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他听到卫弦问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王端被他低沉而严厉的质问惊了一惊,本来准备好的措辞霎时被打乱。
  他对于征西将军还活着这件事本来就很是匪夷所思,从城门口策马一路来到军营里,他自问了好几次,那“妇人”真的会是乔装打扮的征西将军么?但每次想到那人在城门前看向自己的一双眼睛时,王端又会将心里的怀疑给彻底的压下去。
  他之前在军营里时见过顾染几次,今日出城那人的眼睛不管是跟他记忆里的还是跟画像上的都如出一辙,而且仔细想来,二人就连身高也相仿,给人的感觉也很是熟悉。
  但征西将军是男人,那人的装扮却很显然是女子,腹部还鼓鼓囊囊的,他只能猜想,或许是征西将军为了出城,乔装打扮罢。
  他对卫弦笃定道:“属下方才说,属下在城门口看见了您要找的人。”
  卫弦闻言,愣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都在发颤,“你确定?”
  王端点头道:“我不会认错。”
  卫弦提拔他,不嫌弃他穷苦百姓出身,自然是因为王端有些过人的本事,这人杀敌并不十分英勇,但他有过目不忘之资,他的记忆力较一般人要好的多,不管是对于胡人庞杂难描的地势,还是对于他人的面容。
  卫弦想到这里,手指渐渐松开他,脚下倒退着,一连退了好几步,方才的凌厉与清醒逐渐消散,卫弦重新陷入沉默的时候,似是忽然坠入梦里一般,有些似醒非醒的模样。
  当初阮州城破,关押顾染的柴房被一把大火燃烧殆尽,对于顾染的死卫弦是不愿意相信的,可是那场火有多大他又是亲眼所见,卫弦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顾染还活着的理由。
  他让王端找顾染,只是存了一抹妄想罢了,他让人找归找,但每次午夜梦回之时,他又觉得自己只怕是痴人说梦罢了,那么一场大火,顾染还活着吗?还能活着吗?
  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顾染真的还活着,但眼下,王端却告诉他,他看见了征西将军,这让卫弦一时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就那么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眼睛看着门口方向出神,那目光看上去很是悲凉,王端从未见过这样的卫弦,卫弦那目光无端的让他想要落泪。
  他叫了卫弦几次卫弦也恍若未闻,一直过了好半晌他才如梦初醒一般,整个人如离弦的箭矢一般从营堂里冲了出去。
  卫弦调遣麾下兵马,即刻出城去追顾染,那数以千计的兵马出关之时,卫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老天真的眷顾他一次,那就希望王端方才所言字字属实。
  他是长平侯,兵马众多,他要出城,无人敢拦,而且这些守城的官差跟那些上过战场杀过敌人的兵马是不能比的,凶神恶煞的千人大军站在这些官差面前,这些官差纯良的就像平头百姓一般,唯有陈府丞多嘴问了一句,“敢问长平侯,忽然出城,所为何事?卑职觉得现在瘟疫盛行,长平侯身体金贵,还是小心为好。”
  他这是劝诫也是委婉的询问,卫弦不答,只用染了寒霜一般的一双眸子冷冷的看着他,语气森寒,“我没耐心跟你们在这里耗,挡路者,格杀勿论!”
  他本就生的高大,面容凛若冰霜,发怒时,一身的从死人堆里磨砺出来的煞气,那气势很是吓人,这下就连那陈府丞也不敢在他面前再多说一字,忙命人放行。
  卫弦策马离去,陈府丞一直等卫弦走了才慌里慌张的小跑着将此事报给冯太守。
  卫弦领了几千兵马,从晋阳一路铺开到渔阳,各个路口道口与驿站都被卫弦派了重兵包围,顾寒霄跟顾染只有两条腿,哪里能跑的过他们,但顾寒霄敏锐,风吹草动都能被他察觉出一丝踪迹,在被卫弦派来的兵马发现前,顾寒霄早就带着顾染一头扎进林子里去,用来躲避那些兵马的追捕。
  杂草丛生之地,追兵难行,卫弦搜了两天也搜不到人,气的吩咐手下走一路砍一路,荆棘树木通通不留,带着掘地三尺也要将顾染给挖出来的架势,而顾染与顾寒霄三人在重兵包围之下,也只能一直往更深处的林子里面躲,跑不出去。
  顾染他们藏身的地方是一片榆木林,丛林偌大,一面靠山,眼下秋末冬初,万物凋敝,发黄的枯叶落了一地,上千兵马踩踏上去,发出不小的声响,更何况这些步兵的手里还拿着斧头劈砍林木,这动静就犹如闷雷滚动一般,将一些本来藏匿林中准备过冬的野兔刺猬等活物惊吓而出,纷纷从林子里逃窜出去,有的逃到山上,有的逃到林外。
  卫弦的兵马将这些林木之地三面包抄,这偌大的榆木林就像一个大麻袋,兵马围着边缘之地前进,逐渐将其收拢逼近,就像是一点点的将那麻袋的袋口给抽紧一般。
  这种情况下,不管是逃兵还是逃犯都会藏无可藏,数以千计的兵马将此处围的水泄不通。
  而丛林中,顾寒霄的手中正提着一些猎到的活物,野鸡野兔之类,往往是在那些追兵快追上之时将这些小东西投掷出去,用来引开那些人又不会引起那些兵卒的怀疑,然后带着顾染趁机逃跑。
  顾寒霄身手敏捷又心思超常,很是懂得审时度势见缝插针,这才能带着顾染屡次险而又险的将那些追兵甩在身后。
  顾染对于这些忽然追过来的兵马很是莫名其妙。
  那陈府丞明明已经放行了,这些兵马却这么忽然的追过来,顾染只能猜测,难道是他跟顾寒霄之前的表现被人看出破绽来?
