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照不宣（近代现代）——爱丽丝大坝

　　褚辛心虚地把手机还给小女孩，后者蹦蹦跳跳走了，俞致因还站在褚辛面前。褚辛绕过他往外走时，突然听到他低声说了句话。
　　“Luke？”
　　褚辛下意识就要“欸”了，反应过来之后立刻闭紧嘴。
　　这人在干嘛？褚辛惊魂未定地想。
　　然后他回头，尽量疑惑地看着俞致因，“您刚刚是有说什么吗？抱歉我没听清楚。”
　　俞致因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阵，又移开，然后人畜无害地笑起来，“没什么，我记错了。”
　　说完，他走向了小何，只留给褚辛一个背影。
　　那小女孩检查了照片，这时隔着好几张桌子又喊哥哥，心满意足地跟褚辛说谢谢。
　　褚辛苦笑着说没事，而后背因为俞致因刚刚那句话而起的冷汗还没消散。
　　他心有余悸，下意识又朝俞致因那边看了一眼。
　　他刚刚在试自己吧？褚辛惊慌之余还感到困惑，是什么让俞致因做出这样的举动，是哪点让他产生了怀疑，又是哪点让他决定试探？
　　褚辛不自觉地注视着俞致因的背影，只见对方走到了小何和李西瓜的身边，餐厅老板也在那里，几个人开始聊天。
　　隐约的讨论声从那头传来，但褚辛不打算过去凑热闹，只低头回复手机上的工作消息。然而在他刚发出去第二条信息的下一秒，褚辛听见了类似重物坠地发出的声音，还伴随着几声惊呼。
　　褚辛抬头，愣住。
　　刚刚还站在那里的俞致因此刻却坐在地上，身边有被打翻的矮凳。他面色苍白，垂着头，一只手紧撑额头，指尖微微颤抖。
　　摄影和后勤组的人蜂拥过去，褚辛也跑过去。
　　“怎么了？”褚辛问，“摔倒了还是……”
　　“低血糖昏了一下估计，”小何蹲在俞致因身边，忧心忡忡地说，“他有这个毛病……”
　　俞致因沉默着，呼吸有些急促。
　　“搭把手，”褚辛说，“先把他扶起来吧。”
　　他一边讲，一边搭起俞致因手臂，老板见状也来帮忙，两个人合力将人扶到椅子上。
　　“还好吗俞老师？”放人落座的时候，褚辛问他，
　　后者隔着被冷汗浸湿的额发瞟了褚辛一眼，但很快又因为不适而闭上眼睛。
　　小何向老板要糖水，褚辛则蹲在俞致因身边看他情况。这时候摄影团队里突然有谁醍醐灌顶一样啊了一声，接着开始掏自己的包，“我有两根巧克力…….”那个小男生把东西翻出来，撕开包装纸，往俞致因那边递过去，“俞老师先吃一点垫垫…..”
　　下一秒，他被人制止了动作。
　　“不行，”褚辛想也没想，一把抓住了对方手腕，“他不能吃巧克力。”
　　面前的俞致因突然抬起头。
　　“啊？为什么？”那个男生下意识问。
　　其实说完刚刚那句话之后，褚辛就已经开始后悔了。可偏偏这个男生又追问了一句，褚辛还不能不回答，因为囫囵过去会很怪。
　　“……俞老师巧克力过敏。”褚辛语焉不详地说。
　　听到这个答案的下一秒，俞致因微微瞪大了眼睛，一双眼几乎是牢牢攫住褚辛，探究和猜忌的目光愈渐锋利，似乎要把褚辛盯出个洞来。
　　褚辛硬着头皮站起来，说他去看看糖水好了没。
　　是的，YU曾经在拍戏的时候因为误食道具食物生病住院，他跟褚辛说过，褚辛当时问他吃了什么过敏成这样，YU说是巧克力。
　　褚辛也没想到自己能记得这么牢。
　　糖水端来，俞致因喝下去，老板又从柜子里找了几包饼干出来给他吃。俞致因吃完休息了一会儿，李西瓜这时在褚辛耳朵边悄悄问，“你怎么知道他巧克力过敏？”
　　褚辛低声解释，“就......之前为了写策划逛他超话，看他粉丝说的。”
　　说话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俞致因投过来的视线。
　　过了十分钟，俞致因休息好了，能动了，小何就说他们要走了，还要去赶晚上的戏。
　　李西瓜叫褚辛一起送送人，把小何他们带到停车的地方。拍摄的饭馆在一条狭窄小巷子里，巷子外还有一截烂路，车之前没能开进来。
　　收拾好了之后一行人就往外走，一开始是并排，褚辛说他来带路，然后有意识地脱离群体走到了前面。
　　走着走着，他突然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
　　褚辛转头看了一眼，心脏吓得差点骤停。
　　本来走在后面的俞致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
　　褚辛往左偏了偏。
　　“褚策划。”俞致因叫他。
　　“欸。”褚辛忐忑地回答。
　　“你怎么知道我对巧克力过敏。”
　　好直接......褚辛哈哈两声，重复了一遍刚刚对李西瓜的回答，“工作原因逛过您超话，看到您粉丝说的。”
　　“噢，这样。”俞致因盯着他，而后移开目光，“今天辛苦你了。”
　　“哪里哪里。应该的。”褚辛用力笑着。
　　看他这个反应，应该是没有穿帮吧，褚辛想。
　　剩下的路程中，俞致因走到了褚辛前面，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等到了车前，俞致因先一步上了车，褚辛站在车外等小何和李西瓜，这两个人落在后面讨论着工作相关的事情。
