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照不宣（近代现代）——爱丽丝大坝

　　褚辛立刻把手机递给他，“你手机忘桌上了，给你。”
　　就在这时，里头突然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谁啊。”
　　“谢谢啊，”李盎从褚辛手里接过手机，转身冲里说，“不是你弟的奶茶，是我朋友。”
　　刚刚面前堵着李盎，褚辛不知道包厢里是个什么样子。此刻李盎因为跟人说话侧过了身，褚辛猝不及防地看见了里面的场景。
　　包厢被屏风和酒柜分成了两半，左边放置了五个棋牌桌，一群人热火朝天地打着麻将。跟李盎说话的人似乎坐在最右侧的白色沙发里，褚辛顺着李盎转身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愣住。
　　他不是......应该在成都吗？
　　喧闹的氛围中，穿浅灰毛衣的男人一边懒懒地帮身边的小男孩整理帽子，一边转过头来。
　　视线相撞的那一刻，褚辛看到俞致因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爱丽丝大坝
　　俞：他是因为要挽回我所以追到这里来的吗？他真的 我哭死！


第34章 
　　3,601字2022-11-10
　　有那么一瞬间，褚辛觉得嗓子发干，甚至失去了出声的能力。
　　尤其是当下一秒，他看见俞致因迅速整理好了表情，若无其事转过头去的时候。
　　“既然手机还给你了，那我走了。”褚辛移回眼神，神情平静地跟李盎说，也不等李盎再讲什么，垂下眼便转身离开。
　　从包厢门口到大厅的一路上，褚辛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刚刚的画面。他没想到俞致因居然又回北京了，他更没想到，俞致因居然跟李盎认识。
　　褚辛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走到电梯前，他刚准备摁下下行键，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褚辛拿出来看，居然……是Weteam的消息提醒。
　　YU的ID跳动在屏幕上，褚辛伸手点开他，然后看了俞致因给他发的两条消息。
　　【回来】
　　【到210】
　　褚辛将信息再看了一遍，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找到了个服务员，问她210在哪里。
　　“您往右边拐，第三间就是。”服务员热情道，“要不我带您去吧？”
　　“不用不用，谢谢。”褚辛立刻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从电梯口到201也不过短短二十几歩路，但褚辛感觉像走了整整一年。到门口后他还干站了几秒，因为他紧张，完全不知道进门后俞致因会是什么表情，会做什么，会说什么。
　　不管怎样，不管他有多生气，我进去第一句话一定要说对不起，褚辛想。
　　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他刚准备抬手推门的时候，裤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weteam的系统来电铃声。
　　包厢里面的人似乎也听到了这阵过分悠扬的音乐，因为没过两秒，褚辛面前的门就被人从里直接打开。
　　俞致因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摁着门把，跟褚辛在门口面面相觑。
　　沉默了片刻后，俞致因冷着脸先开了口，“进来。”
　　褚辛看着他果然很差的脸色，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跟着他进去。
　　门咔哒一声合拢，俞致因径自走向白色的软皮沙发坐下。褚辛打量下屋内的陈设，这里应该只是单纯的茶室，沙发旁只有一张白漆矮茶桌，精巧的茶器摆放其上。
　　褚辛没往前走，他就站在进门那儿，有些局促。
　　俞致因看着他，青年今天也是这样，一如往日顶着他那头扎眼的红色头发，整个人又像根纤细的植物根茎，沉默地伶仃地杵在那儿。
　　他居然是Luke,直到现在俞致因也会下意识冒出这样的想法。然后紧接着俞致因又会想，所以他为什么摆出这个样子给我看，Luke在网上不会这样，为什么回到现实里都不愿意跟我笑一下。
　　想着想着，觉得无奈，无解，又生气。
　　“你认识李盎？”俞致因问他。
　　“认识。”褚辛说，“算是…..朋友。”
　　给完这句回答后，俞致因没听到褚辛再讲别的话。
　　“褚策划,”俞致因叫他，“你三个小时之前发语音跟我道歉，说想请我吃饭跟我好好谈，如今见了面却没话说吗。”
　　“如果共处一室让你这么不自在，”俞致因朝门口抬了抬下巴，“那你现在可以离开。”
　　“不是，”褚辛朝俞致因那边走了几步，“没有不自在。”
　　对于褚辛而言，感情算是比较棘手的东西。就好比能力不足的园丁被迫拥有了已经萌芽的种子，是浇灌它还是曝晒它，放任它还是修剪它，褚辛不得要领。
　　譬如此时，他看着俞致因疏离的眼神，想要开口，却发觉自己已经被讲不清来由的难过剥夺了冷静叙述的能力。
　　他生气，他应该也讨厌我。
　　“对不起，俞老师。”褚辛垂眼说，“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
　　“不是故意？”俞致因打断他，“不是故意，为什么会编造和你自己身份完全不符的信息，不是故意，为什么对我提出见面的建议视若无睹？”
　　“你是故意的，褚辛。”褚辛望进俞致因一片冷色的眼睛里，听见他的声音，“只是你自己不想承认。”
　　褚辛一怔，感觉到有什么自己一直无意识紧拽的浮木被无情抽走了。
　　“而我现在要你故意的理由。”俞致因说，“能说清楚吗。”
