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顾染一直都很乖,小的时候就是这样,每次知道顾寒霄要回来,就会跑到门外等着顾寒霄,不管刮风还是下雨。
  当时的顾寒霄不太能把这个小不点看到眼里去,看见了也当没看见,顾染却好像一直没有变过一般,一如既往的在门外等着他,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一如往昔,顾寒霄让他不要走,顾染就很听话的没有走。
  他在看见顾染的那一刻,心里有种失而复得到难以言说的欣喜,但当顾染听到头顶的动静,侧过头来看向他时,顾寒霄发现,顾染那眸光里的感情与之前却是不同。
  顾染等待顾寒霄,担心顾寒霄,只是为了天下,为了百姓罢了,再也不会是如同年幼之时,亦或是与顾寒霄欢好之时,心里眼里都是顾寒霄,只是单纯的因为他这个人,关于这一点,此刻的顾寒霄还未有深刻的体会,但稍微显露的苗头却让他觉得惴惴不安。
  顾染此时正抱着霍不桀,一动不动的躲在枯黄扎人的杂草里,顾寒霄不回来,他心里也是焦躁的,很想冲出去找他,但又怕他回来后找不到自己跟霍不桀,遂作罢。
  不管如何,能把顾寒霄送回皇城去顾染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这眼下都跑了一大半的路程了,顾寒霄若是丢了死了,那可真的是半途而废了,现在看见顾寒霄完好无损的回来,顾染这才放下心来。
  他眼睛发亮的看着他,又不敢大声的叫他,只猫腰躲在草丛里,手像蒲扇般,引着他往自己胸前不停的扇,是让他快点过去的意思。
  顾寒霄似是觉得这样的顾染有些好笑,差点笑出声来,又怕顾染发现他与之前“失忆”时不同寻常的表情,就忍了,敛了脸上的笑意,迈开长腿朝他跑过去,待二人之间离的近了,顾染才压低声音问他:“怎么去了这么久?”
  “这衣服不好找。”
  顾寒霄一边说着,一边把霍大爷的衣服丢给地上的霍不桀,那衣服上上面沾了土与枯叶,霍不桀也不嫌弃,失而复得般,比之前更加宝贝的紧紧的抱着它。
  顾寒霄看着霍不桀,若有所思。
  有些东西就是要丢过一次之后才能知道其可贵之处,可惜的是这个道理他懂的有些晚,因他从小到大向来是霸道又乖张的性子,没有人能从他手里抢走任何东西,唯独顾染是个例外。
  顾染对他道:“现在没有追兵追过来,我们快走吧!去晋阳!”
  顾寒霄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他知道顾染想去晋阳,或许该说顾染是迫不及待的要把他送回皇城去,那么之后呢?顾染要如何?
