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顾染受宠若惊,捧着那一抹玄黑,片刻后抖开,上下看了一眼,极简单的衣袍,没有绣着跟龙有关的任何图案,这才边走边穿到自己身上,也未将里面湿衣服脱下,心里只想着快点陪楚临渊吃完饭便回广华殿去,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回顾府去或者是楚临渊不日前赐给他的新府邸,但楚临渊不开口,顾染便走不得。
  待将外袍裹好时,二人已行至外殿,膳食已摆好,几名伺候的宫女太监立于桌旁,被楚临渊挥退,自顾坐下。
  顾染拘谨的站着,楚临渊瞥他一眼道:“坐吧,顾将军。”
  顾染谢恩,这才无意识的撩了撩耳边湿漉漉的墨发,坐在他对面,对着一桌子精致饭食没有一点胃口,更何况楚临渊那凛冽的眉眼时不时就要往他身上剐一剐,顾染一顿饭吃的如同嚼蜡。
  待终于回到长华殿时,顾染头发还湿着,侍候他的小太监拿来干燥的手帕举着手要给他擦拭,顾染谢绝了,将人请出去,背上自被淋了酒后一直有火辣辣灼热感,顾染脚下朝铜镜凑过去,扯开衣领,一道青蓝色痕迹出现在他背上,顾染又将衣服往下扯了扯,那印记便大了些,左边肩膀上巴掌大一块儿,那图案说不清是花纹还是凶兽,并不完整,深一道浅一道。
  这刺青还是顾寒霄刺在他身上的,遇热会露些痕迹出来,动情到极致时才会显出原本的完整形状,比如顾寒霄与他交合时偶尔会喂些催情药给他吃,交合时因药效顾染雪白肌肤上便会洇出一层浅薄潮红,那印记便逐一显露。
  顾染并不知其用处,更因被刺在肩膀上,需要借助铜镜才能看到,他鲜少见过这刺青整体形状,之前也猜测过这图案代表什么,但猜不出来,便做罢,眼下只想洗掉这东西,却寻不到办法,直觉被楚临渊知道后不是什么好事,又不知如何解决,好在之后几天楚临渊未再为难他,也未再单独传唤他。
  顾染按部就班,卯时上朝,辰时退朝,今日出长乐宫时,隔着遥遥几步距离,顾染听到别人小声说道:“看清那美人长何模样了么?”
  另一人答他:“离的远,看个七七八八罢。”
  发问那人便笑曰:“我离得近,我今日看清他模样,忽然想,如果他领兵不成,战败了,还能把他送人,胡人不是喜欢美人么?我看以这人容貌,如果把他送出去,换个二三十年的太平不成问题。”
  一阵哄笑声起,又有人道:“贾小侯爷这话有理,但又似不妥,咱大魏也不是吃软饭的。”
  几人一路走一路聊,皆是一身红衣锦袍,腰上玉带绣狮身,官位应该不低,最次也该是与卫弦的官阶旗鼓相当,这才敢在宫里肆意言语。
  顾染走在他们前面,也不知道他们在说谁,毕竟这二人讨论了一路也没题名道姓的,并没心思听他们说什么,但那议论声还是断断续续传到他耳朵里,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般:“不是说咱们大魏吃软饭,而是像那陈老头儿说的那般,不战而屈人之兵,可畏上策?况且,嘿嘿,那人长的是真好看,啧,你说他怎么就能长成这样呢?我若是早点……”
  话没说完便捂嘴痛呼,血迹顺着他指缝往下流,该是牙齿被什么东西给打掉了两颗,围着他的那几人大惊失色,嘴里小侯爷小侯爷的唤那人,又嚷嚷着有刺客,有人招呼一旁的侍卫,让他们去叫太医过来给贾小侯爷看伤,几人简直乱成一团。
  顾染回头,见卫弦冷着脸从那些人面前经过,正朝他走过来,对身后的吵嚷声视而不见。
  顾染知道这人随便拿颗破石子也能当暗器,手一扬,便能将那高耸枝头上的飞鸟给巧打下来,十几岁时便是如此,没少冲着顾染炫耀,手头准的很。
  卫弦在他面前站定,星眸一片冷然沉稳,淡淡道:“征西将军,借一步说话。”
  顾染点头,跟着他。
  二人面上一副不太熟悉的模样,似关系不好也不坏,走了一段儿,待人少了,卫弦才回头直勾勾的看着顾染。
  顾染问他看什么,卫弦道:“我在想,为什么我总比别人晚一步。”
  他比顾染小两岁,顾染幼时被顾寒霄捡走,他无能为力,顾染被顾寒霄带上床时,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无能为力,锦容带顾染从顾府出逃时他更是无能为力,现在顾染要上战场了,他还是无力阻止。
  他看着顾染,黑眸里温柔眷恋与不甘一闪而过,快的顾染捕捉不清,待顾染再去看时卫弦又恢复一如既往的眸光深沉的模样,少年老成。
  顾染想到成安腰上那块玉,便问他:“你的那块琥形佩呢?”
