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那城墙厚重,官差良多,顾寒霄谨慎起见,决定先去探探路。
  他让顾染在原地等他一等,临走前不放心似的,对顾染反复叮嘱道:“我很快回来,你哪里都不要去,我不会离你超过百丈的距离。”
  顾染对他说了声好,并保证自己不会乱走,顾寒霄这才离去。
  他足间几个点落,动作间身轻如燕,丝毫不拖泥带水,眨眼的功夫整个人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他墨发如绸,着一身黑衣,整个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动作间如登萍度水,那些巡逻兵很难发现他踪迹,哪怕有几个眼尖的,察觉到身后异动,回头去看时,也只能是若有似无的瞥到他一点衣角罢了。
  顾寒霄飞檐走壁如履平地,五指间夹着几枚石子,手一扬,墙上就有火把应声而灭,待那些守城兵将察觉异常,前去查看之时,顾寒霄便挑了此处的空子翻墙而入。
  顾寒霄就那么就着夜色翻进翻出,并无人发现端倪。
  试了这么一遭,他心里大概有了底。
  这里并不能困住他,哪怕他带着顾染也是可以逃出生天的。
  顾寒霄确认了这一点,便暂且从那城墙之上退了回来,就想回去接顾染,脚下刚踩到实处,耳边就闻一声低喝:“站住!”
  顾寒霄心道不妙,一回头,果然发现几个衣衫褴褛之人正贴着墙根往城中跑,他们该是躲在城中角落里不肯离城的一些流民,白天不敢随意挪动,只敢趁着夜色往城中狂奔,不成想还是被那些官差给发现踪迹。
  那些官差一边大声斥责一边朝着他们追了过去,见他们人数多,乱糟糟,斥责无用,说也不听,便摘了背上弓箭,矛头对准他们脊背,将弓拉成满月状,已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势,顾寒霄见状,脸上无甚表情,只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那黄豆大小的小石头就有如暗器般斜飞出去,一下将那破风疾驰的箭矢打偏。
  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些搜捕的官差因为顾寒霄忽然插手,有些猝不及防,人马乱了一瞬。
  他们没想到这些流民居然敢反抗,而且看起来还有武功不错的高手混入其中,大惊失色之后高声呼来同伴,更多的官差从四面八方涌到顾寒霄这里来。
  顾寒霄救人救到底,朝着那些官差欺身而去,他不动则已,动如雷霆,又出手如电,一掌就将十步外的一名小头目给劈晕过去。
  这给了那些流民逃跑的时间,流民不要命的跑,四散着往城中逃窜,官差们对其紧追不舍,顾寒霄心里念着顾染,不敢多待,他也没有大开杀戒的打算,只赤手空拳连劈带踹的干翻一地人马,然后抽身而返。
  顾染抱着霍不桀躲在角落里,他离顾寒霄其实并不远,城门之前的视野也很开阔,尤其城墙之上火把无数,几乎整夜不灭,热烈的火焰将黑暗彻底驱散,暗夜无所遁形,但他视力不太好,不如常人,虽然目光一直竭力的追着顾寒霄在看,却还是把人给看丢了,他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看到从四面八方忽然涌出来的一些流民。
  他于夜色里听到几声刺耳声响,铜铁刮碰的声音,箭矢刺入肉体里的闷响,在昏暗的夜色里格外醒目。
  顾染担心顾寒霄,他在人头攒动的街道上焦急的寻找顾寒霄的身影,但数道人影如飘荡的浮萍一般晃动不清,顾染看了半天也看不到顾寒霄究竟在哪里,正犹豫自己要不要跑出去去寻顾寒霄,下一瞬,只觉得一股寒风扑面而来,一道欣长身影如乌云压顶一般直逼他面门。
  他来不及反应,手腕被人一把攥住,怀里的霍不桀也被夺了去,身后箭如飞蝗,顾染耳边是密集的破风之声,顾寒霄在箭矢落下前来不及说一句话,拉着他就跑。
  他武功好,视力也极好,身后追兵步步紧逼,却被他一一甩开。
  他带着顾染左避右避,顾染连路都看不清,只知道自己被他带着穿街走巷,最后一头钻进一条极其狭窄的巷子里。
  追兵追到巷口,暂时停了下来。
  顾染三人逃到一处荒废的无人院落里,那院落的围墙破败,离地面丈余。
  霍不桀已经醒了,顾寒霄丢垃圾似的将他丢到地上,转而将顾染从地上抱起来,抱到墙头之上,然后才去拎霍不桀。
  巷子狭窄,官差鱼贯而入,脚步声顿起,破旧的大门被官差粗暴的踹开,偌大的庭院空空如也。
  顾寒霄三人早就翻了几座墙,将追捕的官兵远远甩在身后。
  此时,顾染正把坐在墙头上的霍不桀抱下来,递给顾寒霄,顾寒霄冷着脸接过去,然后对顾染张开双臂,顾染刚好往下跳,整个人掉进他怀里。
  三个人再次翻墙成功后,顾染在顾寒霄怀里挣了下欲下来,顾寒霄却没有松开他的意思,手臂慢慢收紧,一旁的霍不桀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站起来,他还没顾寒霄的膝盖高,看上去睡眼惺忪的,没睡醒似的,伸着一双短胳膊,还想让顾寒霄背着自己,顾寒霄声音冷冷淡淡:“背你这么久,也轮到你跑了。”
  霍不桀:“……”
  霍不桀:“啊?”
