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我的猫……我的猫在树上。”
  侍卒跪在孜莫身后焦急的解释:“还请大单于恕罪!的确是我们失职才让这位屠耆爬到高处,但一切都是因为这位屠耆的爱宠忽然从帐中跑出,他非要追,我们当时也说了替他去捉,但这位大人不听我们的。”
  他们那会儿看到顾染爬树,个个心惊胆战,也想劝回顾染赶紧下来,就怕他摔出个好歹来,但不及靠近,顾染就会用手捂着脑袋失控大叫,让他们走开,而孜莫又对他们叮嘱过,不许忤逆那汉人,一丁点的忤逆都不行,他们对待这汉人真是又怕碎了又怕化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笨拙的爬上树,去找他的“猫”。
  他们一个个急得像惹祸上的蚂蚁,但最后能做的,也只是十几个大男人手拉着手围在那颗老槐树下,若顾染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他们能将人给接到怀里,如此,他们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孜莫没理这些士卒,他的目光顺着顾染的看过去,就看到四肢并用的攀在树干上的那个长满了虎纹的小东西。
  那哪里是猫,那分明老虎的幼崽,顾染却像个懵懂无知的孩童似的分不清楚。
  孜莫看着那小老虎的目光带着一股冷意,似是对那不懂事的畜牲乱跑乱爬有所迁怒,却没有发作,他纵身一跃,跃到树上,一手抱顾染,一手抓住那小老虎,将他们一并带了下来。
  顾染脚一沾地,就挣扎从他怀里抢过那“猫”,然后被恶鬼追似的,抱着他的“猫”仓皇的跑远了。
  孜莫盯着顾染惊惶逃走的背影看了许久,确认他回了自己穹庐里而没有乱跑后,这才将视线收回,转而垂眸,看向脚边,对跪在地上的那些人道:“去领罚。”


第128章 
  孜莫因为顾染只是爬树就刑罚众人这件事,很快就在单于王庭里传遍了,别人都知道那汉人在孜莫眼里矜贵,像个易碎的瓷器,对待他的时候更加小心翼翼,不敢怠慢,哪怕顾染傻乎乎的像个无知的稚子,看上去就很不正常,但那些士卒们迫于孜莫威严,对待他的时候还是极尽恭敬讨好。
  顾染害怕见人,那些人都不敢进他帐篷,送饭送水也是偷偷摸摸的,他们都是趁顾染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进去,将那饭食给顾染安置在桌上,再做贼似的悄悄爬出来。
  顾染不仅怕见到这些不认识的人,他连见到孜莫也会生出惧意来,为了安抚顾染,孜莫只能每天等他睡熟了才去见他一面。
  有时候他去的早了,顾染还没睡觉,常常是窝在帐篷里,抱着他的小老虎,躲在桌子底下发呆。
  孜莫怕吓到顾染,不敢进去,只是站在帐篷外面等他入睡,有时候会从怀里掏出笛子里,吹出动听悦耳的的音调来给顾染听,那是母亲哄孩子入睡的歌谣曲调,是他还在将军府时,顾染生病的那次,他第一次给顾染吹的那首歌谣。
  笛音渐起,空灵缥缈,顾染呆滞的目光终于有了点波动。
  他眸光缓缓的从虚无的一点逐渐聚焦,渐渐的有了目标,然后隔着青色的帐篷看向外面。
  那笛声一直没有停,悠扬绵长,又婉转柔和,只闻笛音,似那吹笛之人是个极温柔的人。
  顾染像受了蛊惑似的,更像是掉落陷阱里,陷入绝境中,无意窥见到顶上传来的一抹光明的小动物,他不由放下怀里睡熟了的小老虎,手脚并用的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朝着帐篷的边缘靠过去,离的近了,用手将那厚重的布帘拨开一条缝隙,偷偷看向外面,看了孜莫许久,但仍然不肯对他亲近,只是隔着很远的距离看着他。
  孜莫就这样每天晚上去给他吹笛子,哄他睡觉,给他解闷,次数多了,顾染对他或许有了点印象,便是因为这个,今日,爬到树上去的顾染才肯跟他说话,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但对孜莫来说也算意外之喜了。
  他趁顾染睡熟的时候,将那些从关内找来的医术高明的汉人大夫带到帐篷里,让他们为顾染诊治病情。
  他找了不止一个大夫,那些人对于顾染诊治结果的描述大同小异,都说顾染这种症状是癫狂之症,也有说是离魂之症,开的药方都是一样的,都是养血安神滋补肝肾的汤药。
  他们的说辞也能统一口径,这些大夫说,顾染这种病症急不得,想要痊愈的话,需要耗费心思,也必须花费功夫,现在最重要的是,凡事要顺着顾染,不要逼迫他。
  甚至有位大夫对孜莫道:“大单于闲来无事,不妨带他去供奉香火的寺庙里,拜拜佛。”
  孜莫道:“拜佛?”