  之前他曾经拿铁链将顾染锁起来顾染才能留在他身边,那想必现在也是一样的,顾染已经不爱他了,之前还恨他,现在连恨也没有了,顾染只想跟他撇清关系,一旦他们回了皇城,顾染必然会相方设法的从他身边逃走。
  是以,顾染想回皇城去,顾寒霄偏偏不能如他的愿,顾染想他恢复如初,顾寒霄也不能如他所愿。
  他站在原地,一直没动,顾染抱着霍不桀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他。
  顾寒霄这才朝他走过去,从他怀里接过霍不桀,单手抱住,然后腾出一只手牵着他的,心里想的什么暂且不提,嘴上却是顺着顾染的话接了一句:“走吧,去晋阳。”


第77章 
  顾染三人沿小路奔走,好不容易出了渔阳城,本以为再也畅通无阻,却不想行了不到百步的距离,变故陡生,顾染只觉得脚下一阵山摇地动,原本平稳的地面晃动颠簸,犹如遇上狂风的细小船只一般,三人背对着的缓坡之上也有碎石飞奔而下,耳边轰鸣声响,如闷雷阵阵,晕眩感致使顾染几乎站不起来。
  而策马赶到渔阳城郊寻找顾染的卫弦也感觉到马蹄之下不同于往的异动。
  地面震动,马的四蹄站立不稳,差点被那晃动的地面给掀翻,卫弦身体随势而下,眼看着就要被掀翻在地,左右跟随着的武将见状,脸色一变,他们护主心切,就想飞奔而去用身体接住卫弦,卫弦却比他们更快的反应过来,在那马蹄陷入开裂的泥土里之前翻身而下,动作间说不出的利落沉稳。
  这里是晋阳与渔阳城郊,四处丛林与高山相连,而对于地震这种事情,渔阳城里以往也偶尔发生,哪怕不是渔阳,各个郡上城池之上也偶尔有之,是以,这些兵将再面对天灾之时虽然不安,却无一人惊讶喧哗,好歹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人,很懂隐忍沉稳,只是因为地面强烈震动,左右随从纷纷劝阻卫弦返回城中以保安危,卫弦怎么肯听,他只言策马不便,命人弃了马,步行而去。
  此处离晋阳已经不远,卫弦行了几百丈,远远的便能看到一群兵马停在原地。
  那抓捕住一家三口,想要将之呈给卫弦交差的武将名叫范铭,是卫弦手下一偏将军,他当时领了卫弦的命令,从渔阳城出发赶往晋阳,行了不到百里,就碰到丛林之中躲躲藏藏的抱着孩子的夫妻二人。
  范铭一开始还跟左右信誓旦旦的言说自己一定能立功,卫弦要找人,但晋阳城跟渔阳城的城门皆是封锁,这种情况,有几人能贸然出城呢?况且一家三口、年轻的夫妻带着幼童,种种条件都符合,他怎会拦错了人呢?
  但随着脚下接连不断的震动,大厦将倾,不计其数的拖家带口的百姓们,像受惊的牛羊从他身边逃命之时,范铭这才觉得自己大抵是抓错了人,却还是抱着侥幸的心里,没有理那些四处逃窜的百姓,而是点头哈腰的给赶来的卫弦指了指被他扣押着的三个人,道:“侯爷,您看看,这三人,是不是您要找的人?”
  卫弦朝那三人扫了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粗布的瘦弱妇人,虽然瘦弱,却也依稀可辨其眉清目秀的一张脸,是真正的女子无疑,而拘谨的站在一旁的男人则比妇人高出一个头,妇人怀里抱着一名孩童,一个同样瘦弱的六七岁的男孩儿。
  这一家三口的确是肖似王端的描述,但却没有顾染。
  卫弦一颗心都沉到谷底去,面色很是不好看。
  范铭见状,脸色一白,知道自己是真的找错了人,怕卫弦生气迁怒自己,当即对着那衣衫褴褛的男人当胸一脚踹了过去,差点将那细麻杆一样的男人给踹倒,嘴里也骂骂咧咧的,将责任推到这无辜的三人身上去,并且道:“你们赶紧滚回晋阳去,别污他贵人的眼。”
  那被踹了一脚的男人一脸嗫喏的辩解道:“我……我们早说了,我们不是从渔阳城里偷跑出来的,我们是晋阳人,晋阳地震了,房屋都倒了,我们这才逃出来,我们说的都是实话,大人您不听……您现在让我们回晋阳,我们回去,就是送死……”
  那范铭听他这么说,畏惧似的看了眼卫弦,却更加怨恨那粗鄙的村夫竟敢狡辩,不由上前一步,巴掌抬起,卫弦忽然瞥了那武将一眼,那目光凌厉,如剐骨的利刃,令人不寒而栗。
  范铭脖子一缩,就像忽然是被人用钉子钉到地上的木偶似的,再不敢有所动作,耳边就听卫弦淡声道:“民弱不可胜,民愚不可欺,这话我对你们说过吧?”
