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顾寒霄看了他一会儿,心领神会,顾染不是渴了,而是想离开这里。
  他现在对顾染言听计从,顾染不想待在流民堆了,顾寒霄就陪着他。
  顾染放轻脚步,三人越走越远,渐渐远离了身后一众人群,一直到了林子边上,顾寒霄才问他,“想出城么?我们昨天打草惊蛇,现在想要出去必定比上次还要困难几倍。”
  顾染压低声音道:“出不去也不能继续在这里待着了,我怕你真的跟他们起义,而且你若能早点回到皇城去,也就是救他们了。
  顾寒霄闻言,摇头,“不会。”
  顾染听到这两个字,以为他哪怕失忆了也还保留着以往的行为方式,刚想松口气,就听这人道:“庸人御驽马,贤圣择良驹,这些流民无规无矩难成大事,哪怕有一两个秀才文人混杂其中也是目光浅短之辈,我就算要反,也不会选择跟他们同进共退。”
  顾染霎时倒吸一口凉气。
  顾寒霄这么说,他愈发觉得这流民堆里是不能待了,不到一天时间,这些人就快把记忆全无的顾寒霄给带歪了。
  他抓着顾寒霄手腕走的更快,霍不桀手短脚短都快跟不上他了,最后还是被顾染给抱起来,逃命似的带着顾寒霄从林中离开。


第74章 
  寒霄说的是对的,城中防守的确比前两日更加壁垒森严,毕竟官府曾下令三天之内将城中流民清理干净,眼下规定驱赶流民的时间已然过了,对于那些“死乞白赖”的逗留城中不肯离去的流民,官府下令对其格杀勿论。
  就连那些荒郊之地都有官差搜寻搜查,他们背上背着箭嚢,手里握着刀剑,寻找猎物般沿着丛林之地一一查探,顾染看见后,忙起身折返回去,告诉那些流民们,让他们往相反的方向跑,或者是藏在丛林深处的杂草掩映之地,千万不要贸然出去。
  好在这里的丛林庞大,那些官差想要对其彻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顾寒霄轻功好,仗着枝林掩映,带着顾染与霍不桀从另一边官差较少的方向逃走了,但他们到了城中也难以生存,街道上的人已经被官府清理干净了,没有小商小贩再敢出来卖东西,酒楼客栈也被扼令暂时歇业,百姓都被困在自己家里,街上只剩蒙着面的官差,萧瑟的街道上全是药草焚烧过后留下的浓烈的苦涩味道。
  顾染他们没有吃的,也没有住的地方,几次都是险而又险的跟着那些巡逻的官差们捉迷藏,好歹没被他们发现其踪迹。
  这凉州城的城北方向,有一座风烛残年的百尺危楼,顾寒霄之前胸口碎大石之时,曾跟顾染几次从那危楼之下经过,顾染当时听人说,这高楼是在几十年前建造而成,初衷是用来祭祀天上神灵用的一处高台,因当时的凉州城大旱三年,颗粒未收,百姓苦不堪言,朝廷便命令工匠们在此处修造了这么一座高台,所以也可称呼这高台为祈雨亭。
  这祈雨亭上面供奉了风雨雷神等神灵,高台建好后,便有朝廷官员登高,焚香祷告,祈求老天爷能降点甘露给这凉州城,但求也无用,刺史、太守、都尉,轮流上阵,跪地恳求诸多神灵,那天上的神仙却并不显灵。
  他们在祈雨亭里日夜焚香,这凉州城里依然是一滴雨水也未曾落下,久而久之,这祭祀台便被荒废了,眼下风吹日晒几十年,这祈雨亭,辉煌不再,就连那供人登高而上的用木头做成的台阶都腐朽破烂了,整个高台看上去摇摇欲坠,不知何时就散架了,顾寒霄就带着顾染跟霍不桀躲在这么个地方。