  顾染到底没让顾寒霄像对待霍不桀那般一直背着或者抱着他,最后还是顾寒霄背着霍不桀,顾染跟在顾寒霄身后,三人七拐八拐的,专挑偏僻荒芜的地方走,最后停下时,红砖绿瓦消失不见,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宽阔而荒凉的林木之地。
  这里还是凉州城内,官府想要彻底驱散流民不假,但谈何容易,这城中流民太多,他们都是长着腿的,能跑能跳藏匿各处,就是不肯走,因为城外流民患病太多,他们若是被赶了出去,那必定是死路一条,这才赖着藏着,就连顾染三人暂时歇脚的林木之地也有许多流民藏身其中。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那些流民在刺目的日光照耀下愈发显得面黄肌瘦弱不禁风,顾染看见他们,就像看到了当初阮州城破,从中逃跑出来的难民一般,心里觉得堵塞,却一时想不到解决的办法。
  而这些人在看见顾寒霄后,其中一些些当即认出他来,虽然他当时蒙着面,但还是能通过他簪星曳月的一双眼睛从人群里将其辨认,待确定后,连连叫他恩人,他们用感激的目光去看顾寒霄,对待顾寒霄时也热情的过分,猎到的鸟儿烤好后拿给顾寒霄,挖到的草根也献宝似的捧给顾寒霄,只半天功夫,他们就以顾寒霄马首是瞻。
  他们甚至想要起义,想让顾寒霄当他们的头领,高大俊美的顾寒霄在这些狼狈不堪的流民之中简直有如天神,不外乎他们对着顾寒霄俯首称臣,更何况顾寒霄本来也不是寻常人。
  顾染看着眼前这诡异滑稽的一幕,只觉得头疼不已。
  顾寒霄当什么起义头领,他本来就是大魏的武安君,说起义不如说造反,这件事万万不能做,连想都不能想。
  但这些百姓却很显然已经被逼到绝路了,他们此刻只怕是太过惶恐不安,他们太缺一个主心骨了。
  相比较于顾染的担忧与对流民示好行为的抗拒,顾寒霄对于这些流民殷勤的态度就显得很是模棱两可了,这些人送来食物,顾寒霄收的心安理得,这些人对着顾寒霄大吐苦水,并说些古往今来揭竿而起并成就了一番伟业的英雄人物,顾寒霄并不反驳,只是默默听着。
  流民们围着顾寒霄,讲战事,讲胡人,顾家的一些事,卫家的一些事。
  这些流民里并非全是穷苦百姓,这里面有书生,有文人,只观他们言谈举止便能辨别出来他们与乡野村夫很是不同,就见其中一举止斯文身形瘦高的青年人道:“我听说长平侯也在这凉州城里,他是卫家人,他义父又是顾寒霄,长平侯之前灭蜀人、杀胡人,年纪轻轻南征北战,也是大魏一员猛将,人都夸赞他力拔山河,国之栋梁,眼下凉州城中闹出这么大的事,那长平侯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一人答他:“这谁知道?我只知道他在阮州城守城之时,胡人领兵来犯,阮州的主将被暗杀,姓林的一名将军则被人调虎离山,城中最后剩下的也只有长平侯罢了,旁人都说他神勇,他却没能守住关门,阮州关破,魏人失了一道屏障,胡人挥师南上,长驱直入无人能拦,他们一连攻破大魏数座城池,因战乱而无家可归的百姓不胜其数,就像我,我本是翼州北平城县人,胡人打过来时,连那县令都卷了金银逃走了,一开始逃难时,我们一家老小都在,后来病的病死的死,剩下的也只有我罢了。”
  “那长平侯连一道关门都守不住,或许他并不如传说中的那般神勇罢。”
  顾染几乎每到一个地方,碰见一些流民,像顾寒霄或者是卫弦二人,总是会被人给提点出来,评头论足,一路来皆是如此,顾染已经习惯了,乍然听到卫弦名讳,也没多大反应,耳边就闻一人开口道:“我们一路颠沛流离,历经千辛万苦,碾转逃到凉州,好不容易有个栖身之所,却没想到……唉,没想到……凉州城里又爆发了瘟疫……”
  又一人道:“这天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太平啊,凉州城里闹瘟疫,边关则有蛮夷日夜侵袭,大魏内忧外患,这以后,难道我们这些老百姓,就注定没有安生的日子了么?”
  顾染闻言,不由朝着说话那人看过去,见那是个年过五旬,须发花白的老者。
  他语带哀凄,言语间,似是想起什么伤心事,眼角开始湿润,话音落下之时,已然是泪流满面。
  怒斥的声音忽然响起:“这都是因为今上不贤,老百姓这才跟着遭殃!”
  另有几人跟着附和。
  话头说到这里,他们不约而同的去看顾寒霄,更有一人试探性的唤他道:“敢问英雄尊姓大名?”
  顾染一颗心霎时提了上来,倒不是他不信武安君,他只是不知道失忆了的顾寒霄,他的想法会不会跟以往比,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他很怕失忆后的顾寒霄在这种窘迫的环境下义愤填膺的自报家门,然后带头加入他们的队伍里,眼神有些紧张的看着顾寒霄,好在顾寒霄并没有如此莽撞,这些人问他姓名,顾寒霄只答道:“籍籍无名之辈,不敢自称英雄。”
  他的回答让那些流民心里很是没底,他们觉得这人似乎不太想造反。
  他们腹中饥饿,说了会儿话就没什么力气了,不再大喊大叫,而是聚在一旁,盘腿坐在地上,小声的商议一些事。
  顾染离他们几步远,听的只言片语,听到他们在骂人,骂的是徐刺史,骂完徐刺史,又骂当今圣上。
  顾染看他们骂的认真,一时没人注意他跟顾寒霄,便用手拉扯顾寒霄袖口,顾寒霄回头看他,问道:“怎么了?”
  顾染用手指了指林子边缘之地,道:“有点渴,想找水喝,你陪我吧,我怕遇到林中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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