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顾染看上去懵懂极了，又可怜又惶恐的模样，声音有点发颤：“……我买同心结就是打算送给阿容的，我那时问阿容喜不喜欢，阿容说喜欢我才买的。”
　　他看上去快哭了似的，委屈到极点：“我只是觉得我终于能送阿容礼物了。”
　　他小声道：“一直都是阿容帮我，我也想阿容能开心，所以我才买了那个同心结，想送给你的。”
　　他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几乎低不可闻：“那我不要了……对不起，我不该这个时候提这个……”
　　孜莫却道：“好。”
　　孜莫闭了闭眼睛道，再睁开时，神色变得柔和，重复着之前的那个字：“好。”
　　“月儿。”
　　他抓住顾染一只手，安抚似的用指腹摩挲他手背肌肤：“我没有怪你，我们去拿，月儿给我的，我们拿回来。”
　　他将顾染打横抱在怀里，竟然按着原路返回，险而又险的躲避着那些满城追捕的官差，去找顾染那同心结。


第137章 
　　广阳郡已被众多兵马围护的密不透风，又逢离宫遭贼人放火，百官惊怒，纷纷与楚临渊谏言，不如调遣大量的羽林军驻守此地，以保证今上安危。
　　是以，围护在广阳郡城内城外的官差、精兵、羽林军，层层叠叠数以万计，广阳郡一时之间可谓是金城汤池。
　　孜莫带着顾染，只能暂时停留在较为短垣的郭城之外，伺机而动，就那么等了半晌，趁着那些官差轮换之际，用暗器声东击西，引开城门处的数名官差，这才带着顾染飞檐走壁的进入内城。
　　他抱着顾染，却轻如无物，足尖一起一落，身形便跃出几丈之外，速度奇快，顾染只觉寒风呼啸，蹑影追风，那速度比策马疾驰更加令人晕眩。
　　凌松根本追不上他，被他远远的甩在后面。
　　孜莫身形快如鬼魅，待攀上玉香楼的重檐之上这才停住动作。
　　他将顾染放在屋脊上，对顾染道：“月儿，你在此处待着，别乱动。”
　　顾染对着他猛点头，“好，我知道的。”
　　时值秋末冬初，正是银月渐冷，夜幕渐凉的时节，又逢寒风乍起，吹动孜莫一头如绸乌发。
　　他察觉到空气里的寒冷之意，怕顾染被风吹到，便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裹到顾染身上，然后矮身，将楼顶上一块瓦片松动一下，掀开一条缝隙，霎时，暖黄色的光源从那狭窄的洞口中倾洒而出。
　　孜莫的目光顺着那一指宽的空隙里往下看，发现房间里面没有人。
　　顾染猜测他或许是想从房顶上进去客栈里，寻找同心结，正这么想着，就见孜莫回过头来，看着他道：“月儿，我下去拿同心结，你在这里等我好么？”
　　顾染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我知道的阿容，同心结可能丢在床上了，你找到了我们就走！”
　　孜莫说了声好，身体朝他靠了过去，先是牵住他一只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捏了捏，然后又动作很轻的摸了摸他的脸，唤他道：“月儿。”
　　顾染表情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
　　他眼睛眨了几下，似在思索什么，片刻后，脸上涌现出几分羞愧之色，声音很轻道：“阿容，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其实我想了想，我觉得很不值得，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要不然我们别拿那个同心结了，我那会儿就不该说这些，我们以后再买吧……”
　　孜莫却摇了摇头，“我没有怪你，月儿，而且那个是月儿送我的，肯定要拿回来，没有什么值不值，你送我的就是最好的。”
　　顾染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唇张了张，片刻后却又闭上了。
　　粗劣的陷阱困住了庞大的猛兽，不是那陷阱挖的有多深多险，而是因为猛兽愿意往下跳。
　　孜莫眸光深沉，跟他对视，见顾染实在是说不出什么话来，便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将脚下的瓦片揭开一些，待那大小可以容纳他身形后，顺着那敞开的洞口一跃而下。
　　那屋顶是悬山顶，屋脊高耸，两面倾斜，瓦片一片压着一片，如密集的鱼鳞，顾染垂眸从屋顶的被扒扯开的洞口朝下看过去，他觉得孜莫该是去床上找同心结了，顾染只看到他一闪而过的黑色衣袍。
　　天上星光闪烁，明月悬挂天际。
　　顾染按照他叮嘱的一动不动的坐在屋脊上，看上去很是小心谨慎的模样，此时已近初冬的天气，风里裹着冷寒，吹拂而过时，顾染忍不住瑟缩一下，脚尖恰好踢动一片瓦片，那瓦片被他踢的松动，沿着倾斜的屋顶滚落下去，啪的一声摔到街上。
　　似一石激起千层浪，街上巡逻的官差闻声而动，潮水般涌到玉香楼的后街上，领头那人先是看了看脚边破碎的瓦片，再抬头朝着高处一看，看到房顶上的顾染，当即一声大喝：“什么人！”
　　顾染看上去很是惊慌无措的模样，站起来就想跑，他一动，那些官差立刻拿箭矢对准他，数箭齐发，朝着他疾射而来，眼看着就要射中他身上，却被一跃而上的孜莫用暗器隔开。