  此时已是深秋,天气湿寒,高处就更显阴冷,顾染被那裹着夜色的冷风一吹,裸露在外的脖颈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荒凉高耸的祈雨亭上只有一座破败的楼阁勉强可以挡风,那满是蜘蛛网的楼阁似富人家的一间柴房大小,四根圆木撑着四角,那腰粗的木头上,隐约可见雕刻而成的飞龙火凤,这楼阁原本应该是很气派的,却因年久失修,眼下就连那圆木上的膝红都掉光了,顾染用手在那木头上摸了一把,摸了满手的灰尘。
  三人没有吃的,顾寒霄将二人用轻功带到此处后,又马不停蹄的去寻找食物,走之前把身上唯一的夹袄脱了下来给顾染穿上,顾染看着他身上单薄的衣衫,想还给他,被顾寒霄拒绝了,顾寒霄对他道:“你稍微等一等,我马上就回来。”
  他说完这句,便从那祈雨亭上一跃而下。
  顾染看到他如展翅的雄鹰一般身影轻灵来去无踪,忽然想道,自己或许并不用再跟着顾寒霄了,跟着他反而累赘,顾寒霄能自己活命,或许自己应该跟他分开了,毕竟他一路来一直跟着顾寒霄的初衷是护着他一条命,眼下看来,他跟顾寒霄之间倒是本末倒置了,他正这么想着,就听到城楼下传来声响,这里离北城门很近,但因楼阁高耸又垂垂危矣,并没有官差会查人查到这种地方。
  顾染借着城上上的火把照明,看到城门前影影绰绰的几个人,几名官差围着一名百姓模样的人,正说着什么,顾染抱紧怀里的霍不桀,朝着祈雨台的边缘靠过去,怕被城墙上的弓箭手发现,顾染行的小心翼翼,这期间霍不桀想开口说话,也被他用手捂住嘴,不让他唇里发出声音。
  他矮下身子,将耳朵贴到砖石之上,这才隐约听到祈雨亭下传来的一道带着哀求的声音,那人似在哭诉,顾染听了半天,这才隐约听明白,那百姓跟官差说的是他的娘亲病死了,尸体在晋阳,他们脚下站着的地方是渔阳城中。
  他想去晋阳奔丧,官差自然不肯放行,那人捧着手里的一纸书信,痛哭流涕,跪在地上给那些官差不停的扣头,力道之大,顾染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能猜测到他脑门上一定被那坚硬粗糙的砖面给磕破流血了。
  顾染偷偷摸摸的听了会儿,本以为这些官差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行,心里叹道,或许跪在地上这男人该是真的见不到他老娘最后一面了,往后天人永隔,这老大哥想起来必定是有许许多多的遗憾的,正替他惋惜之时,不曾想那几名官差中的其中一个忽然开口说话了。
  “好了好了好了,起来起来,莫要再哭号了,快快噤声,你要去看你老娘最后一面,也不是不行,但现在瘟疫正起,往来严苛,我是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破例让你出城,但你要在这纸上留下几个字,你姓甚名谁,家里几口,又家住何处,你需要一一与我说道清楚。”
  他这番话一说出来,跪在地上那男人哭声立马止了,不可置信又满脸感激的看着面前那名肯予他通融的某个大人。
  旁人似觉不妥,纷纷皱眉,开口劝道:“陈大人,这样不行吧……”
  他话未说完就被那陈府丞抬手制止了,姓陈的府丞看着那人道:“生老病死在所难免,更何况谁的家中没有生身父母呢?”
  顾染听他这么说,忽然觉得这些朝廷命官之中,襟怀坦白之辈还是有的,不由偷偷的将头从那围墙之上探出去一些,想看看那位被人称为“陈大人”的是哪位,但黑灯瞎火的,顾染视力又不太好,他就着火把照明,只隐约看到城门之前烛火之下那影影绰绰的几道身影,根本辨别不清那陈府丞是哪位,但他的声音顾染还是记在心里了。
  顾寒霄终于寻了一些食物带了回来,而且看卖相还不错,是一些尚且温热柔软的糕饼之类,顾染看着那躺在油纸之上的一些糕点,满脸惊讶之色,他问顾寒霄,“这哪里得来的?”
