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顾染身体与那粗糙不平的石壁紧贴,边走边揣摩猜测叶道成计谋,分心之际,脚下一个打滑,身体一歪,险些掉落山底下去。
  叶道成行在他身后,见状,眼疾手快的扶了他一把,顾染这才堪堪站稳。
  身后离的近的几名兵卒见顾染这模样,不由噗嗤一声笑出来,又怕顾染恼羞成怒,忙用手掌捂住嘴,但那憋按不住的笑声仍从指缝里泄露出来。
  叶道成侧目而视,声音冷淡道:“有何好笑?”
  那几人闻言,神色一敛,再不敢生出松懈嘲笑之意,恢复之前严肃模样。
  顾染对于他们嘲笑倒并未在意。
  他知道这兵营里的许多人看不起他,上到庄毅,韩睿,下到喂马的小兵,甚至是做饭的火头军,偶尔也会阴阳怪气的问他:将军细皮嫩肉的,怕是吃不惯这军营里的粗食吧?要不咱们给将军开小灶?
  而顾染遭他们轻视也是有原因的,因为不管怎么看,顾染那张脸那副身体都不像是能领兵打仗的人,更因他容貌生的过于妖魅昳丽,即使不言不语,对于这些行军打仗常年摸不到女人的兵卒来说也是一种诱惑,是以,这些人看他时,那目光里总是若有似无的带着一股狎亵之意。
  顾染被那目光看的很不舒服,一时又不知如何改变这种情况,只将注意力往叶道成身上放,是因他看见军营里这些兵卒对叶道成敬重惧怕,丝毫不因他刑余之身而有所懈怠,顾染看着看着,便想到立威二字。
  想也知道,唯有让军营里的人怕他,而后才能敬他。
  顾染不谙世事,并不傻,长在顾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见识短浅有情可原,眼下出了金丝笼,飞至寒谷边,那筋骨羽毛便要想方设法施展开,不然,怕只怕一个站不稳,跌下深渊尸骨无存。
  他专心致志的琢磨一件事时,倒也能分析个七七八八,但想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一回事,不说“立威”一事,便是这几步的距离,顾染一个不小心,踩在一块松动的岩石上,身体又是一歪,猛的下坠一瞬。
  嘴里还未发出惊呼,腰上忽然多了一只手,锁着他腰腹将他往后拉扯,顾染这才没有随那松动岩石坠滚下去。
  这次倒是没人再敢出声嘲笑顾染,顾染仍觉得窘迫至极,有些不大好意思回头看那人,只低头对他道谢,叶道成道:“将军小心,仔细看路。”
  顾染点头。
  至山脚,大军原地休整。
  天色已显黯淡,好在过了那山谷,前路一片平坦。
  顾染坐在地上,着银白软甲的脊背靠着身后湿凉石壁,要睡不睡之时,叶道成朝他走过来,顾染只觉顶上压力骤增,抬头看他,刚想从地上站起来,叶道成开口阻了他一下,“坐着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物来,是用油纸包裹着的几颗糖果,递给顾染。
  顾染不明所以,看着那糖果,又看看叶道成,神色有些复杂,片刻后才笑道:“大人行军,还带这些?”
  叶道成笑了笑:“就几颗。吃不吃?”
  顾染闻言,一愣。
  眼前这场景莫名眼熟,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一片模糊画面来。
  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意气风发,着一身玄色武将袍,眸光里全是桀骜不驯,身姿挺拔,莫名野性,却又生的唇红齿白,很是俊秀,被四五名同龄小将簇拥着,笑骂打闹,似天边那团冉冉升起的骄阳。
  顾染躲在白玉石狮后,悄悄看他们,不敢上前,更不敢与他们搭话,眼瞅着这些人就要进得府去,为首那人在脚步踏进叶府前忽然一顿,侧了下头,目光捕捉到躲在石狮背后那一抹瘦小身影,疑惑道:“这谁家孩子?”
  顾染当时刚被顾寒霄捡回去不久,褪去破烂的衣服,着一身绫罗绸缎,从穿着上看,似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胆子却格外小,人也瘦弱,瘦瘦小小的一团,那少年又腿长手长,顾染当时只到少年膝盖高,眼神怯怯的看着几人,听他开口,不由又往那白玉石狮后面躲了躲,双手死死的扒着那白玉狮身,不说话。
  少年见他不回答,便问守在太仆府前的带刀侍卫:“这谁呀?”
  顾染听到侍卫回答那少年:“回小公子的话,他方才跑过来,要进太仆府去,说他是顾将军的儿子,我们不知真假,不敢放他进去。”
  少年道:“顾将军在里面?”
  那侍卫答是:“顾将军与卫将军,都在府里。”
  少年闻言,低头问躲在几步之外的顾染:“顾寒霄是你爹?”
  顾染警惕的看着他,还是不答话,只是目光游移到他腰上去,方才他想进府找顾寒霄,守门的侍卫拔剑命他不准上前,剑刃差点戳他脸上去,顾染若躲的慢些,半边脸大抵都要被那利刃削下来了,顾染怕他们,也怕眼前这个不知名却莫名矜贵的少年,他腰上也挂着一把剑。
  少年却笑的温和:“问你呢,顾寒霄是不是你爹?”
  顾染见他笑,心里对他的恐惧忽然就减少了一些,却还是不敢靠近他,只犹豫着对他点了点头。
  顾染小时候就长的很好看,目似点漆,又似罕见的漂亮宝石,湿漉漉的含着怯意,看的人心软。
  少年大概是喜欢,便弯腰,要去牵他手,顾染还是躲。
  少年便从怀里掏出一物来,是用油纸包裹着的几颗糖果,他拿在手里托着,往顾染眼前递,勾唇笑道:“吃不吃糖?”