  那大夫道:“对,拜佛,都说拜佛可得妙色音,使身体不倦,心不散乱,让他多处于那种清幽宁静,山水相伴之地,远离纷争,不必被世俗的思绪所烦扰,或许对他病情有利。”
  孜莫没有说话,只是回过头去,目光沉沉的看着床榻上昏睡的顾染,当晚,他便让人去查大魏哪里的寺庙比较清幽灵验,又山峰奇秀。
  顾染很多时候都反应迟缓,大夫抓的药被士卒熬好后,放在桌上,顾染很少会主动喝,孜莫发现后,便让人把那药草碾磨成粉,加在顾染的饭食里,但顾染有时候饭也不吃。
  孜莫只能在他睡着后,点了他穴道,让他睡的更深,然后把他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将那药汁用汤匙一点一点的喂给顾染喝。
  或许是由于药效,也或许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没有人敢硬逼着顾染做任何他不愿意做的事,他想一整天蒙在被子里那就蒙在被子里,他想去看蚂蚁那就让他看蚂蚁,他想躲到桌子底下吃饭那就让他躲,孜莫只是吩咐士卒趁着顾染睡着了,给那桌子的四个角与桌腿之类用柔软的绸缎包裹起来,防止碰伤了他,如此过了一月,顾染的情况比之前好了很多。
  他还记得刚把顾染从渠山带回来的时候,顾染那时候的情况是真的很糟糕,他看上去好像时时刻刻都被笼罩在恐惧至极的情绪里,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魂不附体,一直往桌子底下躲,甚至会做出很偏激的行为,例如拿头去撞桌角。
  孜莫千般算计万般心机,但他真的没有想到顾染会疯。
  他一开始甚至以为顾染是装的。
  巫师跟他说,想让一个人说真话,完全可以用蛊虫试探出来,可以拿一种名为壁鱼子的蛊虫,使其钻进被试探之人的皮肤里,中了蛊的人,就会不自觉的吐露出真话来,但那巫师别说拿出虫子给顾染看了,她一靠近顾染,顾染就被吓的崩溃尖叫。
  孜莫一开始的确动了试探顾染的心思,因为他的性格便是多疑且善于攻心,但看到顾染害怕成这样,当即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将顾染抱住,点了他睡穴,将他放在床榻上,盖好被子,然后对那巫师道:“不必试了,你们都出去。”
  巫师有些不甘心,她自然是为了自己的族人着想,就怕留下隐患埋在他们大单于身边,试图劝阻孜莫,孜莫却道:“养这么一条蛊虫该是要耗费不少心血吧,巫师最好收好它,不要让我看见,不然你可能要重新再养一条了。”
  巫师被吓得连忙将她那宝贝虫子收好在怀里,再不敢跟孜莫提这件事。
  顾染虽然好了许多,但仍是不肯接触别人,只有在孜莫吹笛子的时候,顾染才会躲在帐篷边缘偷偷看他,他好像很喜欢听孜莫吹奏出来的袅袅笛音,那些母亲哄睡孩子的歌谣。
  孜莫对顾染可谓是无微不至,但顾染却恢复的很缓慢,不管孜莫怎样用心对待他,顾染都好像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一样,像是有一层坚硬的岩壁,将他完全包裹隔绝,而孜莫又刚刚接任单于的位置,诸事繁琐,对待顾染分心乏术,今日,他等顾染完全睡熟后,才赶去处理公务。
  他坐在王座上,手中拿着几封信笺,看着那信笺内容,沉默许久。
  之前潼关被破,十几座城池被夺,大魏却一直按兵不动,如今两个月过去了,大魏终于开始反击了。
  ……
  暴雨数日不休,发生洪水灾害的郡国多达二三十城,百姓损失惨重,苦不堪言。
  灾难频发,天生异象,天空赤色如血,楚临渊临朝之时,承认自己德政有缺,以致四夷外侵,盗贼内起,他下令裁减掉宫中一部分奢靡的膳食,并撤去不必要的享乐,以减灾厄。
  贾太后知道此事后,十分不悦,因楚临渊这一诏令来的突然,并未提前与她商议,楚临渊此举,有越过她而亲政之嫌。
  她正想派人去把楚临渊请过来,敲打提点一番,大司空贾刑忽然求见于她,说是平原太守陈宠上书陈述,潼关失守一事,乃因长乐卫尉贾焕以权谋私,私自调换残破的兵器移输潼关,这才导致通关战败,城门被破。
  贾太后皱眉道:“那揭发长乐卫尉的奏折可在?”
  贾刑从袖口将其掏出,双手递交给她:“自然被我截下了。”
  贾太后端坐椅上,将其接了过去,翻阅一遍,然后一把摔砸地上,面色很不好看,她对贾刑道:“告诉贾焕,让他将此事处理干净。”
  贾刑一刻不敢怠慢,当即出了宫门,将那长乐卫尉贾焕叫到司空府里,将太后口谕告知他,并对他言明:“太后很不高兴,是嫌你做事不够利落,被人拿住把柄,侄儿,你可不能再惹她生气了。”
  贾焕没有说话,一张俊脸阴沉,胸腔里憋着一股暴虐的情绪。
  贾刑又道:“陈宠连参你三次,那奏折都被我给拦下。”
  贾焕闻言,简直气急败坏,“陈宠?这哪里冒出来的癫人,之前分明没有听说过此人名讳!”
  贾刑道:“他之前只是晋阳城中一名小小的府丞罢了,也不知怎么就入了李文仲的眼,李文仲举荐于他,极力夸赞他的才能与忠贞,朝廷这才任命他为平原郡守。”
  贾焕不由冷笑,“李文仲举荐又如何?那李文仲现在也只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纸老虎罢了,陈宠?我看他的死期马上到了。”
  他当即领了一队人马,面色不善的直奔陈宠府门。
  他去的正是时候,陈宠的轿子就停在陈府外面,轿夫正压着轿杠,而那陈宠手里则拿着几封信笺,正要上轿,一只脚已经踏上去了,却被一人开口喝住。
  “陈大人。”
  “去哪儿啊这是?”
  来人浅笑盈盈,声音却是发冷发寒。
  陈宠弯腰的动作一顿,当即直起身来,眯着眼睛看他,贾焕已经吩咐左右:“来人啊,请陈大人去我府里喝喝茶,太后刚刚赏给本官的蒙顶黄芽,给你喝,便宜你了。”
  陈宠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淡定自若的收回自己一只脚,迈开腿,跨过那轿杆,然后转身就跑。
  贾焕一愣,策马就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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