  顾寒霄抱臂而立,他挺拔的身形在这种破旧的楼阁里几乎伸展不开,他脚下不得不稍微动了动,纡尊降贵的,坐在一旁的略显脏污的石凳之上,那石凳顾染给他擦过了,顾寒霄坐下时,仍是勉勉强强。
  他垂眸看着狼吞虎咽的顾染跟霍不桀,神色如常的回答道:“偷来的。”
  “噗……咳咳咳……”
  顾染被惊了一下般,剧烈的咳嗽了两声,顾寒霄看到后,居然又从自己腰上解下一只水囊出来,拔了那水囊上塞子后,递给顾染喝,顾染很慌张,几乎不敢接他手里的东西,这鼓囊囊的大水囊顾染不用问也知道必定是如那糕点一般,是被顾寒霄给顺手偷来的,这东西方才他身上还不曾有。
  顾染唏嘘不已,顾寒霄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步,居然要去偷人家的东西吃,顾寒霄若不能恢复记忆那还好,若是有朝一日恢复如初,想起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那必定是要恼羞成怒的,而顾染跟霍不桀又是他施盗行为的知情者,待顾寒霄复旧如初,顾染觉得自己跟霍不桀肯定要倒霉了,以顾寒霄乖张的性子,到时候,他跟霍不桀哪怕是逃到天涯海角,那也必定是要被顾寒霄给揪出来,然后被其杀人灭口,用来抹除他曾经偷盗的证据。
  顾染神色复杂的看着顾寒霄,复杂中又带着担忧。
  顾寒霄被他看的莫名其妙,不由询问道:“怎么了?”
  顾染摇了摇头,想到正事,这才收敛心神,将刚才发生在那城门之前的那一幕一一与他说了。
  末了,他又道:“那姓陈的大人倒是心善,通晓人情,我们既然偷跑跑不出去,不如跟那陈大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不过这事难就难在他们要找个恰当的理由,方才那老大哥说他死了娘,陈府丞将他放出城去,顾染他们要出去,总不能也说自己死了娘,这世上哪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呢?就算有,这同一个理由用多了,那姓陈的府丞只怕也是不相信的。
  顾染跟顾寒霄商量该如何说,顾寒霄想了想,跟他耳语一阵,也不知说了什么,顾染听的直皱眉,想也不想的要拒绝,顾寒霄用手按着他后颈,腕上用力,将他往自己眼前带了带,不让他离开,又将唇贴在他耳边跟他耳语两句。
  霍不桀好奇他俩说什么,也想听,却被顾寒霄按着脑袋推到一边去。
  顾寒霄说的是他跟顾染扮成夫妻,顾染自然不愿意,而且这还不算,按照顾寒霄的说法是,顾染还要扮成即将临盆的妇人。
  顾染觉得这样根本行不通,他哪里知道即将临盆的妇人是什么样的?既然不能熟识,又谈何模仿呢?但顾寒霄却道:“我方才听你所言,那姓陈的所作所为,证明他是个心善的人,懂礼义廉耻,能尊老爱幼,我们要出城,我跟你既不是翁媪,也扮不成翁媪,那不如扮做妇孺,或许能蒙混过关。”
  顾染根本不能确定这个说法能不能打发那姓陈的府丞,此刻看到那陈大人眉头紧锁,目光上上下下的将他那塞了棉絮的鼓鼓囊囊的肚子仔细打量,顾染心里越发没底,胸腔里的一颗心打鼓一般擂动不休。
  他身上的衣物是女子的衣物,也不知顾寒霄从哪里偷来的,头发渐绾成髻,做出嫁妇人装束,面上戴着一块灰色面巾,遮了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只露一双眼睛,粉颈乌鬓,倒还真是与女子无异,让人挑不出错处来,顾寒霄则还是寻常的男子装扮,粗布短衣,乍一看像是穷乡僻壤里的山野村夫一般,顾染整日让他收敛收敛,顾寒霄倒是难得的学会了收敛,站在那姓陈的府丞面前,低眉敛目伏小做低,一点往日的桀骜与嚣张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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