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顾染那笑容让孜莫生出一种顾染其实什么都没有想起来的错觉,又或是曾经的顾染忽然回来了,记忆与现实穿插混淆,教人辨认不清。
  门外站着的人正是凌松,一手端着药,一手举起来,正做出敲门的动作,却敲了个空,两扇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轻响,顾染站在门后看着他,凌松有些意外的看着得了自由的顾染,紧接着,像是想到什么,满脸惊喜,“阁主醒了?”
  他的目光跃过顾染肩头朝里看去,孜莫已经撑着身体从床榻上坐起来,脸色略显苍白,目光却冷冽不减,他因为有伤,上半身赤裸,裸露在外的肩膀宽阔,肌理分明,那是蕴藏着强悍力量的一副躯体。
  凌松道:“我把天恒叫过来!”
  他将手里药碗递给顾染,顾染下意识去接,但手背还疼着,没有接稳,那药碗砰的一声摔到地上,凌松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就见摔碎了药碗的顾染神情沮丧的去找孜莫了,挤在孜莫怀里,说自己被烫到了,孜莫自然是百般哄着,牵着他的手牵到自己唇边给他吹了又吹,明明孜莫才是伤势惨重身体虚弱的那个。
  凌松看的直摇头,捂着脸,只觉得自己牙都要酸掉了,连忙唤了弟子过来将那一地残渣给收拾好,又吩咐他们重新去给孜莫熬药,然后给孜莫二人关上门,逃也似的离开了。
  天恒长老看上去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年逾四旬,一袭月牙色云纹长袍,长须美鬓,超尘绝俗,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但开口却是:“阁主,您终于醒了,我真的很开心,您这次吃了我的大还丹,那药金贵,我存了许久,本来是存着给自己续命用的,就想着哪天熬不过去了快咽气了拿来吃了的,但阁主当时危在旦夕,我只能舍爱让给您了,其他的人参鹿茸,铁皮石斛,更不用说,您看,这些东西,您什么时候跟我清算一下?”
  顾染目瞪口呆。
  孜莫对此好像已经习惯了,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对那天恒长老道:“你吩咐门人去拿笔墨过来,我写了信笺,你去中堂里取便是。”
  天恒长老喜笑颜开:“不用不用,笔墨纸砚,我袖口里就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宽大的袖口里翻翻找找,顾染皱眉看着他。
  当初孜莫负伤,这些人围在他的床榻前表现的那么急切的一副模样,他还以为这些人都是什么忠肝义胆之辈,不曾想,原来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天恒双手捧着一纸银笺,孜莫就着他的手写了几个字,那字写的漂亮,铁画银钩,瘦劲清峻。
  那天恒长老捧着孜莫的细字银笺,开心极了,顾染好奇的朝上看了一眼,见到上面写的银两数目时,有些瞠目结舌,一副替孜莫肉疼的模样。
  天恒长老侧头看了眼顾染,然后语气讨好的对孜莫道:“阁主,我这里有治疤痕的玉肌膏,这美人面上留有疤痕,用我那玉肌膏涂抹,涂抹个三年五载的,必能恢复如初……”
  孜莫与顾染还没说什么,凌松就开口打断他道:“不用,我们阁主已经寻到更好的神药了,比你那坑人的货要好的多,还涂个三年五载的,我们这个药,用几个月就见效果了。”
  凌松还道:“而且,我当时寻来治疤的药,有两瓶,阁主给这位公子用的还是药效稍缓的,另一瓶可称妙药,那药效可谓是立竿见影,只不过涂抹上去较为疼痛罢了。”
  顾染听到这里,愣了下,问孜莫,“阿容,当初有两瓶药膏么?”
  孜莫点头,“是。”
  顾染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我用的是效果慢的那种药膏吗?”
  孜莫再次点头,“我不想月儿疼。”
  顾染疑惑道:“阿容你怎么知道它用起来会疼?”
  只是听说的话该不会如此笃定的做回答。
  孜莫道:“我试了的。”
  他牵住顾染一只手,掌心里的疤痕本来有两道,一道已经消失了,一道未消,跟顾染的掌心贴在一起,顾染能明显的感觉到手下下那凸起的触感。
  天恒听到凌松这么说,看起来像有点危机感,忙道:“什么药?哪里寻得?叫什么?我为何对此闻所未闻?”
  凌松朝他翻个白眼,“你以为你是神仙呢,什么都知道?那你干脆别在天峰待着了,你调到那收集打探各路消息的地阁去不就好了。”
  “哪里的钱你都想赚,阁主的钱你也赚,你这个死老头真是利欲熏心见财忘义,阁主伤没好呢就跑过来要钱,你如此急切,是着急拿钱给自己买棺材啊?”
  天恒闻言,立马吹胡子瞪眼道:“你这个后生当真是嘴欠无礼,你说清楚,我什么时候见财忘义了?我的确爱财,可我都是取之有道!我也没做过背叛阁主的任何事情!”
  凌松朝他嗤笑一声,“利益小人,早晚被人收买。”
  顾染听到这里,目光不由的落到天恒长老的身上去,但稍纵即逝,只一眼就把那视线收了回来。
  两个人争执不休。
  孜莫道:“出去吵。”
  两个人就像被人掐住脖子的大鹅一般,霎时噤声,一前一后的出了屋子,吵嚷声在门外响起来,渐渐由近及远。
  顾染等人走远了,这才道:“阿容,那个天恒长老是吸血的蚂蟥么?什么丹药要这么贵啊,一颗丹药他竟然卖天价。”
  孜莫摸了摸绸缎似的乌发,道:“救命用的。”
  顾染道:“也是,也对哦,阿容自然是比什么都重要啦。”
  孜莫听他这么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认真道:“月儿才是比什么都重要。”
  顾染仰着脸对他笑了笑,随后又有些疑惑道:“阿容这个门派是你的么?我听他们都叫你阁主。”
  孜莫说是。
  顾染道:“那阿容你用钱养着他们呀?”