　　底下那些官差看到屋顶上忽然又多出一个人后，立刻呼唤前后，兵马犹如长河汹泄般纷至沓来，他们已经将整个玉香楼团团围住。
　　兵马将弓弦张开，朝着顶上高处万箭齐发。
　　孜莫把顾染拦腰抱住，用身体做盾牌般给顾染挡着那些箭矢，他手腕翻转间，剑刃出鞘，他将锋利的刀剑抵在背后，挽了一个凌厉的剑花，将那疾射而来的箭矢尽数挡了回去。
　　箭发一轮，轮换之际，孜莫看准机会，抱着顾染准备逃脱，但城中防守重重，到处都是官差围追堵截，数不清的箭矢如蝗虫过境，对着孜莫紧追不舍，孜莫到底是因寡不敌众而从高处被逼到玉香楼中暂时躲避。
　　这个时候，收到消息的周茂领着一队精兵赶了过来，官差与他汇合后，一五一十汇报了方才情形，周茂听到后，面色凝重。
　　他听手下说那黑衣人异于常人的身手，就觉得这人十有八九便是孜莫，当即命人更换箭矢，更换后的箭头雪白，尖端锋利异常，泛着森冷的寒光，与寻常箭头大不相同。
　　他先是命人往那玉香楼中放火箭，想用浓烟烈火逼出孜莫，他领过来的弓箭手都是百发百中之流，浸满麻油被点燃的锋利箭矢一箭射中干燥的漆木，楼中霎时起火，不消片刻便浓烟滚滚。
　　顾染被呛的咳嗽不止，孜莫从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料蒙住他口鼻，然后拉着他从楼里冲出，周茂一见二人身形，连那二人是谁都没有确认便是一声令下，当真是捉拿孜莫心切至极，霎时，数不清的锋利箭矢朝着顾染二人疾射而来，顾染见状，脸色一变，脚下急切的动了动，看起来是想用身体替孜莫挡箭，却被孜莫反手抓住推到自己身后。
　　孜莫宽阔而高大的身形将他完全遮挡，护着顾染往后退，万箭齐发，箭矢如蝗，孜莫躲避不及，被周茂一箭射穿肩膀。
　　顾染见他负伤，脸色一白，看上去似是胆战心惊到极点，声音发颤道：“阿容，你快走吧！别管我了！”
　　孜莫怎么可能丢下他，顾染只觉眼前寒光一闪，定睛一看，孜莫已经用手中剑刃将那箭杆一下砍断，断矢被他朝着楼下投掷而去，一下击中一名欲张弦放箭的弓箭手。
　　对方箭矢密集，他们逃脱不得，只能暂时寻了一处厚重的门框遮掩身形。
　　玉香楼浓烟密布，大火燃烧，热浪翻涌燎人，已是不能久留之地，但二人身后是火海，身前是强敌，简直是进退不得。
　　孜莫困兽犹斗，就想带着顾染硬闯，却忽然眼前发黑，头晕目眩，致使他差点跌倒地上。
　　顾染见状，大惊失色，连忙扶住他，声音急切不似作假，“阿容，你怎么了？”
　　电石火花之间，孜莫猜到那箭矢上或许涂抹了毒药，这才致使他全身虚汗疲软无力，形势凶险，但他却仍是安抚的语气对顾染道：“我没事，月儿没事的，你别怕。”
　　顾染眉头紧锁，忽然道：“阿容，我去将他们引开，你找机会逃走吧。”
　　孜莫听他这么说，不由皱眉，想要抓住他，却只看到自己眼前一道虚影一晃而过，他伸出手去抓握一下，却徒劳无获。
　　孜莫膝盖一软，跪倒地上。
　　他额头一层冷汗，眼睁睁的看着顾染离开，整个人顿时焦躁难安。
　　他用锋利的剑刃将自己胳膊划出一道深刻血痕来，疼痛让他清醒一瞬，眼神恢复清明，但顾染却不知跑到何处去了。
　　孜莫唤了他好几声，都不曾得到回应。
　　孜莫找不到顾染，简直是心急如焚，燥意上涌，导致滞体内的毒素发作，弯腰呕出一口血来。
　　正在此时，百来名黑衣暗卫终于赶了过来。
　　这些人个个身轻如燕，脸上戴着银制的面具，从四面八方涌入玉香楼中，形势终于有所逆转。
　　凌松用暗器击中几名官兵后，用轻功行至热浪翻涌的玉香楼中，孜莫还在到处找顾染，但因毒性发作，浓烟弥漫，他几乎站不起来，凌松赶到时，孜莫是以跪伏的姿势，在那火光滔天的玉香楼中膝行。
　　凌松不知道他在找什么，手上全是血，少有的狼狈之态，眼神涣散，早就不复以往清明。
　　凌松朝他冲过去，离的近了，弯腰将他从地上扶起来，语气焦急道：“阁主！你快走！广阳郡已经被那些羽林军包围了，周茂又领了许多精兵围困此处，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孜莫怎么肯离开，他不知道顾染究竟跑到哪里去了，他呼喊顾染半天，顾染始终未回应他，他头脑发昏，唇边血迹发暗发黑，面色白的吓人。
　　凌松见状，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来，对他道：“阁主，你是不是中毒了？这是百解丸，我随身带着的。”
　　孜莫勉力支撑着，从他手里抓过那瓷白小瓶，然后剥开塞子，往嘴里倒了好几颗。
　　凌松说的没错，他召集来的这些暗卫只有百来名，跟围城的魏人兵马相比根本不够看的，他们只能抵挡一时的攻击罢了，不消片刻，便被魏人再次压制，数不清的利刃铺天盖地的疾驰而来。
　　顾染躲到一扇朱漆门后，用门窗上那断裂的锋利的一处将手指割破，然后撕下身上一块雪白衣料来，用指尖上的血迹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写完后，将其揉成一团，用了最大力气朝着周茂脚边丢掷过去。
　　他做完这些，这才挑着围堵较为薄弱的地方跑，但玉香楼已是大火弥漫，楼上待不得了，踏阶上有重兵把守，贸然靠近无疑是找死，顾染只能在那廊道上找了个缺口，往下跳，这里离地面几丈，摔下去十有八九不会死，顾染闭上眼睛，本以为会摔的很疼，结果却在下坠途中被人一下抓住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