吹的散乱些许,便问他,“你去哪里买糕点了?我在这里等你好半天,这里离集市很远了吧?远就不要去了。”
  锦容没说话,只是拉着他一只手,在他掌心写字,他常年握剑,指腹上自有薄薄一层剑茧,顾染掌心又格外娇嫩,被他摩擦的一阵痒意,又不想收回,只能忍着,忍的想笑,待这人写完,顾染才道:“我小时候喜欢吃,现在不喜欢吃了,我喜欢你给我烤的鱼,捉的鸟,你做的东西比这如意糕好吃多了。”
  锦容看着他,唇角弯了弯,却没笑出声,又在他掌心写了几个字,顾染抬起下巴看他,看到他英挺俊美的一张脸,年龄并不比顾染大,十八九岁的模样,给人的感觉却很是成熟稳重,肤色偏白,眉骨较常人要高一些,其上两道剑眉,鼻梁格外挺直,唇线冷硬稍显单薄,似有几分薄情之态,顾染却格外喜欢他这么一张脸一双唇,嘴里轻声道:“还是白天睡觉,晚上赶路么?”
  锦容点头。
  顾染便拉着他躺下,锦容伸出一只胳膊给他做枕头,顾染窝在他怀里,手指插进他指缝里,两只手抓着他的一只手把玩,嘴里道:“这户姓李的人家挺好的,跟我们又不相熟,肯借屋子给我们住,还给我们煮粥吃,我们走之前给他们一些钱吧,我们还有钱么?”
  锦容点头,顾染便安心了。
  低矮的屋舍里,两道人影缩在一张单薄的小床上,因为那床板窄小,两人贴的很紧,虽是两个人,从始至终却只能听到一个人的声音,似自言自语般,顾染却不觉无趣,反而笑的很开心,但笑着笑着那笑容又变得有些苦涩,锦容原本自然是不哑的,都是为了带他逃跑才变成这般。
  他似想到什么,问那人:“锦容,你姓什么?”
  好半天没有回答。
  锦容既没有在他手上写字,也没有用唇形告诉他,只是如睡着了般沉默着,顾染抬头看他,见他黑沉沉的眸光中隐约折射出一抹不明显的碧色,若不仔细看,是很容易被人忽略的,顾染以为锦容不想说起自己姓氏,更或者是锦容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只有作为侍卫,被顾寒霄赐予的“锦容”二字而已。
  他本就是随口一问,得不到回应,便想岔开话题,这人却握着顾染雪白的一只手,在他掌心写下一个字。
  “姚。”
  ……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低泣之音,将顾染从梦境里拉回现实。
  顾染一开始还以为有人在哭,侧耳听了会儿才发现不是,那是一种乐声,先是低沉压抑,复又洋洋洒洒流转悠扬。
  并非琴瑟,较之更为凄厉激昂,顾染听了会儿,才听出那是羌笛之声,一时还以为是孟悠回来了,待穿好衣服,出得屋门,见那策马疾驰直奔孟洵营房的斥候与巡逻兵时才知,胡人竟然领兵,朝着大魏关门攻过来了。


第15章 
  天色尚晚,寅时刚过,夜色在烽火照耀之下如褪了色的墨,敌军突然袭击,隔着百丈远的距离,马蹄咚咚震耳欲聋,马鸣萧萧,嘈杂无章,那动静引人心悸,魏人却不惧,是因训练有素,防御进攻游刃有余,早在那第一把烽火点燃之时,魏人便搬出蒺藜一万二千具,绕城摆放一圈,每具芒尖相距二寸,具具皆是挡着这些胡人胯下铁骑。
  顾染耳边又闻鼓声隆隆,鼓槌不停,声声有力,眼前更有无数火光渐浓,将夜色逐一点亮。
  烽火四起,林奉之第一个登上城墙。
  击鼓之声乍起至现在最多也就半盏茶的功夫,顾染不知林奉之是否已经睡下,只知这人脸上没有一分一毫的困倦与懈怠之意,擐甲披袍,长刀被他握在手里,面容肃然冷硬,整个人本身便如一把出鞘利刃。
  顾染亲眼看着他从自己的屋门前目不斜视的策马而过,不由低头看了眼自己,忙转身往回跑,是想从屋子的角落里找出盔甲来给自己穿上,恰逢常啸迎面而来,一看到他,眉便皱了皱,不由上前,三两步截住顾染去路,道了声得罪了,拉着他胳膊便将他扯回屋子里。