  卫弦道:“送人了。”
  顾染不由皱眉:“难怪我在成安腰上看见那玉佩,怎么能送人呢,你不是说那玉是你们卫家家传之物?”
  卫弦长眉一挑:“你想要?那我明日跟那太监要回来。”
  顾染摇头:“你可以送些别的给旁人,为何非要送贴身玉佩呢?”
  卫弦道:“旁的那奴才看不上眼,用一块死物换他开心,予些方便给你,便很值了。”
  顾染闻言,心上一根弦若有似无被拨动一下,脱口而出道:“怜风。”
  怜风,卫弦的字,卫谡只怕自己哪天战死沙场,看不到卫弦成人,早早便为他取了字,卫怜风。
  卫弦眸光一闪,叹口气,回头看他,刚想说什么,远远便见几名官宦越行越近,卫弦便将伸出去的手收回了,对他淡声道:“回殿里去吧,看书写字什么的,风大,没事就别出来了。”
  他是不愿意让顾染在宫里瞎逛的,平白遭人惦记,言语冒犯。
  ……
  顾染在屋里换衣服,门外一道声音传来:“将军,陈太傅来了。”
  顾染应了声,穿好衣服,去见陈太傅。
  陈太傅终于舍得换了件外袍,虽然半旧不新的,但袖口处不再有那块灰旧的补丁。
  顾染对他行礼,陈太傅开口道:“明日就该出征了吧?”
  顾染应了声是,心里诧异,这还是陈太傅第一次对他如此和颜悦色的说话。
  陈太傅淡淡一笑:“坐吧,你若不嫌我啰嗦,我今日便与你讲些道理。”
  顾染跟他客气:“怎会,陈太傅金言。”
  陈太傅哼了声:“什么金言不金言,朝堂上的那些人,全当我的话是放屁。”
  顾染:“……”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陈太傅一叹,看着顾染道:“我一向不喜你父亲作风,你可知为何?”
  顾染摇头,他自是不知的。
  陈太傅便道:“天地好生之德,自然不嗜杀戮,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天道如此,便是民为贵,唯仁民爱物,江山才能永固,从尧舜禹,到汤文武周公,凡圣王者,莫不遵此道,是以,圣上身边,缺的是行仁政查民心的良将儒将,而不是像你父亲这般,只知杀戮的悍将。”
  顾染哪里懂这些,而且哪怕这陈太傅说的不对,他也不好挑他毛病,只点头称是,态度看上去很是端正。
  陈太傅又道:“再说圣上,在他还是太子时,脾气便很是不好,顽劣不堪,固执己见,我在他幼时曾多次教导也不见成效,如今长大成人,比起幼时好歹有些收敛,但与圣贤,还是有所差距的,颇让我忧心。”
  顾染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楚临渊时的场景,楚临渊对他的态度,说过的那些话,心想,那人岂止是顽劣固执,他觉得那人根本就是暴厉恣睢,狠愎自用,心思又不在国事上,高祖皇帝打下的一片大好山河,被儿子挥霍掉一些,眼下轮到他孙子的手里,也未见有何建树。
  “说起来,先皇这么多皇子里,最属五皇子聪慧过人,冰壶秋月,明昭昏蒙,深明大义……”
  顾染知道这人什么都敢说,也就见怪不怪了,却没想到这人话锋一转道:“只是可惜,数年前,长华殿失火,五皇子烧死在里面。”
  顾染眼睛瞬间睁大:“您说什么?”
