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他眼下待的这房间便是顾寒霄之前住处,陈设简单,顾染没想到在顾府里,喝酒要喝琼浆玉酿,穿衣要穿绫罗绸缎,广厦而居、锦衣而立的男人居然能住的惯这种粗鄙简陋的地方。
  也不是说这里不好,再不好那也是主帅寝居,旁的武将栖居之地与之相比比不得,但若拿此处跟顾府相比,那其装饰与摆设又完全的不能同日而语,窗桕之下没有镶金紫木案,绣凳旁无绫罗丝衾美人榻,空气里更无任何熏香的味道,只有墙上挂着几副刀剑弓弩,仅这点与顾寒霄在顾府的寝室如出一辙。
  顾寒霄便是在这么一个地方断断续续的住了十几年。
  都说睹物思人,但顾染对顾寒霄的感情可不能用“思”一字来表达,只觉得置身于这么一处,心里有一抹说不上来的情绪,有几分反感,又觉得这屋子跟顾寒霄一点不搭调,细想下来却又意外的相得益彰,像顾寒霄其人,外表看着矜贵俊美至极,撕开那层精致皮囊就会发现那人就是个粗蛮又不讲理的野人。
  林奉之走之前对他道,既然身体不适,那就好好休息,至于孟洵那晚宴,参不参加都无妨,这让本想请他代替自己与孟洵因失礼告罪的顾染将话堵在了喉咙里。
  林奉之前脚走,叶道成后脚就来了,此人比林奉之要有礼的多,先是敲门,得到顾染同意后才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一只瓷碗,问他:“饿不饿?先吃点东西吧,听说你不舒服,怕你吃不下肉,便让人煮了些粥,吃的下么?”
  顾染一愣,看看叶道成,再看看他手里的碗,他有些不知道为何叶道成会对他这么好,但无事献殷勤,顾染难免狐疑,甚至猜测叶道成是不是在那粥里下毒了,但毒死自己对他有什么好处?顾染没个头绪,刚想找个理由将他好意推了,叶道成已将那碗放到桌上,嘴里道:“没毒的。”
  顾染有些赧然,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抬头便见叶道成唇角带着很浅的一抹笑意,未再提那吃食,只劝道:“你身体不适,需好好休养,但依我拙见,孟将军设下晚宴,将军是该去的。”
  “这军营里武将众多,许多人你都是不认识的,日后总有诸多公务,对于那些人,若连名字都叫不出,难免显得生疏失礼,且孟将军此番说到底乃是为了将军,他为你做宴,你不去,岂不是直接打他的脸?”
  顾染神色一顿,想了想,觉得他说的话很有道理,这便起身整理衣服,道:“那我跟监军一起去吧,咱们现在就走。”
  叶道成拦道:“也不必如此焦急,我给你叫了个大夫过来,一会儿让他给你看看,待查明病症后,熬点药给你喝,喝了药,你可睡一会儿,现在离晚宴开始仍有些时间,一会儿时辰到了,我再让人来叫你。”
  顾染心里一慌,想拒绝,叶道成侧头,朝门外唤了一声,便有一名背着行军药箱的老者推门而入,顾染听他唤那人张太医,张太医道:“将军哪里不适?可否伸出手来,我好替将军探探脉象。”
  顾染忙摆手道:“不用了,我也没有哪里不舒服,就是有些累着了,想睡觉。”
  他双手挥动下衣袖下滑,露出一截儿雪腕,与那腕上一只藏有毒针的银白护腕,叶道成目光不由在他腕上停了一停。
  张太医见他不配合,侧头去看叶道成,叶道成问他,“真的没事?不要忌医。”
  他忽然抬手,用手背在顾染额头上碰了碰,是在试他体温。
  顾染愣了下,想躲开时叶道成已经将手收回去了。
  “倒是不烫。”
  他态度很是端正,五官又极是英挺正气,做这种亲昵的举动也不显逾越失礼,只像是长辈正常的关心晚辈那般,进退有度。
  顾染挤出一抹笑,对他道:“真的没事,就是困顿。”
  顾染这句话倒是真的,便是跟叶道成说话的功夫,那困倦之意已然涌了上来,哈欠连连。
  叶道成见他如此,不得不与他告辞,带那张太医出得门去,留下两名兵卒在门外守着,临走前又简单的与他们交待两句,让他们仔细些照顾顾染。
  顾染见那两扇朱红木门被人从外面关上,这才松了一口气,就连脸上倦容都顿时消散。
  他心思复杂的和衣躺到那张漆红塌上,无意识的用牙齿有一下没一下的啃咬拇指上的指甲,他想事情的时候会如此。
  他在想林奉之,想叶道成,想自己如今的处境,以及自己今后该如何做,想着想着,也不知怎的就睡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混沌中听到缓而响亮的敲门声响,一声声像是击打在他耳膜之上,顾染眼皮颤了颤,过了会儿才睁开。
  敲门之人是叶道成的亲卫,他按照叶道成吩咐,一直守在门外,眼看天黑了屋子里也没有任何动静,这才敲门叫人,却不想一连敲了三次,那紧闭的两扇木门才松动一瞬,随即被人打开。
  顾染从门缝里露出一颗脑袋来,睡眼惺忪的模样,看也没看那侍从,侍从忍着不耐,对他道:“我都唤您三次了,将军。”
  顾染哦了声,肩膀抵着门框,眼睛要睁不睁的,靠在门板上,似把那木头当枕头,显然一副没睡醒的模样,那人见他睡的迷迷糊糊的,似一点警觉性也没有般,不得不提醒道:“孟将军在营堂里设宴,请了您,您还记得吗?”
