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顾染抬头看他,有些出神,便是卫弦这种性子让他觉得不得不疏远,让他亲近不起来,这人分明是只养不熟的白羊狼。
  他虽未说出来,卫弦看他表情,却似看懂他在想什么,脸色一沉道:“瞎想什么?”
  顾染摇头。
  卫弦看着他,声音复又柔和下来:“你与旁人不同,我咬谁也不咬你,但你乖点。”
  顾染垂下头去,不理他。
  二人声音很小很小,几乎是耳语,哪怕隔墙有耳,也很难将二人对话听的完整。
  卫弦一直贴着他耳朵说话,鼻端喷出来的炽热呼吸将他白皙耳垂都染红了,两片薄唇一张,便将顾染那小巧一片耳垂含进了嘴里,又舔又吸,舔弄了会儿,又沿着他脸颊吻到他唇上,顾染身体一颤,呼吸乱了一瞬,双手抗拒的推他,卫弦也不多纠缠,顺势而起。
  他在宫里逗留时间过久了,一次两次还能让别人以为他与顾染“兄弟情深”,次数多了,难免惹人怀疑。
  他用双手捧着顾染的脸,目光在他眼睛上仔细看,低声道:“我认识一些江湖人,其中不乏懂岐黄之术的医者,以后有机会让他们给你看看眼睛。”
  顾染不置可否。
  卫弦又道:“但你这个人总是不知好歹。”
  说着便低下头,擒住他水红两片唇瓣狠咬了一口。


第8章 
  叶道成七日后离城,顾染便有七日学文学武的时间,但还是太过仓促了。
  沈鹤归知他要上战场,教导他时便比前日要用心很多,但跟尽职尽责还是不沾边,这人不是靠着门框出神,便是坐在树上擦剑,最后更是道:“你练这些并没用,你该熟识模仿一下你父亲的举止言行。”
  顾染此时正站在树下,拿着把木剑,按照他方才教导的瞎比划,闻言,停下手里动作,仰着脑袋看他,问道:“什么?”
  沈鹤归笑了笑,刚想开口,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顾染的注意力从他身上挪开,转而去看拱门处,旦见两名宫女提着裙摆朝他跑过来,提醒道:“公子,成公公来了。”
  顾染点头的功夫,脚步声便愈发近了,踢踢踏踏数十道,抬眸时便见眼前一大片蓝灰色锦袍,跟为首那人双手捧着的一旨明黄。
  顾染便与这殿里宫女内侍一道跪在地上,听成安宣读:“建兴七年夏,四月癸丑,大魏昭皇帝诏曰:朕闻顾门嫡子,褒有礼德,学贯经史,才通世务,实赖股肱之任臣……”
  顾染低着头,满脸疑惑之色,这一通夸,是在说他吗,或者楚临渊就喜欢明着说反话?
  “特授尔征西将军之职,另赐食俸二千石,望卿体国望威震夷游,克忠报国守全身,宣德明恩,守节乘谊,以安社受兹明命。”
  一旁的宫女内侍听到这些金口玉言,都对顾染面露钦羡之意,他们觉得今上对眼前这个顾家独子倒是颇为照顾与宠爱的,殊不知顾染连成安口中的征西将军一职,官位有多大,俸禄有多少,都听不大明白,只是按着规矩领旨谢恩,站起来时一旁小太监用手肘撞他,顾染回头看过去,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眼神懵懂的看着他,那小太监便颠儿巅儿的跑到成安面前去,从袖口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两来,递给成安,脸上堆笑道:“咱顾将军赏您的,劳您大驾。”
  顾染见那小太监一通谄媚,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对人太过怠慢了,成安好歹是楚临渊身边的人,说不起眼也的确是不起眼,跟朝堂之上的手握大权的王侯将相比不得,但对于有些事,做外臣的与他们这些贴身宦官到底不同,毕竟他们常年与国君相伴,更容易了解其需求喜好,便更容易投机取巧,你哄得他们开心,自己未必能落得什么好处,但你若得罪了他们,这些人必定是要背地里给你使绊子的。
  顾染有些赧然,他对于人情世故是不太懂的。
  他还惦记着沈鹤归没说完的话,成安走后,便又回了后院,抬头去看,发现树上早就没有沈鹤归的身影了。
  他在树下发了会儿呆,很是羡慕沈鹤归可以来去自由,不管是他的身份还是他的武功。
  过得日中,陈太傅负手而来。
  还是如上次那般,留给顾染几本书,自己则坐在一旁的太师木椅上打瞌睡,一直到用晚膳时,陈太傅才醒,临走时顾染留了他一留,问他要不要在这里用晚膳,陈太傅摇头,“你且记得,明日点卯时不要迟了,旁的讨好之事不必做,你是征西将军,不是奴仆,何必自降身份?平白让人厌恶。”
  顾染:“……”
  他并没有想讨好谁,他只是出于好心,却不想这陈太傅将他的好心看做讨好,或许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陈太傅见惯形形色色之人,是以总爱揣测他人,而顾染却在金笼里长大,见得人少经验也少,心思较这些朝廷之人要简单的多。
  顾染封了官职,又在京中,的确是该上早朝的,但他平日里虽然不会赖床,却也很少有起的那么早的时候,鸡还未鸣唱之时,便有两名内侍在门外敲门唤他,顾染那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抱着被褥翻了个身继续睡,外边内侍见他没有出来,不得不再次出声提醒:“将军,要误时臣了。”
  顾染这才惊醒。