  陈太傅掀起眼皮,往长华殿周遭那么一扫,说话跟带着阵阵阴风似的,直吹的顾染心里发凉:“对,便是你眼下住处。”
  顾染头皮发麻,不由打了个冷颤。
  陈太傅便道:“永熙元年,长华殿失火,年仅七岁的五皇子丧命于此,永熙二年,长华殿大修,修缮过后,先皇宠信的方士长年居住此处,并未有何不妥,再说人死了一把灰,这世上无鬼无神,你怕什么?胆子如此之小,你明日要上战场了,在战场上,你见到的死人会比蚂蚁还要多,怕的过来?”
  顾染:“……”
  他忽然觉得,这么一比较,这陈太傅还是前几日那不言不语的模样比较讨喜一些。
  这人不说话则已,一说话肯定不中听,难怪官位如此之高,却鲜少能收到人心,更无官宦追随,来往皆是一人。
  陈太傅不知顾染心里作何感想,只摇头叹息:“战事频发,百姓皆苦,我此言并非教导他人,兵临城下,束手就擒,只是圣人曾言,天下”定于一“,不嗜杀人者能之一,但永熙之乱,藩王之争,皆是相互吞并以利为先,毫无仁心仁政之说,百姓苦不堪言,再加上五戎六狄几番做乱,百姓更是水深火热流离失所。”
  “这些人,只想用暴力获得权利土地,鲜少去管百姓死活,殊不知以暴制暴终只是权宜,你看边关那些胡人,烧杀掠夺,野人行径,哪怕某天真能侥幸一定天下,也必不能长久。”
  “咱们魏人呢,较胡人更有仁善之心,而这么点仁善之心,也快要随着连年争战而消失殆尽了。”
  顾染点头,一副受教的表情,却不大能听的到心里去。
  他很少出门,一来不知民间疾苦,二来不知战场凶残,直到锦容带他逃出顾府时,顾染才算真的接近民间底层,但又完全与之不相融,他与锦容在一起时,吃住都是锦容想办法,一日三餐未少过,晚间便住客栈里,哪怕骑马赶路也是窝在锦容怀里睡,一路被护着,躲追兵的时候偶尔风餐露宿,锦容也会打来许多野味给他烤着吃,从不让顾染饿肚子。
  是以,陈太傅对他说这些,便很难引起他的共鸣,不但没引起他共鸣,还让顾染走神了,哪里听的到陈太傅说了什么?
  顾染忆起锦容,心里正痛,耳边忽闻啪的一声响,抬头一看,陈太傅满脸郁色,扬手将书摔到桌子去。
  顾染讪讪,摸摸鼻子,帮他把砸到桌上又滚落地下的书本捡起来,双手奉给陈太傅,陈太傅却不理他,黑着一张脸负手而去。
  晚时,顾染躺在榻上,抬手去摸胸口上的玉,却摸了个空。
  顾染沮丧的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干脆掀被而起,走到桌边,翻来笔墨纸砚欲作画,偏他画艺不精,脑子里清晰的浮现出锦容的样子,笔下却描不成他模样,便作罢,落笔写下锦容二字,一遍遍的写,写满整张纸,待墨迹干透,将写满锦容二字的纸条整齐碟好,装进锦囊里,贴身放着,耳边忽闻城楼高处震耳的击鼓之声,顾染精神一震,匆匆行至窗边,推窗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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