  孜莫道:“是。”
  不然还有什么能作为他们的纽带呢?有道是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更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说,这句话亘古不变,他已经习惯如此了。
  他与所有人的关系都是用利益来链接交换的,哪怕与姚述都是如此,从小到大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存,所以拊离的做派在他眼里就很蠢笨,拊离竟能真的相信姚述对他诚心接纳教导,孜莫对此简直是难以置信,所以他从小到大看拊离就是以一种看闹剧的姿态。
  他很早之前就预料到拊离的下场了,拊离与他的情谊自然也可以被他毫不心软拿来利用,他从头到尾都没拿拊离当朋友,但顾染对他来说却很不同,虽然一开始他同样觉得顾染很笨很蠢,顾染跟拊离两个人从某些地方来说是很相像的,但不同的是,拊离的蜕变是由一开始的纯真变成沾满毒液的毒蛇,阴鸷森寒,迟早与他共为一类,顾染则是在爱恨里破茧成蝶,他生长出的羽毛轻柔而漂亮,漂亮到令人懊悔,想要将其剪断翅膀牢牢束缚。
  顾染忧心忡忡道:“那么多的人,要花很多钱吧?阿容你还有钱么?会不会有一天变成穷光蛋?”
  孜莫忍不住笑着道:“又不是只进不出,有些江湖人想要从地阁打探一些消息,是要花大价钱买的。”
  顾染闻言,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这就好这就好。”
  “不过如果有一天阿容变成穷光蛋了也没关系,我会养阿容的。”
  孜莫问他,“真的么?”
  顾染点头。
  孜莫声音沉沉道:“那我当真了。”
  顾染小鸡啄米似的狂点头。
  晚时,药童将重新熬好的汤药给孜莫端了过来,被孜莫搁置一旁,他没顾上喝,手上拿了一瓶药膏,正给顾染手背上仔细的涂抹,动作很轻柔。
  顾染看上去已经习惯了被他伺候,就那么大咧咧的坐在他腿上,身体靠着他。
  这一幕被屋子里的其他几名堂主看到,眼睛都看直了,实在是没有想过这心狠手辣面冷心冷的阁主会对一个人如此纵容。
  凌松咳了一声道:“阁主,你把我们都召集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么?”
  孜莫很专心的给顾染揉按手背,头也不抬道:“我在广阳郡被朝廷追捕,我逃脱后,朝廷不会善罢甘休,若众多兵马追到此处,拂意阁只怕是一夜之间会被踏平,你们带着门人暂且离开,待风头过了再回来。”


第139章 
  提醒:本章诗词出自《诗经·小雅·蓼莪》《史记.项羽本纪》《尚书》
  楚临渊派出精兵追捕孜莫,以万计之,兵马围拢在幽州、并州、青州三地,清缴彻查,抽薪止沸。
  孜莫猜到这一点,便从混淆魏人视线上着手,令门人或策马或驾车,擅闯魏人关门,身上连竹牌都没带,一副偷偷摸摸想要逃跑的见不得人模样。
  他们一出现便引起魏人警觉,魏人对其围追堵截,追捕几日,倒是捉住不少可疑之人,但细细盘问才发现这些人里没一个是真的匈奴单于。
  周茂听到这个消息后,简直是被那狡猾奸诈的匈奴头领给气笑了。
  他令手下人严刑逼问这些共犯,这些人却不肯透露孜莫踪迹,并且在承受不了严酷刑罚时会选择咬破舌头,自尽而亡,他们在牙齿里藏了毒药,一旦舌尖被咬破,毒药渗透到血液里,不消片刻便七窍流血而死。
  如此过了半个多月,孜莫仍是没有被魏人成功捕捉。
  周茂面目沉沉,他觉得过了这么久,这次十有八九是捉不住那匈奴单于了,从长水到匈奴骑快马也就几日脚程罢了,怕只怕孜莫此刻已经回了匈奴王庭了。
  他正准备将此事报给楚临渊,手下忽然跑来,说那些共犯里有一人擅闯关门时骑了一匹马,那匹马有些不同寻常。
  他问那人,“如何不同寻常?”
  那人道:“将军您去看过便知。”
  周茂便与他一同前往,还没行到马厩,远远的便听见划破天际的马鸣声,嘶鸣不止,凄厉异常。
  周茂等到了地方,打眼一瞧,就见那被拴起来的高大的枣红大马躁动不安,马头晃动不止,像个葫芦似的来回摆动,最后更是用那硕大的马头去撞坚硬的马槽,直到从耳朵里掉出一团染了血的绢布。
  周茂命人去捡,手下捡过来双手递给他,周茂将其展开,就见那信上写:
  无名之人肺腑之言,愿为周将军做一指路,捉拿叛贼,可朝长水西南方向攻之,行百里,有一蜿蜒羊肠小路,名坨子路,复行五十里,有一潭姓堂主,带领门人四十有三,预停留会嵇山深处,可先捉了会嵇县令,令其不再庇护堂主潭柘,如此,捕捉贼人可成已。
  周茂看完后,很是意外与疑惑。
  若只从信上内容看,这无疑是一封揭发信,他看完的第一反应便是那拂意阁里出了内奸,这才写了绢布藏于马耳之中,密谋检举揭发,但又不知这是不是那些贼人故意使的诱惑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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