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照不宣（近代现代）——爱丽丝大坝

　　夜晚风冷，俞致因想抽烟，手往衣袋里一摸才想起自己最近在戒烟。
　　他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看见有一家人挽在一起走，小孩突然挣脱了大人的手臂往前面跑，又回头喊着爸妈，然后便被追上来的父亲一手高举架在肩头，带他看不远处燃放着的绚丽烟花。
　　褚辛有过这样的时刻吗。俞致因突然在想，李盎说他自小父母离异，然后跟了爱家暴的父亲，没多久连父亲也没有了，又辗转寄宿到亲戚家中，成绩那么好，估计也没有时间去经营微弱的亲缘关系，很快又一个人上大学，一个人去英国。
　　俞致因心里慢慢浮上那一个内向又孤清伶仃的影子，这个影子再慢慢和记忆中活泼有生气的Luke重合。
　　他隐约能描摹出一个更立体的褚辛了。
　　俞致因想起自己今天从210包厢离开的时候，褚辛还叫住他，问他，向他要一个指示，好像得不到俞致因直接的表述，他就完全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褚辛就像坏了接收器和发射器的雷达，收不到感情的信号，也发不出来。


第36章 
　　4,207字2022-12-01
　　褚辛回家后，加了会儿班，简单洗漱了下，躺床上准备睡觉。
　　上床前他接了个从大淮福利院打过来的电话，和那边老师例行交流一下褚蓝的情况，小孩很听话，很乖，小红花拿了一大堆。
　　通话的最后，生活老师把褚蓝叫过来，男生抓着话筒，瓮瓮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乖巧地喊了声叔叔。
　　“诶，”褚辛心软得像滩水，“你怎么声音有点闷呀？”
　　褚辛是上半年才得知褚常还有个儿子在福利院的。这半年来褚辛和褚蓝见面时间又不多，小孩子跟他还是有点生疏，说起话来拘谨小心得很，“有一点点感冒，吃了药了，叔叔不要担心。”
　　话末褚蓝又加上一句，“我听话的，没有麻烦老师。”
　　褚辛一听，心里堵得更难受，哄了褚蓝几句，想了想，最终还是问他，“小蓝，叔叔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好。”
　　“小蓝想来北京上学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褚蓝小小声说，“想的。”
　　褚辛嗯了一声，又跟他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
　　他靠在床头，拧着眉思索。
　　抛开他个人对李盎情绪上的排斥来说，褚辛心里明白，比起把褚蓝接到自己身边来讲，李盎带着他是更好的选择。
　　褚辛清楚自己的条件，一个试用期还没过完的职场新人，自己都要租房住，每天工作量大得半夜才睡，时不时还要出差，挣的钱主要拿去还债，留给自己用的都没多少——就这个状态，他怎么把褚蓝养在身边。
　　褚辛叹了口气，上网开始浏览北京的小学，还没看多久，翟希望突然给他打了个视频电话，语无伦次地要讲自己今晚的date经历。
　　“你不是之前说你们俩个不合适吗。”褚辛听着翟希望激动的声音，暂时从这样那样的小学中抽身，问翟希望，“我记得你上次吐槽她冷血精英女来着。”
　　“上次是上次，”翟希望说，“那会儿我觉得她老拉着脸，又要吃omasake，又要听私人音乐会，我跟着她出去玩就像上刑一样，她跟我讲什么艺术术语我都只能哦哦哦好好好。不过这次她先问我想去干嘛的，还说……嘿嘿，还说我应该有话直说，就像她对我一样。然后她也可以陪我做我想做的事。”
　　“那你们去干嘛了？”
　　“吃脏脏摊啊，”翟希望笑着讲，“去电玩城玩了飞车，临走前在地铁站里我想刷一个唱吧那个小双人包房唱歌，她也陪我了，唱了一首巨老土的歌，还走调。”
　　“但我就是，就是觉得她真的很可爱……”
　　翟希望声音里似乎不断有小鸟飞出来，褚辛几乎听得见振翅的响动，喜悦地，轻盈而向上地隐入词句间。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今天才见过面的那个人。
　　“介意我打断你一下吗？”褚辛出声，“我想问一个问题。”
　　翟希望收了声，“你说啊。”
　　“你刚刚说，你date对象叫你有话直说，就像她对你一样，你觉得这种信号……”褚辛想了想，措辞道，“算是积极的吗？”
　　回家之后，其实他时不时会想起俞致因的那句话，“你在我这里是Luke，我在你这里好像不是YU。”
　　还有对方的眼神，褚辛其实会有一点感受到，他不喜欢自己叫他“俞老师。”
　　褚辛自己虽然苦手于输出好感，但也不是完全的感情笨人——俞致因想要自己像对待YU一样对待现实里的他，褚辛能依稀感觉到。
　　“积极啊？”翟希望说，“怎么不积极呢？你告诉我你怎么理解的呢？”
　　“我以为……越亲密的关系里，就越需要两个人小心，爱对方的话，我应该表现得完美，他也应该希望我表现得完美，即便这种完美有时候不真实，有隐瞒。我只是觉得，如果一个人向我提出让我有话直说的要求，可能是因为他放弃了对我的期待……”
　　“停！”翟希望叫停他，“你以前是不是被PUA过啊？小褚，你感情观很有问题的啊。”