　　褚辛又开始低头看手机，然而下一秒，俞致因那边的车窗打开了，有声音从里面传来。
　　“褚策划。”一只修长的手从车窗内伸出来，递给褚辛一个面包。
　　“录制中场的时候听见你肚子在叫。”俞致因言简意赅地解释道，“给你。”
　　褚辛愣了愣，忙不迭走上前要接过这个面包，谁知他抓到塑料包装袋的同时，那头的俞致因却没放手。
　　俞致因说，“等等。”
　　接着，褚辛眼睁睁看着他另一只手掏出了手机，打开了个什么软件，一通操作后，又点了个什么按钮。
　　然后同一时间，褚辛听到一连串高昂地、属于weteam系统的语音通话铃声，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飘扬出来。
　　在一阵阵催命符一样的音乐中，俞致因和善地笑着问褚辛，“你电话响了，不打开看一眼吗。”
　　与此同时，他放开了拿着面包的那只手。
　　可褚辛也没抓稳，于是面包就这样掉在了地上，沾上了泥土。
　　但褚辛此刻根本没心情去顾及这个面包，他人僵了两秒，似乎魂魄已经离体了，不过他又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大声，很快。他像是做坏事被抓住一样紧张，又像目睹砝码滑落天秤一样慌乱。
　　哪里出了错？褚辛在想。
　　俞致因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他当着褚辛的面主动结束了通话，接着压低声音开口。
　　“我巧克力过敏的事没有公开过。”俞致因看着褚辛说，“Luke。”
　　这是俞致因第一次现实中正式地叫他的英文名。肯定的语调，语气却令褚辛如坠冰窟。
　　他在生气，褚辛可以肯定。
　　俞致因不是傻子，稍微想想就能猜到褚辛早就发现他是YU了，但褚辛偏偏不说，还撒谎，说自己做房地产，说自己见光死，还每次没事儿人一样跟他见面工作。
　　小何和李西瓜还在不远处聊工作相关的事情，刚刚发生的一切是场只流动于褚辛和俞致因两人之间的秘密对话，不，更准确的说是俞致因的单向发言——因为褚辛没有接上任何话。
　　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褚辛迟来地想为自己找补，“我……”
　　偏偏这时小何和李西瓜结束了讨论，小何走过来，一边上车一边看了眼地上，“诶？”她说，“谁的面包掉了？”
　　奇怪的氛围被打破，褚辛把话吞进肚子里，说是他的面包。他顶着俞致因意味不明的目光蹲下去把东西捡起来，再起身时，却看见俞致因已经把车窗摇上去了。
　　小何坐在副驾驶跟他们说再见，褚辛只能勉强笑着回答下次见。然后车子开走了，李西瓜要回店里，褚辛让她先回，说自己有点闷，在这儿站一会儿。
　　褚辛站在原地朝高速收费站的方向望，俞致因的车早已跑得没影了。他回想起刚刚捡完面包站起来的时候，入眼就是俞致因那侧紧闭的车窗，还有车窗后他沉默的侧脸。
　　褚辛感觉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第33章 
　　4,593字2022-11-09
　　回到北京后，褚辛不止一次给YU发过消息，但对方根本没理他。
　　周一开早上组内开例会，善庄在上面做总结，褚辛本来听得好好的，突然听见善庄提到了俞致因，“刚刚我抽空看了下，俞致因第一期的vlog互动量和播放都挺好，脱水数据能赶上尹子航的特辑了，”他转向褚辛，“说明你的脚本还是写得合格嘛。”
　　“啊？”褚辛摆摆手，“没有，主要还是艺人粉丝黏性强，他这个国民度，拍什么数据都好。”
　　“艺人侧怎么可能选烂东西拍去自降身价。”善庄道，“可惜了，这个项目是李西瓜的......说起来上周末你们不是去拍了第二期吗，现场感受怎么样啊。”
　　哈哈......怎么会提到这个话题，褚辛内心苦笑。如果要回想起那天的拍摄，他的脑子里只会不断回放那一个画面——俞致因冷着脸坐在车内，上升的窗玻璃隔绝他失望的目光，而褚辛站在车外，手里拿着那个沾上泥土的面包。面包是柔软的，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像面包一样被攥紧揉捏，失去了应有的形状。
　　“现场挺好。”褚辛说，“他没架子，跟店家互动也自然，我觉得出来的效果会不错。”
　　“说起这个，我有一个长视频类的数据复盘，还写了一些策略内容，等会儿一起看看吧。”褚辛试图转移话题，“如果俞致因的做好了，估计之后我们也可以拉别的艺人试试其他主题。”
　　“行啊。”善庄说。
　　之后是翟希望做了些简单的汇报，她跟了好几个年末的大项目，其中包括和一些卫视合作的晚会。聊到这块时，善庄再一次提到了俞致因的名字。
　　褚辛握笔的手又顿了顿。
　　“开场舞台还没定啊，”善庄问翟希望，“俞致因还没谈下来吗？”
　　“没。”翟希望皱眉说，“李西瓜去问了两次了，那边都说不行。今早大老板打电话直接约他们吃饭，人说下周才能有空回北京。”
　　“我有时候跟他们开会开得我犯嘀咕你知道吗？”翟希望喝了口咖啡，“就非得逮着这一个艺人？就不能换一个？磕不下来就别磕了，不如抓紧时间找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