  天色暗沉,一路上只有千条弱柳,偶尔夹杂几声莺啼,顾染随着内侍指引,行到路门前才停下,此时路门外已站着百人,放眼望去,满目朱紫。
  大魏文武百官,顾染只与卫弦相熟,且他知道长华殿里的小太监没必要对他这么好,昨日在成安面前帮他解围的小太监大概是得了卫弦的吩咐,不然哪怕是有心讨好帮衬他,也不会亲自掏腰包拿出那么一笔钱财来砸给旁人,一个小太监的俸禄能有多少?思及此,便想对卫弦当面道谢,但天还黑着,仅有墙上几盏宫灯照明,顾染视力又不好,目光在人群里搜寻了一圈也看不到卫弦人影,便打消了与他寒暄的心思,找了个角落静静待着。
  顾染庆幸现在是四月的天气,说冷不冷说热不热,人在黑布隆冬的庭院里站着最起码不会被冻着,但困倦总是有的,别人都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说话聊天,顾染就穿着一身武将衣袍倚着墙角打瞌睡,一直等到鸡唱之时,路门才缓缓打开,百官流水般涌进去。
  天子之宫有五门,皋门、库门、雉门、应门、路门,有三朝,治朝、燕朝、外朝,上朝时,天子在库门之内,诸侯在库门之外,国有大事,致万民而询则可宣见于外朝,顾染没什么要奏的,便静静的立于路门内,不可再上前。
  隔着遥遥一段距离,顾染甚至看不到楚临渊人在哪儿,直到耳边传唤声起,那尖细的音调透过薄雾与晦涩的光线传递过来:“传征西将军见驾。”
  空气湿凉,顾染进殿时身上衣服仍带着一层凉意。
  金碧辉煌的长乐殿里,楚临渊一身明皇,云绸金缘,端坐于龙椅之上,殿中一文一武两队人马。
  文人着长袍,武将着长衣。
  文官头戴进贤冠,紫衣宽袍,袍服外佩挂组绶,武官则着朱红锦缎,柒纱制作的武弁冠,装束比起文官来很显然要轻便许多,长衣窄袖,腰上一条玲珑玉带收的很紧,一侧悬挂锦囊,那锦囊上锈有猛兽图案,一品二品锈狮身,三品四品锈虎头。
  顾染对龙椅之上的明黄天子行叩拜大礼,自他进来后,那长乐殿里便静了一静,待他抬头时,众人又静了一静,目光齐齐往他身上扫。
  顾染顶着各路目光与压力,在殿内侍卫引导下,行至西列位中,侧头便看到卫弦居于武臣首位,想来那位置之前该是顾寒霄的,现在轮到卫弦。
  只是顾染不知,顾寒霄上朝时可带剑履上殿,入朝不趋,以示楚临渊对他的优待,便是如此,愈发让朝堂之上的其他人对顾寒霄嫉妒不满。
  而文官则以李文仲为瞻,便是大魏丞相,顾染离他位置仍有一些距离,此时一看,只觉那人的年纪与他官位比起来倒显年轻,年及三旬,唇方口正,额阔顶平,不动时也浑如虎相,极具威严。
  陈太傅也在,因着与圣上谏言,居于殿中,那一身朴素衣袍便格外惹眼,旁人皆是着新衣,他偏穿旧袍,与这朝堂上的锦衣贵相格格不入,耳边便听这人道:“古人云,战争不为暴虎冯河,而是好谋合成,如此次出征西姜,臣便觉多有不妥。”
  顾染闻言,不由抬头看他,这话他是爱听的,他也觉得不妥,最起码不该他去上战场杀敌,毕竟他连只鸡都没杀过,却不想丞相立刻反驳道,“陈太傅,你言语前,麻烦先将眼睛擦亮些,贼寇都欺负到家门口了,你却在讨论妥与不妥?”
  他一声冷笑,直接将接下来的话都省了,似是不想与这迂腐之人多说。
  陈太傅官服灰旧,再观其脸上冷然表情,似极有傲骨之人,说不清他是陈腐还是执拗,顾染只听他声音沉郁:“自是不妥,自永熙之年,十有一载,人不见德,惟戮是闻,皆起内乱,战事实乃国家之祸,如今还要战,战到何时才能罢休?”
  丞相神色淡淡:“我只知,余非招人,人强招吾也。”
  是说你不主动,那就被动,你不打,那就等着被打。
  陈太傅辩驳道:“子之所慎:斋、战、疾。”
  丞相只道:“松柏之地,其草不肥,若想大魏安居乐业,唯有将逆贼隐患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陈太傅又道:“战乱多伤亡,却非解决问题之根本,何不化干戈为玉帛?古有合纵连横,今人何不效仿一二?”
  丞相侧目而视:“陈太傅,你想跟谁合?又与谁纵呢?恕我直言,合纵之术,乃因弱国无以为继,合众弱以攻一强,伏低做小以求苟安,但观天下大势,东蜀不日前被大魏大败,而西姜与东部皆属胡人与一众蛮夷小国,顽固不化之地,顽固不化之人,又怎能与大魏比肩?太傅从何得来大魏为弱国一说?”
  陈太傅却摇头:“大魏看似强悍,实则不然,外强中干不外乎此,十余年来,外敌侵扰,潘王作乱,国运大伤,而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内外之费,宾客之用,日费千金,长此以往,百姓之费,十去其七,公家之费,破车罢马。”
  “国虚民饥,一国之本风雨飘摇,大魏安能与世长存?不若安抚民心,只怕国之不保。”
  这话一出,满殿的吸气声,陈太傅这人还真是什么都敢说,有不少人小心窥视楚临渊神色,是怕上面那位本就喜怒无常行事乖张,陈太傅一番逆耳之言又极能惹人不豫,楚临渊不开心,群臣就更是遭殃,好在堂上那人自始至终只是神色淡淡,一副漫不经心之态,那模样看上去好像是在听底下这些官员辩论般,又似没有完全听到心里去,这副样子若落在那些忠厚耿直的贤官眼里,只怕是恨铁不成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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