　　“伪装是很累的一件事——就像我上次约会伪装我自己很懂艺术，大漏特漏，真正喜欢你的人是不会愿意让你去做这么累的事的，他愿意接受你的本来面目，这就等于他会包容你的很多东西呀，”翟希望说，“希望你完美，那不是珍惜你，那是在索求你，好不？因为人本来就不可能完美，你看我有这样要求过你吗？作为好朋友我希望我和你都自在，这你懂了吧。”
　　褚辛沉思了一会儿。
　　“诶，我不知道你是遇到什么所以提这么一个气死我的问题，我就跟你这么举例，”翟希望道，“有一个A，你对他有好感，友情的好感还是爱情的好感暂且不论，反正你看重他，你他在你面前做自己，还是希望他在你面前藏着掖着演着啊？你希望他把贴心话说给你听，还是希望他收起烦恼佯装可靠呢，你希望他笑着跟你分享生活里的事情，和你开玩笑，对着你哭对着你撒娇，还是高高坐起，端着，只在他认为必要的时候才来你身边？”
　　想都不用想，褚辛在心里下意识选了答案，全都是前者。
　　“那…..我要怎么做呢？对这个A？”褚辛如实告诉翟希望，“其实是有这么个人在的，但我之前以为他也是希望我‘完美’的那种人，这种完美远超我的能力了，所以就自动远离，对方现在对我的行为可能挺失望的？我不知道该在寻求原谅还是……就此直接结束。”
　　“对你失望就说明他不希望你走开嘛，他不在乎完不完美的呀，那你就要主动嘛，像你远离他之前一样对他，”翟希望恨铁不成钢道，“恕我直言，想跟你掰了的话他不会让你有机会来问我这个问题的，早跟你拉黑删除拜拜了，你懂我意思？”
　　褚辛回想起今天俞致因把自己叫回包厢的举措，觉得翟希望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跟翟希望继续聊了几句，挂了电话，然后掏出手机想给YU发消息，问一下俞致因能不能加微信，但刚点开Weteam的时候，褚辛犹豫了片刻，又关掉了软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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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褚辛消息的时候，小何以为自己眼瞎了。
　　【小何，能麻烦你问下你老板吗？我能加他微信吗】
　　一行字，小何来来回回读了好几遍。
　　她人在成都，刚陪俞致因从北京回来——祝语凝病又好了，剧组明天起继续开工。
　　俞致因在睡觉，小何下楼去帮他拿外卖。上楼之后小何拿房卡刷开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俞致因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屏幕幽微的光照亮他脸。
　　“粥来了。”小何把食盒摆在他面前，然后没走，杵在桌前。
　　“还有事？”俞致因一边问她一边抬手打开外卖盒子。
　　他缺觉，没睡好，整个人冒着一股倦意，偏偏就这时候，小何在他耳边说，“遇到个很扯的事。”
　　“你还记得和历那个姓褚的策划吗？他想加你微信，我笑了，胆子真够大的，第一次遇到合作工作人员这样的，一点职业道德都没……而且还让我问问你行不行，”小何捂住额头，“我不知道咋回，就晾着了。”
　　俞致因拿筷子的手一顿。
　　“他让你来问我行不行？”俞致因说。
　　“对啊。”小何讲，“是不是很奇怪……我回头给他领导说一声。”
　　“不，推给他吧。”俞致因又转回去看电视，打断小何。
　　小何心里咋舌，磕巴着又确认了一遍，“真要推给他？”
　　俞致因盯着屏幕，眼神没移，“现在推。”说完他又道，“不要报给赵安心。”
　　小何照做，俞致因再交代了几句别的，小何就准备走了，她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又折返回来，再次压低了声音，即便这个房间里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在。
　　“我听说了个事儿，”她讲，“祝语凝好像不是胃病……我就说她那天吐得很蹊跷。”
　　俞致因看了她一眼，“少打听这些东西。我也不想听，你也别去说。”
　　小何哦了一声，“好的，那我走了。”
　　听见门合上那砰一声响，俞致因目光即刻从电视屏幕上离开，他身子往后一靠，人陷进柔软沙发里，顺手伸手拿起手机。
　　联系人那一栏果然多了一个明晃晃的“1”。
　　他点开看，ID为CX88948的账号给他发了好友申请，验证信息那一栏写着简单四个字“我是褚辛”。
　　俞致因点了“通过申请”。
　　不出两秒，刚刚晋升为他微信好友的褚辛就给他发来消息，【你好】
　　俞致因回了个【嗯】
　　【我是褚辛】对面说。
　　俞致因又回【嗯】
　　他是想晾着褚辛的——还是出于之前被欺骗的愤怒，但他想起那天李盎说过的话，俞致因又觉得算了。
　　他回了嗯之后，对面开始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输入了有那么老半天，俞致因也没等到对方发来任何东西。
　　等了那么一两分钟，俞致因终于忍不住问褚辛，【你到底在输入什么】
　　对面这回没有正在输入了，但也没发什么东西过来。
　　俞致因一边喝粥，一边又发，【没有要说的话我就先睡了】
　　【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