  顾染闻言,瞬间清醒过来,恰逢一阵风起,木门半开,冷风一刮,顾染被冻的一个激灵,瞌睡霎时跑个没影,他有些没想到这里温差会如此大,在皇城时还是春末初夏的天气,这里倒像是深秋般,那亲卫见他被冻的紧抱着胳膊,好心提醒他,“将军还是添件衣服吧,我们外边等着。”
  顾染应了他声,便回房去,从行礼中找了件稍微厚一些的衣服披上,身上的冷意这才被驱散一些。
  夜幕降临,军营里燃着篝火,营堂里,两扇漆红木门大开,顾染离的近了些,隐约看见屋里人影重重,数盏长案两两相对,案上摆着雁鱼灯,灯下酒盏茶水被暖黄色的烛光渡上浅浅一层光晕,品级不一的武将相对而坐。
  顾染行到门外时便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有些嘈杂,细辨不清,因大门开着,屋里烛光泄露出来,照亮顾染脚下大片土地,平添几分暖意,顾染被门外兵卒引领进去,脚步踏进那屋子里,宴席上便一静。
  顾染在行军途中曾与叶道成搭话,问起如今接管阮州军务的主帅孟洵来,叶道成与他说过,孟洵年纪与顾寒霄相仿,已过而立,未到不惑,他这般年纪,坐到如今的位置,那必定不会是普通人家出身,是如顾寒霄一般的武将世家,眼下这么一看,二人虽是年岁相仿,顾染发现孟洵面容比起顾寒霄来要显老的多,肤色较黑,眼角也添了几道浅纹,但目光仍旧锋利,他对顾染不着痕迹的上下打量一番,片刻后,那寒光里掺了一些疏远与客气,笑道:“征西将军来了,快来坐,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了。”
  又吩咐一旁兵卒暖酒备茶,对顾染的态度颇是熟稔,似是二人早就相识且交好般。
  顾染对他行礼告罪,说自己是初来乍到,许多事情都不懂,让他不要怪罪。
  他心里紧张,语言也生涩,好在态度谦逊,倒也没出什么丑,刚要入座,角落里忽然传出一道清脆的口哨声响。
  魏人擅长啸伤怀,其中长啸二字,便指蹙口出声也,也算一种风雅,但眼下那声吟啸,却带着几分轻佻之意,像是逗弄笼里的鸟,水里的鱼,末了更是嘿嘿笑着:“原来征西将军长得如此模样啊。”


第13章 
  顾染朝他看过去,见是一浓眉大眼的英气少年,年龄不过十八九,但身形高大,即使坐着也能看出肩宽身长,身量不低。
  二人目光对上,那人对他露齿一笑,倒也风流俊美,顾染只觉得他肤色似古铜,牙齿倒是白,居于位尾,但一袭墨色缎袍,腰系玉带,衣摆袖口处滚着一层细致的镂空金边,细看可见似是簇簇花团,倒显贵气,一时也说不上他是几品武将,未计较他打趣之言,只对他颔首示礼,不热情也不冷淡,堪堪落座,那人忽的站起来,大摇大摆的朝顾染走过去,似对这满屋子的武将们视而不见,只对坐在顾染旁边那人道:“常校尉,我想离这美人近一些,不如咱俩换换?你坐我那里,我坐你这里。”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打量有之,了然有之,但碍于座上那位,嗤笑与鄙夷不屑自是不敢流于面上,常啸则是一愣,若是换做旁人对他如此说,常啸必是不会搭理,或者会以为对方是在挑衅他,大抵是会骂两句,站起来,撸起袖子与对方干架,但对于这人,他看起来并不想得罪,也似对于这人出格的举动见怪不怪,便说了声好,刚有动作,孟洵忽然开口道:“孟悠。”
  常啸侧头看孟洵一眼,抬起来的屁股又放下,耳边就听孟洵斥责一句:“再放肆你就滚出去。”
  孟悠被他训斥,撇撇嘴,不得已,只得回了自己位置,隔着一段距离,仍旧对着顾染笑。
  顾染看着他,看了有那么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目光在这屋里转了一圈,见叶道成在,林奉之也在,二人脸上神色不同,一个沉稳,一个懈怠,这二人都有些身份的,却不及孟洵位高,居于孟洵下首也就罢了,却不想那二位的位子二人也没摸到手,已然是有主了,那位上之人是个看起来较儒雅的年轻男子,顾染看那人装束,不似武人,该是文臣,揣测这人身份,该是军师罢?耳边忽闻孟洵笑道:“征西将军一直盯着萧先生看,是对他有兴趣?”
  他这么一说,那本来与旁人搭话的年轻人便住了口,转而去看顾染,顾染目光与他对上,只觉得这人一张脸生得文雅至极,唇角上扬,似是个极爱笑的人,顾染方才听孟洵称那人为先生,该是印证自己方才猜测八九不离十,耳边就听那人道,“是我疏忽了,顾将军舟车劳顿,一路辛苦,子礼本该去城外接应,但因着军务,未能远迎,对将军多有怠慢,实属不该,为此,自罚一杯酒水,将军觉得可好?”
  他手持杯盏,遥遥对着顾染微一欠身,顾染忙起身,回了他一礼,那人笑了一笑,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旁人开始起哄:“萧军师将话说的漂亮,却无卵用,知道怠慢人家,却只罚一杯,那可不行,都说好事成双,这一杯,可成不了好事,也成不了双。”
  萧越还是笑,回那人道:“成双便成双,但我成双了,咱们征西将军还单着呢,他不饮那杯中酒,有这好事也是不成。”
  顾染闻言,一愣,是没想到这看着正经斯文的军师大人说起话来居然是这种调调,但你又不能说他轻浮,是因这人长的过于俊雅,即使说些轻佻之话,那面上却也看不出丝毫的孟浪狎狔之态,这屋里众人更是对此似习以为常般,嘻嘻哈哈的一笑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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