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顾染身体霎时悬空，心脏骤然一缩，眼睛睁开，抬头一看，孜莫竟不知何时追了过来，此时正死死的抓着他的手腕不肯放开，他肩膀上的伤口因他动作而再次崩坏，血液汹涌流出，孜莫却毫无所觉。
　　他中了毒，身手没有往日敏捷，头脑也不如往日清醒，但仍是靠着一股蛮力将顾染从半空中拉到廊道之中，顾染重心不稳，重重的摔在他怀里，顾染跪坐在他腰腹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孜莫便用一只铁臂横在他腰上，锁住他身体，另一只手则将自己的腰上革带抽出来，用那革带将自己的一只手与顾染的紧紧的绑在一起。
　　他勒的很用力，那坚韧的革带似乎已经勒进血肉里禁锢到骨头一般，顾染痛的脸色煞白。
　　孜莫将他绑住后，这才定定的看着他，眸光阴寒，看向他的目光偏执阴鸷的令人胆颤。
　　他将顾染锁住后，紧紧的抱着他，在这些暗卫拼死的掩护下逃出生天。
　　城外备了烈马，孜莫抱着顾染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刚好落在马背之上，他不及坐稳，便一夹马腹，策马疾驰。
　　他们来不及赶回单于王庭，只能朝着长水方向一路行进，拂意阁便被安置在长水城外。
　　从广阳到长水也就百十里地，孜莫远的马是万里挑一的宝马，驰骋万里不在话下，前后行了不足一个时辰，孜莫忽然勒停。
　　顾染抬头一看，看到眼前一座孤峰独立，两侧古木参天，一条宽阔石阶直通高耸的山腰，其上两扇巨门恢宏矗立。
　　孜莫一直支撑着，撑到守门的弟子发现了他，这才意识一松，身体一瘫，从马上直直坠落下去，顾染被他带着一同摔到马下，孜莫意识昏沉之际竟还用知道用身体护着顾染，顾染是摔到他身上，倒没有摔疼。
　　孜莫倒地后，昏迷不醒。
　　另一边，没有捉住孜莫的周茂简直气急败坏，刚想派人去追，回头一看，楚临渊竟缓步而来。
　　他刚才一直站在玉香楼的大门外，将周茂抓捕孜莫的过程从头看到尾。
　　周茂没有看到顾染坠楼孜莫拼死抓着顾染怎样都不肯放手那一幕，楚临渊却看到了，周茂没有看到顾染从高处抛下的染血的布条，楚临渊也看到了。
　　楚临渊让人去将那被丢到角落里又被人踩了好几脚的布条捡起来，拿给他看。
　　展开后，这才发现，顾染在布条上只写了’长水郡，拂意阁‘六个字。
　　楚临渊盯着那用血书写的几个字，思索许久，喃喃道：“拂意阁？”
　　这很显然是江湖门派惯用的名称。
　　“朕倒不曾耳闻。”
　　沈鹤归之前从未跟他说过大魏有这么一个门派，眼下，沈鹤归那边似是有些什么异动，不同寻常，楚临渊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他了。
　　他心道，顾染为什么要这写下这么几个字呢？
　　方才顾染从楼上往下跳，楚临渊亲眼所见，顾染很显然是想从孜莫身边逃开的。
　　假设一下，若是方才孜莫没有抓住顾染，顾染从廊道上跳了下来，那顾染必然会被楚临渊扣下。
　　而孜莫如此看重顾染，他只要不死他就会想办法把顾染从楚临渊这里抢回去，到时候楚临渊便能借此来跟孜莫谈条件。
　　顾染又特意书写拂意阁几个字扔在周茂脚边，那他的用意是什么？是在提醒楚临渊，孜莫这个匈奴单于还纂养着一个汉人门派么？
　　楚临渊觉得，顾染似乎在算计孜莫。
　　楚临渊不得不去猜想，顾染难道是是想除掉孜莫？或者是借此机会除掉孜莫的拂意阁？
　　如果孜莫真的掌控着一个汉人门派的话，那他通过魏人的门派打探魏人的各种消息，这对汉人来说实在是大忌。
　　除掉孜莫的拂意阁，那就相当于断掉孜莫的一双耳目，那对魏人来说实在是喜闻乐见。
　　而顾染这次能作为人质留下来，那以孜莫对顾染的在意，楚临渊完全可以利用顾染来威胁孜莫自灭门派，就是不知道孜莫会不会上当，他本来有些不确定，但当他想到孜莫抓住坠楼的顾染时的眼神，那抹犹疑就被打消了。
　　可惜的是，孜莫像只饿狼似的，哪怕死也不肯松开顾染，顾染没能留在广阳郡。
　　楚临渊觉得有点可惜，又觉得有点好玩，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小废物好像不那么废物了。
　　……
　　孜莫伤的重，门派里的几名年龄较长的，顾染一个都不认识的人，都曾看望过孜莫，顾染听别人叫他们什么堂主长老之类的，这些长老给孜莫把脉、诊治，给他拔出肩膀上的带毒的箭头时，孜莫闷哼出声，许是太痛了，他有一瞬间的清醒，他眼睛睁开后，目光直直的看向顾染，旁的人与他说话，孜莫却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分过去。
　　他唇动了动，说着什么，顾染凑近去听，还没听清楚，孜莫再次昏死过去。
　　那些门派里的人喂孜莫喝下一些汤药，忙碌了半天，孜莫苍白的唇上终于恢复了一些血色，薄暮之时，孜莫吐了几次黑血，那些长老们又给他仔细把了一次脉，确定他肩膀上的毒解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孜莫一直昏睡，顾染被他用革带绑着手，那革带绑了个死结，顾染怎么解都解不开，顾染求助过旁边的不知名的小药童，那药童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面露同情，刚想给他寻把剪刀去，就被凌松挤眉弄眼的叫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顾染这么被勒了一天一夜，这期间凌松倒是给他送过饭送过水，顾染一见他就问他有没有剪刀之类的，凌松竟然装聋作哑不理他。
