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姚述与拊离已是斗到酣处,不死不休。
  拊离刀刀致命,凶悍无比,姚述无法反击,只能举刃负隅顽抗,两把厚重的的大刀猛烈交砸,师庐只觉眼皮一跳,定睛一看,就见那把跟随姚述南征北战戎马一生的环头刀竟被拊离一击毁成两段。
  师庐看到后,无端的想哭。
  他与兀曼一同跟随姚述,到现在为止已经很多年了,他知道,那环头刀跟了姚述一辈子了,如今却忽然断了,他心里不由生出悲凉感。
  人有生死,物有始终,再是锋利的武器也终有腐朽断裂的那一日,此景无法逆转。
  姚述兵器被毁,神情不由一顿,拊离却丝毫不给他喘息时间,又是一刀朝着姚述头上砍去,姚述单手抓住那要命的刀刃,猛然爆发,刹那间,拊离只觉得那刀刃像陷进铁里,一时难以抽出。
  姚述眸光迸出凶光,用断了的刀刃朝着拊离脖颈猛刺过去,被拊离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刀刃割破颈边肌肤,指缝流出血来,姚述那掌心里也是一片血肉模糊。
  拊离腕上发力,手背青筋暴起,嘴里一声低喝,奋力抽出黑金大刀,手腕一转自上而下,一刀插入姚述胸口,姚述那残败的的环头刀也同时捅进拊离肩膀。
  拊离忍着剧痛,一掌劈向姚述额头,姚述侧头躲开,那一掌落在他胸口,姚述被那强劲力道逼的倒退几步,身体撞到坚硬石壁之上,嘴里吐出血来,胸口处更是鲜血淋漓。
  他喘着粗气,论体力完全输给拊离,又被拊离重伤,不由显出败态来。
  拊离越战越勇,徒手拔掉肩上断刃,反手丢出,正中姚述肩胛,竟将姚述牢牢的钉在那石壁之上。
  姚述到了如此境地,竟然能忍得住一声不叫,只是面色惨白,额头汗如雨下。
  师庐见状,奋力挣脱左右敌卒,冲上前去,护在姚述身前,对杀意不止的拊离道:“等等!你绕他一命,哪怕将他交给与匈奴敌对的掸国人,或者是交给西姜人,都能换取到无尽的好处,美人、财物,应有尽有,你何必非要杀死大单于呢?”
  拊离逼近的脚步果然停下,喃喃道:“好处,美人,财物?”
  他手上脸上都是血,看起来很是血腥骇人,笑起来的时候就愈发显得神色森寒,“听起来真是不错。”
  师庐面色一缓,以为拊离被自己说动了,正想趁热打铁,就听这人接了一句。
  “可是,我没兴趣。”
  拊离目光转到师庐身上去,师庐被他盯了一眼,只觉头皮发麻,浑身发寒。
  “或者,你这忠心的狗是在拖延时间?”
  姚述到了此刻仍旧不见其颓态,反而哈哈大笑,他对拊离道:“拊离,你变聪敏许多。”
  “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听之任之的蠢货了。”
  “真是可惜啊。”
  他忽然抬手,握住那环头刀的刀柄,将肩上断刀奋力拔出,肩上霎时血流如注,姚述脸色惨白,目光却强硬,推开挡在他面前的师庐,他身形踉跄一下,不得不以断刀拄地,略显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唇里再次溢出鲜血,看上去已是强弩之末。
  但像姚述这种人,哪怕是死亡也不能令他生出一丝一毫的后悔与恐慌的情绪,那神情姿态依旧高高在上睥睨一切,这令拊离涌现一股暴虐的情绪来,十指紧握,指骨都被攥出声响来,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不想一刀了解姚述性命,他看向姚述的目光,恨不得将这人千刀万剐,日日酷刑加身,以泄他心头之愤。
  孜莫忽然翻身下马,朝着姚述方向走了过来。
  姚述听到动静,阴冷的目光转向孜莫,孜莫与他对视,五指摸到腰上,修长手指陇住剑柄,然后抽剑出鞘。
  “我娘临死前跟我说,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把你的心挖出来,好看一眼你的心跟别人的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姚述闻言,竟止不住的大笑,笑过一阵,忍不住的剧烈咳嗽,嘴角都咳出黑血来。
  “这有何好奇?我的心跟你的是一样的。”
  “孜莫,我们是同一种人,弑父弑师,这种事情你都做的出来,你真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好货色么?”
  孜莫朝他逼近一步,语气冷淡:“或许吧。”
  “但是伊维子詹,你这种人,永远只爱你自己。”
  “我不是。”
  孜莫出手很快,众人只见他手腕翻转,刀光一闪,再睁眼时,他已经一刀切下姚述头颅。
  拊离眉头狠狠皱起,满是煞气的目光看向孜莫,似是不满这人竟毫无征兆的抢杀他的仇人。
  他满含嘲讽的对着孜莫道:“你真的是向来爱抢别人的东西。”
  孜莫道:“那是你。”
  姚述死的不甘,头颅被切下,那高大的身躯却屹立不倒。
  师庐看到这一幕,被吓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惨白着一张脸,控诉道:“孜莫!你以为你杀了大单于,你就能获得匈奴王位了么?痴心妄想!大单于来之前就叮嘱过谷蠡王,他此次不归,必定是被你所害!兀曼都因为你而背叛于他,你当真觉得大单于没有丝毫察觉?到时候所有匈奴兵马都会对你群起而攻之!你杀了大单于,你以为你还能活几时?”