  范铭像张牙舞爪的飞禽顾染被人剪断脚掌一般,顿时熄灭嚣张气焰,然后跪在地上请罪。
  卫弦又道:“范铭,地震洪涝皆是大事,你既然知道了,为何不报给我?”
  范铭不敢说话,也不敢狡辩,只扣头认罪,心里却是不服气的。
  渔阳城里的瘟疫闹的这么凶,卫弦不去管,他对百姓态度在范铭他们看来就是不近人情,卫弦对待家国天下松懈懒散,他们也跟着松懈懒散,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范铭没想到的是,渔网的瘟疫卫弦不管,晋阳的地震他倒是要管了。
  他心里忿忿不平,嘴里却是不敢说任何忤逆之言的,只低眉敛目的跪着,一直在认错。
  卫弦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行了,你去渔网调遣兵马,去晋阳救人,做得好就当将功补过,做不好,你就等着领鞭子。”
  范铭连忙应了。
  晋阳城发生地震,发生在一个时辰之前。
  毫无征兆的地震只在一瞬间,大地塌陷,城郭、屋室多处毁坏,被压杀的人众多,活着的百姓们灰头土脸的往较为空旷的地方逃命。
  地震使晋阳城里大片地面坍塌,往日祥和的城郡毁于一旦,被压砸而死的百姓不计其数,瘟疫与之相比都显得不关紧要了。
  卫弦命人洞开晋阳城的城门,调遣几路兵马,纷纷涌入晋阳城。
  “能救的尽量救,不能救的,死透了的,尸体集体焚烧掩埋。”
  范铭一边指挥着手下兵卒挖掘倒塌的房屋一边命令道。
  卫弦也曾让人去把晋阳的太守找过来,地震是大事,太守则是一郡之首,百姓必然是以他马首是瞻的,卫弦就怕那晋阳太守这个时候撂摊子,好在那晋阳太守并不是吃干饭的,从地震的一开始就在忙着救助被压砸的百姓,挖掘倒塌的房屋,搭建可供伤者临时休息的帐篷。
  卫弦听手下这么说,这才作罢。
  而范铭这几天行事时愈发的小心翼翼,不敢再有丝毫差错,对待晋阳城的百姓们态度也很是温和友好,这都是因为卫弦,之前的卫弦一蹶不振,令范铭等人疏懒懈怠,眼下的卫弦却忽然重振旗鼓,卫弦不仅下令帮助晋阳太守抗震救灾,他还亲自赶往晋阳城里来,对那些伤了病了的百姓们一一查看,甚至对这地上那些被砖石瓦砾砸的面目全非的尸体也一一查探。
  范铭对他此举甚为不解,却不敢多嘴问卫弦。
  卫弦就那么找了五六天,晋阳城里活着的人他要过目,死了的人他也要过目,但这份体察民情的举动却没能让他得偿所愿,反而是收获了晋阳城里的一众民心。
  ……
  顾染没想到凉州地界会忽然地震,他们本来要往晋阳去的,眼下晋阳城里全是卫弦的官兵,他跟顾寒霄显然已经去不成了。
  顾染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他知道凭他自己一己之力想把顾寒霄送回皇城去绝非易事,但也没料到会如此坎坷。
  顾寒霄见他忧心忡忡的,便安慰他道:“没关系的,地震洪涝总有平息之时,我们先等一等也好。”
  他背上有大片的淤伤,红肿淤血,是方才地动山摇之时为顾染挡那缓坡之上滚落下来的石头而砸伤的,顾染帮他褪下肩上衣服,替他看了看那伤,看着就疼,但他找不到药,水囊里也没有多少水了,想为他清洗上药也不行,只能帮他把衣服重新穿好。
  他忽然想起刚入渔阳城时这人也是这样替他挡刀子,肩膀被人捅伤,便对他道:“你这样做真的不值得,我跟你比起来真的微不足道,而且为我受伤这种事,如果你以后想起来了,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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