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他们沿着缓坡而下,周遭满是腰深的杂草。
  顾寒霄将背上的霍不桀丢到地上去,像丢一个破麻袋,然后叮嘱顾染暂时躲在枯黄的杂草丛中不要走动,待得了顾染的许诺后,这才离去。
  顾染看着他沿着缓坡拾级而上的背影,黑白分明的一双眸子里染上担忧,像顾寒霄这般的悍将是大魏的希望,不能有事。
  躲在他身旁的霍不桀已经不哭了,他一边用手揉着自己的眼睛,一边偷偷看顾染,看出顾染心情不好,便有些唯唯诺诺的跟他开口道:“对不起啊顾哥哥,我不该这么任性的……可是我真的很想要我爹回来陪我……”
  顾染闻言,回头看他一眼,见他眼睛红着,有些肿,个子又小小瘦瘦的,他本来就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子,顾染心里就算有火也无法对着一个孩子发出来,而且那件衣服对于年幼的霍不桀来说完全是一种精神寄托了。
  他摸摸了霍不桀的脑袋,安慰他道:“我没有怪你,我知道你思念你爹跟你哥哥,这很正常,只是山上的树林里有许多追兵,我怕你顾大哥真的跟他们碰上了会很麻烦,不过他很厉害的,应该有办法脱身的。”
  霍不桀见他没有真的生自己的气,这才敢松了一口气,然后像往常那般挤到他怀里去。
  “顾哥哥,你姓顾,他也姓顾,你们是兄弟吗?像我跟我哥哥一样。”
  顾染看着他,摇了摇头,对他道:“不是,兄弟不是应该长的很像吗?就像你跟你哥哥,但是我跟他长的又不像。”
  霍不桀疑惑道:“不是吗?那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们好像很熟悉很熟悉呢?就好像你们很久之前就认识一样。”
  顾染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用手在他脸上轻轻的掐了一把,笑道:“你倒是个人精。”
  顾染从未跟霍不桀说过这些,关于顾寒霄的身份,以及他跟顾寒霄之间的种种关系,他甚至没有跟顾寒霄提过这些,顾寒霄也默契的没有多问,这对顾染来说是件好事,他不问的话顾染跟他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若是顾寒霄真的问起昔日种种,顾染还真不知自己该怎么回答他。
  但霍不桀方才无意间的一句话却似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顾染忽然很是疑惑,表情也跟着变得疑惑而费解,他心想,顾寒霄对于自己的过往难道一点都不好奇么?既然已经不再懵懂无知犹如幼儿,对子自己之前的种种,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么?他为什么一直不问呢?
  ……
  顾寒霄身轻如燕,没有顾染跟霍不桀在他身后跟着,他反而行的更快,他并没有急着去找霍不桀丢失的衣物,反而选中一颗并不起眼的榆树,那榆树女子腰粗,顾寒霄上下将其打量一眼,右手运气,凌厉一掌朝着那腰粗的树干劈砍而去。
  恰逢风起,丛林里枯叶飘飞。
  丁成仁带兵在丛林里搜查,远远的竟瞥见一抹黑色衣袍,随风轻舞。
  他顿时生了警觉的心思,带着手下追了过去,不曾想他一动那黑色衣袍也飘然远去,丁成仁刚要再次提步去追,身后百步开外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响,听声音就像是重物倒地时发出的动静一般,丁成仁当即顿住脚步,将自己的兵马调遣出一队来,命他们前去查看,却不想身后动静未歇,左右异动又起,丁成仁只能将兵卒分散开来,分别查探,如此一来,留在他身边的兵不过几人。
  一地枯黄,丁成仁的一双脚踩踏上去,发出难以遮掩的吱呀声响,但那人脚下却未有任何响动,可见其轻功了得。
  丁成仁脚力好,旁人比他不得,这人又似是专门引他而来一般,待丁成仁追上他时,自己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丁成仁并不惧怕这些,他生的孔武有力,他也的确是技艺压身的,他曾追随顾寒霄南征北战,顾寒霄身陨之后他才效忠于卫弦麾下,顾寒霄手下不养废物,是以,丁成仁必定不是庸俗之辈,他此刻想的是,若这黑衣人若是真的故意引他只身前来,他并不觉得惧怕,反而会好奇这人究竟是何目的。
  一直追了一里,那人的身形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迎风而立,丁成仁身侧也再无左右,本想开口质问那黑衣人究竟是谁,却在看清那人背影之时表情变得有些怔愣,却又不敢确信一般,待那人回过头来,丁成仁看清他五官面容时,脸上表情就更是错愕,惊疑不定。
  顾寒霄与他相比那表情就显得很是古井无波了,狭长一双凤眸看着他,语气淡淡道:“丁将军,你我许久未见了,别来无恙。”
  人在忽然受到某种刺激时会反应迟缓,大脑空白,丁成仁眼下便是如此。
  他目光呆滞的看着顾寒霄,嘴唇颤动了好半天才断断续续的说出一句话来:“顾将军……真……真的是您……这……这这……我没能想到,有朝一日,我竟能再见到您的英魂……我……我……”
  话未说完,已是泪流满面。
  丁成仁如此表现,任旁人看了只怕要赞其一句忠心可表了,顾寒霄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只是提起步子,朝他缓缓的踱步而去。
  这个过程丁成仁一直看着他,不避不让,脸上看不到任何惧怕与心虚的表情,顾寒霄不动声色的将这些一一看在眼里,待二人之间离的近了,顾寒霄这才淡淡道:“丁将军,我不信神佛,这世上又怎会有鬼神之说?你见我如见鬼,莫不觉荒谬滑稽?成仁,你以前并非愚钝之人,眼下为何如此糊涂了。”
  丁成仁闻言,这才如梦初醒一般,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唤他道:“大将军!”