　　待孜莫终于醒过来时，顾染只觉得整只手痛的都要废掉了。
　　是以，孜莫一睁开眼睛，就看到顾染正坐在床榻上哭，察觉孜莫醒了后，他又连忙把自己眼睛擦干净，有些欣喜又有些委屈的唤他道：“阿容，你醒啦？你还难受么？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孜莫失血太多，只觉头晕目眩，一睁开眼睛就见顾染垂泪的模样，眉头微微皱了皱，想坐起来却没什么力气，受伤的肩膀更是麻木瘫痪到没有知觉，只能作罢，他问顾染道：“哭什么？”
　　他一开口，嗓音沙哑至极，顾染身体动了动看起来是想去床下给他倒点水喝，但两人之间有革带相连着，顾染出了床榻外自然是哪里都去不了。
　　顾染沮丧的语气道：“……阿容，我手好疼。”
　　顾染手的确很疼，都疼的没有知觉了，手背充血泛紫，看上去肿胀吓人。
　　顾染道：“……我解了好久都解不开，他们也不肯帮我寻剪刀。”
　　他目光在孜莫手背上看了一眼，看他那只手也好不到哪里去，便伸出手帮他揉着，“阿容你手疼不疼？”
　　孜莫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他：“疼。”
　　“但是不能松开。”
　　“月儿，就这么捆着吧，捆到死。”


第138章 
　　顾染听他这么说，一副天都塌了的表情：“……为什么？这样我的手会废掉的！”
　　孜莫道：“月儿，你没有手没有脚，我也可以养你，有手有脚，你反而要跑了。”
　　顾染小声的解释道：“我没想跑，我是引开坏人！”
　　孜莫表情认真道：“那我更生气。”
　　顾染不解的问他为什么，孜莫道：“别做危险的事情。”
　　顾染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
　　他看上去很可怜，眼睛红肿着，手背也肿了，他大概是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脸色苍白失血，神色恹恹，孜莫看着他，到底是心软了，他将手抬起来，指尖泄出几分内力，比出鞘的利刃还要锋利，在二人相连的革带上轻轻一挑，那柔软难断的革带当即被割裂成两段。
　　他对顾染道：“月儿，你记住，就这一次。”
　　顾染活动着僵硬肿痛的手腕，面露痛色，紧紧的抿着唇，没有回他，看上去是有点生闷气，想挪动身体离孜莫远一些，下一瞬却被孜莫拉扯住胳膊扯到自己怀里去。
　　顾染被他紧紧抱着，孜莫低哑的声音在他耳边缓缓响起，很轻，就像爱侣间总也忍不住的吐露出的细语呢喃那般：“月儿，你乖一点好么？不然下次我也不知道会拿什么东西锁住你。”
　　顾染身体一僵，看上去有点害怕的模样，把脸埋在他胸口，脑袋一拱一拱的，看起来像是在点头。
　　孜莫没有追究顾染为什么要往魏人的身边跑，顾染说是引开坏人，他就当顾染是为了引开坏人，他其实并不在意顾染逃开的理由是什么，他在意是顾染有没有留在他身边。
　　他安抚的似的抚摸着顾染削薄的脊背，肩膀上缠着雪白的纱布因为他的动作有点点猩红渗透出来，顾染看到后，郁气一扫而空，转而有些担忧的问道：“阿容你痛不痛？我有没有压到你？”
　　他身体动了动，想用手撑起身体离开孜莫，孜莫却翻了翻身，由仰躺着改为侧抱着他，胳膊锁住他的腰，顾染动弹不得。
　　孜莫一直在看他，目光过于强烈，让人难以忽视，带着几分不同以往的审视意味，顾染被他盯着，看起来有些心虚，刨白似的解释道：“我真的没想跑，只是那时候楼上火太大了，我是为了不被火烧到才想着跳下去的。”
　　孜莫道：“真的么？”
　　顾染头如捣蒜。
　　孜莫嗯了声，冷戾的情绪有所消减，唇角很轻的勾了勾，看起来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月儿真聪明，遇到危险知道保护自己。”
　　顾染趁热打铁道：“那阿容以后可以别再锁我了么？我很疼的。”
　　孜莫闻言，神情一顿，捉住顾染泛红泛紫的一只手给他揉着，声音很轻柔，“月儿，你不用问我，你不想被锁住，其实很容易就能做到，你只要一直在我身边待着就好。”
　　“我想跟月儿一直在一起，哪怕付出极大的代价也没有关系，毕竟一个人做了错事，就会有报应，你说是么？”
　　顾染茫然的看着他，看上去好像听不懂，“谁做错事了？报应谁？阿容你在说我么？”
　　他不等孜莫说什么，忽然用手轻轻的摸了摸孜莫受伤的肩膀，看上去很心疼的模样，“阿容，你肩膀还疼不疼？要不要我叫凌松给你诊治？你昏睡的时候，屋子里来了好多人，我都不认识，他们好像都很厉害的样子，阿容吃了他们的药就醒过来啦，不过你昏迷的时候吐血了，好吓人……”
　　他话刚说完，门外就传来敲门声，顾染看了孜莫一眼，得到他的允许，这才从床榻上坐起来蹦跳着去开门。
　　孜莫在他身后叮嘱道：“慢点，当心摔到。”
　　顾染回头对着他笑，一脸纯澈，一如初见时的模样，率性天真，完全不似作假，孜莫看着他，一阵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