  幼时的顾染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去,梦境霎时散了。
  顾染碾转醒来。
  几步外燃着一堆篝火,带刀兵卒则四处巡逻,顾染小腿处疼的厉害。
  白日行山路时滑了那一下,不小心磕到一旁锋利石壁边缘处,因旁人笑他,顾染知道自己腿上大概是被锋利碎石磕破了也不太好意思说出来,此刻就着夜色,掀开裤腿凑近查看,只见小腿上已经肿了一片,被磕的那块儿有条狰狞伤口,血水沾到他衣服上,绸缎与皮肉凝固干涸到一起,顾染扯那衣服时,那已经结痂的伤口似重新活了过来,顾染忍着疼,将那黏在伤口上的绸料撕扯下来,见天上月明星稀,兵卒休整,无人注意,便从怀里掏出瓷瓶来,拨开瓶塞,往那伤口上洒了些药粉,待收好瓷瓶,目光下意识的去寻叶道成,最后于十步之外看见那抹挺拔身影。
  叶道成背对着他,席地而坐,手里拿着與图,对着火光,似与庄毅商议着什么。
  顾染这才注意到,周遭兵马较之前要多出一倍来。
  顾染看着叶道成背影,脑海里忽然忆起一段话。
  “卫家通敌之故,已属证据确凿,按法,该是株连三族……”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顾寒霄一身银甲还未卸下,眸似寒星,腰上悬着万挡剑,一身的风尘仆仆却挡不住他身上刺骨的冰冷之意。
  管家跪在地上,被顾寒霄神态语气震慑住,连头都不敢抬,只嗫嚅道:“奴……奴才……不敢瞎说,卫家已被……抄……抄家……”
  话未说完,便是一声惨叫。
  管家被气极的顾寒霄当胸踹了一脚,身体摔出几丈远,再不能挡在他面前。
  顾寒霄不理那跪了一地的侍卫与家仆,只大步往外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喝:“站住!”
  顾寒霄回头,顾焱站在他身后,面容端正,头发花白却气势威武,声音沉稳,隐有几分不近人情:“去哪儿?无旨意调遣,竟敢擅自回城,还嫌不够忤逆,非得上赶着去卫府送死?”
  顾寒霄只道:“卫谡不会通敌谋反,我知他被关押何处,我去救他。”
  顾染彼时躲在假山后面,偷看顾寒霄,见他一身霜雪寒意如有实质,想靠近他的心思像烈火,被冰水浇熄不少,他幼时与顾寒霄并不常见,因顾寒霄常年在战场上,偶尔回来,想的起来就跟顾染见一面,想不起来,自是不予理会,是以,在他记忆里,躲在暗处偷偷去看顾寒霄这种事,对于顾染来说,如家常便饭。
  耳边就闻顾焱冷淡声音响起,“你信与不信,卫家通敌已成事实。”
  “卫谡、叶太仆,勾结梁王,往来书信,已被查证,已属证据确凿,圣上株连卫家三族,但卫老侯爷有先皇丹书铁券,不证清白,只求圣上给他们卫家留一条血脉,是以,卫家只留下一个独子,卫谡已被斩首,他人已死,你去救谁?至于叶太仆一家……”
  顾焱话未说完,耳边便闻家仆一阵惊呼。
  顾寒霄吐血了。
  ……
  顾染意识从回忆里抽离,琢磨着刚才想起来的几个人名,卫谡,叶太仆……
  叶道成,该是叶太仆之子,怎就成了……刑余之身?
  顾染想起顾焱当年未说完的话,卫家因私通梁王被株连,是因在证据面前,先皇坚信卫谡战败是假,谋反是真,虽然后来经顾寒霄查证卫家种种是遭奸人诬陷,但覆水难收,对于已死之人,生人无力回天,至于叶家的结果,自然也不会太好,大抵是与卫家一般,一朝没落。
  耳边忽闻马蹄与嘶鸣之声,响彻云霄,顾染似被梦里惊醒,人一个激灵,从地上站起来,放眼望去,见来人人马数以千计,气势逼人,旌旗迎风飞舞,猎猎作响,旗上一个镶金大字极其显眼。
  顾染看见那“顾”字时心里便是一突,更遑论那马队声势震耳欲聋,霜矛雪甲,一股杀气凛然之势,很是壮观摄人。
  是顾寒霄麾下。
  为首那人一身银白环锁铠,未戴头盔,一头墨发高束,发尾迎着烈风狂舞,显出几分张扬不羁之意,长眉下一双冷然星眸似出鞘利剑,待离顾染一行人约十步距离时,手中缰绳被他猛的勒停,稍顿,马蹄间仍有碎石尘土不住飞扬。
  他翻身下马之时,叶道成与庄毅已迎了上去。
  顾染本该一道跟着过去的,但一看那人身后猎猎几面烫金大字,那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不能再往前挪动分毫。
  三人互相抱拳行礼,开口寒暄。
  顾染耳边闻叶道成言:“方才离的远,一时没看清,还以为是常啸来了,没想到是林将军,将军走的哪条路?可曾碰到常啸他们?”
  银甲将领答道:“常校尉么?倒是碰到了。”
  他抬手,随意一指,手指修长,臂上银甲在猩红火光映衬下丝毫不见暖意,反而折射出一抹凛凛寒光。
  “他的位置于此处往东,要偏上那么百来里,方才我便与他说过,他可留滞郴地,叶大人再往前行上一个时辰,便能与之汇合,但他大抵是念着大人,折返而来,我二人同行几十里,到一小畛之处,还能见着他衣袍颜色,再往前,便被落下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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