  他觉得这些人很可能是冲着顾寒霄来的,而不是因为他,至于顾寒霄是如何暴露的,眼下对他们三人紧追不舍的人又是谁,他无从得知,只知自己跟顾寒霄面对重兵包围,只怕是插翅难逃了,难得的是顾寒霄面对这些兵马的追捕始终神色如常,遇到如此险境也并未有何慌乱,又能一次次的将那些追兵甩在身后,这才能让顾染稍微的心安一些。
  顾寒霄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用脚踢开一些碍事的枯木与杂草,防止顾染被这些粗壮的根茎绊倒,霍不桀则跟在顾染后面,顾染举目四望,周遭全是参天大树。
  这林子虽然大,但树上的叶子都掉的差不多了,树干上光秃秃的,不是很能藏人,顾染不经意的回头看了一眼,他甚至能看到那些追兵的一抹衣角。
  顾染心里一惊,连忙抱起霍不桀,藏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面,依葫芦画瓢的弯腰从地上捡了一颗鸡蛋大小的石头,朝着三人相反方向用力的投掷出去,那些兵卒闻声而动,暂时被引开。
  ……
  林子外面,卫弦未穿盔甲,只着一身玄衣,端坐于马背之上。
  他并不知道顾染到底在哪里,只知顾染出了渔阳城门,渔阳城三面平原一面环山,有大路数条通往晋阳,卫弦已经将兵马分成几路去追了,寻了三天,也没有什么消息,甚至这渔阳城外的小一些的丛林之地已经被他的兵马给砍光了也未能将顾染找出来。
  卫弦心里急的要死,五脏六腑就像是被人拿在火上烤一般,但这份焦急与烦躁并未被他表现出来,旁人只知他面色较往常更为阴郁,面对他时愈发的噤若寒蝉,他们甚至不敢上前来与卫弦说话。
  直到一骑兵策马来报,说是渔阳以北,朝着十里亭方向搜寻的一队人马之中,有人发现可疑之人的踪迹,被拦截的那几人跟那王端所言分毫不差,一家三口,男子高大,女子腰腹圆润。
  卫弦闻言,眼睛一亮,只以为是顾染被人找到了,当即策马追了过去,走之前他曾吩咐王端与丁成仁二人,若在这些林木之地发现可疑之人,千万不要误伤。
  丁成仁与王端便分别领兵,一左一右的进了官道两旁的榆树林里。


第76章 
  卫弦策马奔走,王端与丁成仁分别进入官道两旁的丛木林里更加细致的寻人。
  他们一人带了几百名的兵,朝着林中逼近,厚重的脚步声纷至沓来。
  这片榆树林长在荒郊野外之地,占地颇广,不比寻常的村镇小,再加上盘根错节的根茎与腰身高的枯黄杂草相阻碍,想要只靠两条腿走出这里,至少要几天,而且到处都是榆树,树木大同小异,人进来后很容易迷失方向从而原地打转,是以。丁成仁一进林中,便命手下兵卒一边走一边在那树干上捆绑布条以做标记。
  这些兵敢如此行事,顾染三人却是不能如此明目张胆的逃命。
  他们在这榆木林里转了几天,饿了就啃一啃身上携带的干粮,渴了就喝一些水囊里的水,节衣缩食的转了两三日,转来转去,对于顾染来说,完全像是摸瞎一般,顾染已经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完全是被顾寒霄牵着走,顾寒霄往东他就往东,顾寒霄往西他就往西,他也不知顾寒霄是如何辨别方向的,没有任何物什做记号,也没有醒目的东西做标记,竟然没有迷路,那些追兵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不见,满地的枯叶与光秃秃的枝丫也被抛到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倾斜的黄土与碎石堆砌而成的陡坡。
  顾染顺着山坡往下看,能看到几丈之外的一条林荫小路,这榆木林终于被他们寻到了边,他没想到真的能从重兵围困的境地里完好无损的逃出来,也不知该夸赞顾寒霄异于常人的本事还是该说他吉人自有天相,居然每次都能化险为夷绝地逢生。
  顾染看着百步之外的那条完全不同于来路的林荫小道,简直要喜极而泣了,却不想怀里的霍不桀忽然哇哇大哭起来。
  顾染大惊失色,连忙用手捂住他的嘴,警惕的抬头去看四周,见并没有追兵闻声而来,这才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了,霍不桀一边哭一边道:“我爹的衣服……衣服……不见了……”
  当初霍老伯跟霍不疑被那些西域兵用箭射死,霍不桀虽然年幼,却已经知道悲伤难过了,在父亲与哥哥的坟前哭着不肯离去,最后是顾染翻箱倒柜的找到一件霍老伯生前穿过的衣物,拿给霍不桀,并对霍不桀道,死去的亲人灵魂会依附在自己生前最喜欢穿着的一件衣服上,拿着这衣服,就相当于是霍老伯在他身边一直陪着他了。
  这当然是顾染信口开河,年幼的霍不桀却对此深信不疑,自此之后,霍不桀便将那一块儿破旧的麻布整日怀揣在怀里,吃饭睡觉从不离身,眼下那麻布忽然丢了,霍不桀非要哭闹着回头去找。
  顾染一边哄他一边偷偷的去看顾寒霄,他怕顾寒霄因为霍不桀忽然间的哭闹而发火,这个人本来就没有什么耐心,但顾寒霄却没有他预料到的那般不耐烦,反而告诉顾染,他可以帮霍不桀去寻那衣物。
  顾染闻言,皱了皱眉。
  他觉得不妥,为了这么一件东西搭上顾寒霄的安危那太不值了,顾寒霄看出他的担忧,眼睛望向他,柔声道:“不用担心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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