  四征将军官位不低,名下自然是有所属官吏的,如长史庄毅,校尉常啸,副将韩睿,先锋宋思,便是与顾染与叶道成一路由长安城奔赴阮州的那几名武将,皆是顾染属官,但在路上时这些人与他便不甚亲近,更因顾染看着太软弱娇贵而心生不满,私下里没少诟病于他,再加上顾染不懂笼络人心,那些属官对他更是敷衍,似从未将他当做自己的直属老大,而平日里伺候顾染穿衣吃饭的亲兵也是有的,却因为顾染看上去不太威严,那些人对他懈怠疏忽,此时本该由他们帮着顾染穿盔甲之际,那几名亲兵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这些人里,也就常啸对他稍微上心包容一些,他听到鸣鼓之声,知道有敌军夜袭,便拿上长枪准备校场集合,却不料碰到顾染,抬眼便见他穿着一身雪白中衣,外袍松散的披在身上,连腰带也没系,那模样懵懵懂懂的,完全就像个正在自己家逛后花园的小公子,常啸替他着急,这才好心的把那什么都不懂的顾小将军给拉回屋里去。
  常啸一进屋便去柜子里给他找来甲衣,护臂,兜鍪,甲裙,回头一看,见顾染正捧着那银色身甲,想往自己身上套,常啸忙跑过去阻止他,皱着眉,弯下腰,亲自给他膝盖上扣好吊腿,又帮他在胳膊上绑好护臂,这才将那甲衣与兜鍪递给他。
  顾染穿戴整齐,很是感激的谢过他,与他一起出了屋子,奔上城楼,耳边恰逢听见林奉之嘴里一声低喝:“哪里来的贼人胆敢擅闯我魏地?”
  顾染彼时正往高处爬,一身厚重盔甲压的他双腿愈发无力,越是往上挣扎越能感觉到城楼之上萦绕着的一股森冷杀伐之气,对于这种情况,顾染虽然不适应,但也知道退是万万不能退的,只得硬着头皮,奋力往上冲,一鼓作气,三两步踩上余下的几节石阶,抬头一看,这营寨里的武将们除了孟洵外已经到齐了,顾染是最后一个赶来的。
  旁的武将都回头看他,上下打量,这让顾染越发羞窘,好在那些人对孱弱的顾染已经见怪不怪,那视线并未在他身上过多停留,一一收了回去,顾染这才觉得压力骤减。
  他脚下所踏着的城墙厚重,高耸,离地数丈,爬台阶本就是个力气活,顾染走的又急,早就累的气喘吁吁,却不能抱怨,只待没人看他时,弯着腰长长的吐出几口气,待气息平缓少许,顾染迎着冷风走到城楼一处缺口前,一手撑在冰冷的石柱之上,目光往下一望,只见城楼之下是手提盾牌与长枪的西姜骑兵,黑压压的一片,数以千计。
  他们离城门尚远,相对来说是比较安全的一个位置,这种距离,箭射不到,火油泼不到,身后便是 毫无隐蔽的平坦之地,脚下几乎不受阻碍,他们想退就退,想跑就跑,魏人唯一的优势便是城门坚固,坚不可摧,这些人若想要攻城,这么些人,这么个阵仗,那简直是痴心妄想,倒不如像之前那般乔装打扮,躲在百姓的牛车里或者是装泔水用的木桶里搞偷袭来的顺利。
  且这些人大张旗鼓的来,隔的老远就吹响口袋的羌笛,似是生怕魏人不知道他们来了般,很显然,他们此行的目的不是攻城,如此一来,顾染便有些不清楚他们此番前来图什么,又因双方离的较远,顾染看不清那领头将领的面容,只听浑厚声音响起:“我是西姜大将廖远铭,官拜怀安将军一职,三年前,我曾与顾寒霄下过战书,约他一战,那战书他未还我,我便当他允了,眼下时候到了,快让姓顾的出来与本将军对阵!”
  他汉话说的并不好,磕磕巴巴,城楼又高,被风那么一刮,顾染根本听不到他说了什么,一来离的远,二来他听力不如旁人,只零星听到几个字,但除他之外的其他人却听的清楚,脸上表情不由有变得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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