  顾寒霄没应,只淡声道:“当初圣上调兵遣将,点兵十万,自阮州奔赴潼关,我领兵东上,临行前,我留下三将五官镇守阮州,这些人,都是我平日里极为看重的良将悍将,想不到,我顾家与卫家竭力护着的一道城门,几十年如一日,最终还是被胡人所踏破。”
  丁成仁闻言,愧疚难挡,只因顾寒霄方才所言的“三将五官”里,也是包括他的,他面色难堪,将头脸垂的更低,正要开口谢罪,耳边就听顾寒霄再次开口道:“我此言并非追究你们责任之意,关门失守,百姓流离失所,若真的追究,有罪之人,应当是我。”
  丁成仁连忙道:“将军且莫如此说,将军能完好无损的活下来,这就是老天开眼了!将军九死一生,怎么会是罪人啊!”
  顾寒霄心道,老天开眼?那或许确实如此吧。
  当初的顾染仇恨他,给他下毒,他其实是知道的,因当时的顾染抵触他,与他水火不容,顾寒霄哄过他,也认过错,顾染却依旧恨不得他死,这让当时的顾寒霄束手无措,不知自己如何做顾染才能原谅他,就将计就计的将那毒酒饮了。
  那毒酒慢性,不会一杯致死,他如此做,只是以此事表心迹,希望顾染能消气,他能寻得良医解了自己与顾染的毒,自不会真的殒命,但卫弦的背叛,再加上心腹反水,致使当日的顾寒霄被敌军重重围困,就连坐骑都被敌军用毒箭射死,顾寒霄却侥幸的活了下来,但这些并不能让他觉得自己被老天厚待,沙场之上本就十死九生,顾寒霄南征北战,自不是第一次被人逼到如此绝境,说老天厚待,不如说他命硬,他没想到的是在他摔下悬崖痴痴傻傻之时竟能偶然间碰见顾染,或许这件事,才能真的称得上是老天偏爱他吧。
  丁成仁还跪着,顾寒霄亲自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状似无意的在他耳边问他道:“昔日部下还有多少人追随于你?”
  丁成仁战战兢兢的语气道:“回将军的话,还有三万五千余,但这些兵将具体如何调动,就全看卫侯爷的吩咐了。”
  他这么说,仍旧是在表忠心。
  他知道顾寒霄之前看重卫弦,拿卫弦与亲儿子无异,他如此说,无非是告诉顾寒霄,这些将士们即使以为他身陨了也会尽忠职守,不会辜负他的心意罢了,待卫弦就如对待顾寒霄一般敬重,却不想顾寒霄听到他的话,脸上的表情并不如他所预料到的那般有任何的愉悦与欣慰。
  他不知道顾寒霄怎么想的,他也不敢问,五大三粗的汉子在面对顾寒霄时显得很是温顺。
  顾寒霄哪怕是粗布褴褛的站在这里,那也像是压在他头顶的一片天,丁成仁怎敢忤逆他。
  顾寒霄沉默着,丁成仁便不敢轻易开口说话,踌躇好久,这才试探着开口道:“大将军,您大难不死这件事,卫侯爷是否知道?是否需要属下去告知他呢?我觉得,卫侯爷若是知道您没死,一定会高兴的。”
  “你若告诉他,我只怕要再死一次了。”
  这句话顾寒霄是笑着说的,却让丁成仁心里打鼓,不寒而栗。
  这句话他消化了良久,仍旧不解其意,皱眉,疑惑不解的踌躇道:“大将军,您……您……您这是何意?”
  顾寒霄道:“卫弦,与我离心。”
  丁成仁闻言,直接呆滞成一块儿木头一般,过了好久才勃然大怒:“姓卫的他……他竟然敢如此的大逆不道!”
  顾寒霄道:“成仁无需动怒,亲生父子反目成仇者尚且有之,何况是没有血缘亲情的义父义子呢?且人心易变。”
  顾寒霄说到这里,语气一顿,丁成仁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
  “但成仁不会。”
  这话倒是真的。
  一个人的嘴巴会骗人,但眼睛不会,丁成仁一开口,顾寒霄便能猜出他说的是人话还是鬼话,真话七分,还是假话七分。
  他又道:“我本想先回皇城去,面见圣上,之后如何,再做定夺,但走到此处,恰逢你与昔日旧部一路搜寻,乍然看见你们,难免生起怀念心思,这才与你见上一面。”
  丁成仁闻言,心生感动,泪流满面的拱手叩拜道:“大将军念着属下,属下也日夜思念将军,蛮夷戎狄,唯将军能挡,大魏寸土,唯将军可夺啊!”
  丁成仁说到痛心处,声泪俱下。
  顾寒霄念着昔日旧部,三军将士又怎会不怀念顾寒霄呢,顾寒霄在时,那些蛮夷们哪曾侵犯到汉人的领地里耀武扬威呢?
  “将军若有需要,我三军将士必像从前那般唯将军马首是瞻,唯命是从!”
  顾寒霄要的就是这句话,待他叩拜完,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又与他交待两句,这便离去。
  丁成仁忠心于他,顾寒霄前脚走,丁成仁后脚就撤了兵,并且马不停蹄的寻了幕僚心腹过来,避开卫弦,连夜商议秘事。
  顾寒霄则急着回去找顾染,用了轻功赶到林子边上,顾染果然还是在原地,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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