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面对一个有可能是疯子一样的异族人,那汉人医者愈发胆战心惊,用手狂抹头上汗珠,被吓得不敢说话,好在拊离很快恢复过来,变成之前那副冷静的模样,问他,“那怎么治?”
  那大夫唯唯诺诺道:“您说……治谁?”
  拊离忍者怒气道:“你看不出来?”
  那大夫还真是看不出来,眼前这年轻的异族人看上去那可再正常不过了,可刚才他那番话却如此的惊世骇俗,哪个正常男人会让另一个男人给他生孩子?但他嘴上不敢说出来,只结结巴巴道:“这……这癫狂之症,最是棘手,这并非汤药可以祛除的恶症,我只能给他开几副凝神静气的药,慢慢养着,待他醒了后,您要切记,凡事都要顺着他,不要刺激他。”
  “他现在,行为举止或如孩童,尽量稳住他就好,他喜欢什么,你就迎合他,多给他准备些,他不喜欢什么,你就丢远些,莫让他看到。”
  拊离问他:“那能好么?”
  “或许,但这种癫症,很不好说,或许明天他就能好,也或许……一辈子就是这样了。”
  拊离心一沉,霎时沉默不语。
  那大夫想了又想,却欲言又止,他想说,有些人得了心病,可是往往这个得心病的人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或者是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得了病,但面对这个外族人,那汉人大夫觉得自己少费这种唇舌比较好,管他是癫是狂。
  拊离命人给那大夫找个住所处,让人严加看管,但不能苛待。
  拊离还需要那汉人大夫给顾染治病。
  这下拊离倒是不用再担心顾染从他身边逃走了,顾染现在变乖了很多,但这个前提是,拊离或者其他人不出现在顾染眼前,那他就很乖。
  他不会大喊大叫,也不会瑟缩的往桌子底下钻,他只是很沉默,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偶娃娃,他可以一天不出帐篷,有时候饿了甚至会主动吃东西。
  只要没人接触他,他就不会那么疯,也就不会如此的惊惶无措。
  拊离每天只能在顾染睡熟后才敢出现在他床边,神色柔的能滴出水来,又很矛盾的痛苦着,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顾染,动作极其轻柔的抚摸他脸颊与额头。
  他像陷入死胡同的野兽,他不敢相信如果是自己逼疯的顾染,那他以后该怎么面对顾染,不说顾染能不能原谅他,连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但后来他又想了很多,他觉得顾染必定不是一下子疯掉的,毕竟以前在匈奴的时候,顾染虽然没有说过喜欢他,可他强迫顾染做这种事,顾染哪怕不喜,却也没有脆弱到崩溃的疯掉,更没有几次三番的去寻死,他那时候是完全的正常心智。
  他觉得可能是太多绝望的处境将顾染逼疯的,一点一点累积,终究铸成无法跨越的高山。
  所以拊离这几天一直在想顾染是不是经历过什么他不知道的可怕的事情才会如此。
  他已经派人去查了,但结果一时半会儿并不能查出,他想到沈鹤归有江湖门派,眼线众多,或许沈鹤归知道顾染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沈鹤归这个人神出鬼没的,拊离想找他,并不好寻到。
  而另一边,潼关战事吃紧,关门岌岌可危。
  西姜动作很快,攻城掠地只在朝夕。
  孜莫领着兵马助其夺城,潼关城中没有悍将,这场守城战的场面有多惨烈可想而知。
  潼关只有一个瘸了腿的叶道成罢了。
  叶道成的兵力部署只坚持了两日时间,便被匈奴大军碾压而过,关门被胡人的铁骑攻破,漫天飞舞的枯枝败叶上被马蹄踩烂,与血水污泥混杂一起。
  叶道成身负重伤却不肯退让,不惜自刎,以死明志,姜滕惜才,命弓箭手射中叶道成胳膊,叶道成肩膀中箭,手中刀刃掉落,姜滕这才活捉了叶道成。
  西姜攻破潼关后,一鼓作气,南下攻城十几座,一直打到陇西郡,直到被林奉之大军拦下,西姜这才暂时偃旗息鼓,止戈为武。
  西姜此战大获全胜,一时得意至极。
  魏人关内肥沃的土地与财物,尽数被西姜掠夺,男人女人粮草马匹,全部变成西姜的战利品。
  而孜莫出了十万兵马,竟没有一点收获。
  姚述知道这件事后,简直是滔天怒火,连夜带了百来名部下直奔潼关。
  拊离听着手下探子探听到的这些消息,眸光波动,有所计较,却一时分身乏术。
  将姚述引到渠山来,是他与孜莫密谋已久的计策,谋划多日,成败一时,拊离心中怎能没有波动,但比起这些,更令他心焦的是顾染的情况。
  他现在每天只能趁着顾染睡着了才能摸一摸他碰一碰他,那是他能接触顾染的唯一一点极少的时间。
  顾染但凡清醒着,拊离就没有接触他的可能,像眼下这般,天光大亮,他就只敢在帐篷外面偷偷看顾染。
  顾染此时正帐篷里面蹲着玩。
  顾染什么都怕,怕人,怕风声,怕雷声,甚至怕马鸣,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惊胆战惊惶不安,但他却不怕小动物,小兔子,小狗小猫,小老虎这些,顾染不害怕,而且都很喜欢。
  拊离察觉后,就找了许多动物的小幼崽,放到顾染的帐篷里,让他玩。
  他每次都是在帐篷外面偷偷的掀开一个极小的角,然后看着瑟缩在帐篷角落的顾染。
  他有时候会试探着跟顾染说话,不敢靠近,离顾染很远,声音轻柔的对顾染道:“顾染,这里有只很可爱的小老虎,你要不要玩?我刚捉来的,可以给你养着,等它长大了,让你骑着玩,好不好?”