　　褚辛愣愣地看着俞致因，后者明明坐在暖色的灯光中，却一点不显得温和，也不亲近。
　　就连在工作中的俞致因都没有展露过这样的状态，更别说褚辛所熟知的，网络上的YU。
　　“我怕我们没法继续做朋友。”褚辛撇开目光，“我……很早就知道你是谁了，因为你之前向我请教过台词读音，后来我在看电影的时候听到了那句台词，也认出来你的声音。”
　　“知道你身份之后我觉得我们俩之前差距很大，所以我跟你断了联。后来工作当中遇见纯属意外，”褚辛解释道，“你知道我是做娱乐的，圈子不大，所以和你合作的概率不小。”
　　“我想的是毕竟是我主动断联，现实里最好也不要暴露，我不想做事反反复复，也不想你知道我是谁之后告诉我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适合继续相处，所以就瞒着你。”
　　“恕我直言，你完全可以瞒下去。”俞致因说，“只要你当时不回我那条消息，你就可以一直瞒着我，不用编造之后的谎言，从个人角度来说，我宁愿接受这种做法，也就是你说的‘做事不要反反复复’。”
　　“所以你为什么要回我那条消息？”俞致因沉下了声音，“为什么要反复。”
　　被质问的间隙，褚辛意识到自己已被俞致因无限地带近真相，因为反复了，所以不得不故意撒谎，那反复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褚辛回想起自己为什么主动回复俞致因消息，是因为自己头一天晚上不小心给俞致因打了电话，戳破了“本人在互联网死了已经一年了”的假象。
　　之后俞致因发来消息问他，为什么打电话，有事吗。
　　当时褚辛觉得不回不好，不礼貌。
　　“我……”此刻褚辛面对俞致因，气势不自觉占了下风，“因为当时是我不小心打电话在先，你主动发消息来关心我，我觉得我不回很不礼貌。”
　　“但在此之前你一句话不说把我晾了一年。”俞致因问他，“那时候你也不是很礼貌。”
　　“对不起，所以我想补救。”
　　“用骗我的方式来补救吗。”俞致因起身，走到褚辛面前，“直接告诉我真相也是补救，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你是谁。”
　　“你刚刚说，你因为我们之间的差距很大，怕我觉得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跟我断联，也不想在现实里跟我认识。”俞致因不给他思考的空间，“褚辛，说实话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担心这个。”
　　你当然不明白，你不会明白。褚辛心想，因为我话都只说了一半。
　　如果只是做朋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褚辛都无所谓，但如果是喜欢上了对方，一切都不一样了。
　　更何况他当初意识到自己暗恋YU时，是想过有机会的话自己要告白的，但现实给了他一盆冷水——他能直接跟千万粉丝量级的艺人告白吗？而且从对方的绯闻热搜中不难看出，俞致因应该不喜欢男人。
　　褚辛无法解释，只能点头对俞致因讲，“你说的对，是我太敏感了，是我对友情没有自信，所以做了这样的事，我很抱歉。”
　　话音落下后，褚辛看见俞致因皱了皱眉。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听见俞致因说。
　　褚辛觉得内心某个地方被这句话狠狠刺痛了，尤其是当这句话从俞致因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我就知道，褚辛想，我就知道你并不欣赏，也不认可现实的我。
　　但我也不想这样啊，褚辛心说，我不知道暗恋一个人是这样的，我无法管住自己的舌头嘴巴，无法管住自己的所做所为，我不知道我会变得这么不坚强，这么不坦荡。
　　“是的。”褚辛深吸一口气，盯着地面，竭力让眼眶的酸涩感消退——如果此情此景他哭了，那他更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以前不是这样，可能因为那时候隔着网络的原因，我比较放得开。”褚辛继续开口，但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线有些微的颤抖，“可我这个人在现实里比较社恐，很难交到特别贴心的朋友，不会处理关系，由于害怕被伤害所以只知道逃避。我从小学开始就是这样，就算进了社会也依旧是这样，我知道我不是一个灵活的，容易讨人喜欢的人，可是我记得我以前明明告诉过你的，我说过我线下朋友很少，我说过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开朗，所以，所以…….”
　　再一次深呼吸的那一瞬间，褚辛左手手腕被俞致因用力抓住，他耳边传来俞致因的声音，对方似乎叫了他的名字，可褚辛没有对此作出任何反应，他还在倒豆子一样继续讲，直到俞致因又牢牢抓住了他另外一只手。
　　褚辛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流泪。
　　“你……哭了。”俞致因放开他的手，“我给你拿纸巾。”
　　他转身往桌子边走，褚辛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再也没有比今天更糟糕的一天。
　　“不用，”他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慌不择言地找借口，“我等会儿还有事，我可能要先走了。”
　　又要跑。
　　俞致因轻而易举听出他言外之意，扯了两张纸在手上，转身走回去。他现在没有刚才那么生气，甚至可以说当看见了情绪不稳定的褚辛后，他反而整个人都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