  孜莫却道:“他的死跟我没有关系。”
  师庐一怔,随即愤怒道:“你还狡辩?我亲眼所见!哪怕我死了,你的罪名也洗脱不了!他们只会更加笃定你杀我是在杀人灭口斩草除根!”
  孜莫一时未答他,只是回头,朝身后招了招手,便有士卒压绑推搡几名妇孺而来,师庐看到来人装扮与面容后,被气的浑身颤抖,脸色大变。
  那被捆绑的几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妻儿。
  孜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语气冷然道:“你再说一遍,大单于的死跟我有关系么?”
  师庐脸色灰败,却又不能真的不顾自己妻儿性命,被人拿捏住命门,一时之间,似被人给抽掉了全身的骨头一般瘫软地上。
  孜莫道:“大都尉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大单于尸骨未寒,大都尉已知仇人是谁,眼下助我擒杀真凶才是要紧。”
  拊离看着孜莫,冷笑出声。
  拊离自然知道姚述死后,孜莫要杀的另外一个人必定就是自己,但他不能死。
  顾染还在渠山等他。
  他眸子猩红,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死!
  孜莫已经抬起一只手,背对身后数以千计的匈奴兵卒:“大单于死于赖丹之手,谁能取他项上人头,重赏千金。”
  “西域兵马若能斩杀于他,这个承诺同样兑现。”
  西域兵马闻言,已然是蠢蠢欲动,蛮夷本就不像汉人那般讲究什么忠贞礼节,当即便有西域兵卒叛敌,争先恐后的举刀挥向拊离,却被拊离一刀了结性命。
  拊离声音发冷:“一群蠢货。”
  “不要命的尽管来。”
  拊离当真凶悍,杀人时犹如砍瓜切菜,那些人对拊离生了退却之心,而且一开始时,便有部分西域兵马选择效忠拊离,一时之间,几方势力厮杀缠斗,那场面简直混乱不堪。
  拊离望着眼前声势震天的混乱场面,脚下后退两步,他意在回渠山,但他脚下一动,就被孜莫堵住去路。
  他身上带伤,孜莫却是完好,二人碰到一处,不论是体力还是兵力,拊离都落于下风,他与孜莫过了数招,孜莫招招致命,拊离躲的艰难。
  但拊离念到顾染,心里便生出蚀骨的痛意来,这使得他猛然爆发,从孜莫的狠戾的招式下抽身逃离,又硬生生的在那些匈奴兵卒围困下厮杀出一条血路来,然后翻身上马,一刀扎进马臀,那青马嘶鸣一声,霎时疯跑起来,身后箭如雨下,拊离避无可避,被孜莫射中一箭,箭矢深入血肉肌骨,被拊离用刀反手割掉箭尾,然后策马狂奔,终是将那些匈奴兵马甩在身后。
  拊离一身血,奔马回了渠山,如果不是他手上的长金指环,那些西域人险些认不出他。
  他们将血人一样的拊离搀扶进营寨之中,有人小跑着去给他请那汉人大夫,那汉人大夫来了后,被拊离那血腥的模样吓的几乎瘫软地上,缓了好半天才缓和过来。
  他战战兢兢的,对着拊离说了什么,拊离已经有些耳鸣了,听不清楚他的话。
  到了此刻,他已经感受不到身上疼不疼了,只是很困很乏,却强撑着,他着急见顾染,又怕顾染嫌他脏,他让士卒准备水,说他要洗澡。
  那汉人大夫听到后,手脚并用的劝他万万不可,拊离这次倒是听到了只言片语,却完全不当回事,只喃喃的重复道:“他嫌我脏……这样就更脏了,他会生气的。”
  他动作缓慢的脱了衣服,侍女用温水给清洗身体时,手都是抖的,大概是没有见过那么多的血,那水换了一桶又一桶,换到最后还是红色。
  那汉人大夫看着被人抬出来的血水,简直是目瞪口呆。
  他早就觉得这人有疯病,现在就更加确定了。
  拊离已经把自己洗干净,他甚至让人给他刮了胡须,束了头发,等把自己收拾好了,就去顾染营帐里找人。
  兵卒在外面守着,看到拊离后,给他跪下行礼,拊离没理,身体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撞进顾染营帐之中,但他目光所及,并没有顾染的影子。
  拊离跟那些士卒问人,他们这时候才发现顾染竟然不见了,不由大惊失色,两股战战的长跪不起。
  拊离看着空荡荡的营帐,身体一僵,再也支撑不住,千疮百孔的身体上被他刻意忽略掉的疼痛在这一瞬间,似潮水一般疯狂涌了上来,将他彻底淹没。
  拊离从唇里呕出一大口血,刺目的猩红洇湿他轮廓分明的下巴上,他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意识陷入混沌前,浮现在他脑海里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他的王妃又跑了。
  ……
  姚述的死在匈奴掀起轩然大波,不管姚述是伪装的温和还是真的宅心仁厚,对于匈奴人来说,他的确是个合格而强悍的头领。
  姚述一死,匈奴人人自危,他们夜不能寐,连放羊的时候都胆战心惊,生怕自己被忽然窜出的其他部落虏走或者杀掉。
  好在孜莫及时的稳住局面,自立为新的单于。
  新单于手腕狠硬,比姚述有过之而无不及,姚述给人感觉亲切,笑意盈盈,新单于却极少笑,他不仅不爱笑,他连表情都很少有波动,但令人意外的是,今日,有人看见那位新单于竟然笑了。
  他们清楚的看到,那新单于仰着头,对着树上那消瘦的一抹人影轻声道:“怎么爬那么高?下来好不好?当心摔了。”
  树上那人听到声音,缓缓的低下头看他,看了许久,好半晌后才犹豫着开口,声音很小,要仔细听才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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