  或者是:“我今天又捡到一只熊,它好小啊,看起来还没几天大,不知道有没有断奶,你要不要玩?它摸上去毛绒绒的很好玩。”
  “你过来我这边拿好不好?”
  还有就是:“我想给你摘一束花的,但这里都是荒山,倒是有树木,就是鲜少有花束,我找了许久找到这个,我听他们说这个叫烽火树。”
  拊离道:“我听说你们那里曾经有个昏君,用烽火戏弄诸侯,为了博美人一笑,后来他就亡国了。”
  他说到这里,可能是觉得那个君王过于可笑,忍不住的闷笑出声,但再开口时,语气格外认真,“顾染,你想不想看烽火?我也可以给你点的。”
  拊离自然听不到回答。
  “它虽然叫树不叫花,但它也是开花的,你看,它是红色的,我那会儿刚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干柴上燃起了烈火呢,我觉得它很漂亮,你能把它放到帐篷里么?不然在外面晒久了,它就枯萎了。”
  他每次都没有进去帐篷,只是温言软语的诱哄着顾染试着走出帐篷,试着自己主动的去接受那些可爱的小东西与浓香的花束,但顾染才不会过去拿,顾染宁愿不要那些小东西也不会走出他的帐篷,更不想跟任何人接触,而且顾染一听到他说话,就爬回床上去,蒙着被褥,将自己裹严实,只用眼睛偷偷看他。
  拊离等了他许久,甚至从天亮等到天黑,出奇的有耐心,顾染或许是确定了他没有危险,这才慢慢的下了床榻,脚步极其缓慢的朝他靠过去,离他近了点,从他手上接过那些小东西,接过后,抱紧在怀里,然后跟被恶鬼追似的连忙跑上床,用被子盖住自己。
  过了许久许久,他才敢把被子掀开,然后就看到帐篷外之前掀开的布帘已经被人放下了,那个送他小动物的人不知何时离开了。


第127章 
  顾府。
  书房中,顾寒霄坐在紫檀长案前,修长手指正翻阅着几份信笺,度辽将军周茂跟丞相李文仲都在,二人坐在他下位,就听李文仲开口道:“越骑校尉贾弘,放纵家丁,当街踹死无辜百姓,有口供有人证,这案子仍被压了十几年。”
  “还有许多年前,那贾弘新建一处居所,只因云游方士说那住宅触犯凶煞,贾弘便捉杀几名路人,埋入宅下祭祀凶神,亲属去县衙击鼓鸣冤状告贾弘,最后却也是不了了之。”
  周茂哼道:“贾家人岂止是欺辱百姓?那舞安侯贾遵,在他驻守阮州担任大将军之时,就纵容至亲取用武库兵,不下十次,简直是公移私门,糟蹋民力。”
  李文仲皱眉道:“仔细算来,这信笺之上桩桩件件不下几十起,竟都与贾家脱不了干系,但这案件却永远没有大白之日,总是有人压制或干预,实在是有伤民心,好在贾家人已经没有了兵权,边关没有姓贾的将军,不若如此,只怕他们是更加的无法无天。”
  顾寒霄始终没有说话,只有在听到兵权二字时,眸光这才有了些波动,人也微微有些出神。
  周茂叫了他两声,他都没有回应,是想起一些往事来。
  当初,跟着高祖皇帝打天下的有三位贤良,分别是顾君奂、卫广、贾陟。
  高祖皇帝登基之初,大魏频频被蛮夷侵扰,内忧外患,高祖皇帝因此而兵权三分,他知道唯有关内悍将不遗余力的斩杀蛮夷,才能将那些胡人铁骑拒挡关外。
  起初,顾君奂与卫广镇守阮州,几十年前的阮州穷山恶水环境险恶,无城无门无人烟,最易被蛮夷击破,朝廷不得不派遣大量兵马驻守阮州、修建城池以挡蛮夷,顾卫二人因此而手握重兵,兵马数量庞大,致使高祖生出忧虑来。
  他既不能除掉顾卫两家以置边关之地陷入险境之中,又怕顾卫两家拥兵自重尾大不掉,为了制衡顾卫两家,他亲近贾陟,与贾家结姻亲,对贾陟放任兵权,纵容贾家,从而导致贾家独揽大权,最终导致的结果便是贾家将相相接、公侯一门,贾家一人身兼数官,家中黄金满门,更有政移私门,乃至更改社稷之举。
  等到高祖皇帝有所醒悟,他已是暮年,而贾家势力却愈发强盛。
  高祖皇帝为了削弱被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外戚,不得不故技重施,疏远贾家而任用卫顾两家。
  他也曾试图培养其他亲信,如叶太仆、如李文仲的爷爷李广德,然而,他越是阅人无数,越是觉得顾卫两家,为将中翘楚。
  当时顾君奂与卫广早已故去,顾焱与卫长斓也已年过壮年,顾寒霄与卫谡倒是头角峥嵘,郁郁葱葱,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上了战场。
  是以,顾寒霄在边关二十年,这二十年,就是在挖掘铲除贾家在兵权上的权利,一点一点逐渐吞噬,直至贾家彻底放权。
  有句话叫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贾家人每次被剥夺一些兵权,朝廷就赏赐贾家人许多荣华,就比如中郎将贾武丢了性命,换取儿子贾淮被封为广川王,这对于贾家人来说已经成了常态。
  奢糜安逸磨掉了贾家人的锋利,助长其贪婪洞窟,而且贾家人已经习惯了这种任性跋扈的奖赏方式,他们会从心底忽略掉旁人的不满,根本不去想,贾家人先失去兵权,后失去民心,最后等待他们的结果,只能是无法挽救的崩盘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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