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照不宣（近代现代）——爱丽丝大坝

　　“几位啊？”老板语调生疏地问，俞致因冲他比了个1，“一位。”
　　老板说了声好，让他自己选座位，俞致因跟着他走进去，坐在了厨房操作台旁边——店里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几乎所有人都可以看到老板做菜的过程。
　　“吃什么？”老板问。
　　“有推荐吗？”俞致因看了看墙上贴着的菜单，问。
　　“酱骨汤，油卤猪肘，”老板开始按照之前说好的报菜名，“还有炖骨筒。”
　　“都来一份。”俞致因说。
　　站在外面的褚辛看向开放式厨房，俞致因坐在那里，手撑着下颌，橙黄的灯光倾泻流淌，勾勒出他微垂的眼睫和挺拔的鼻梁。
　　他自然地跟老板唠着家常，问了招牌菜是哪一道，怎么做的，老板跟他讲。
　　菜上上来之后，老板出去招待别的客人了，镜头里的氛围一下显得有些孤寂冷清。
　　褚辛想到，之前赵安心明里暗里打过招呼，俞致因不是那种可以有趣地自说自话，活跃地调动气氛的人。
　　也算是某种缺点吧，对于他的工作而言。
　　李西瓜叫了暂停，让褚辛去提醒一下俞致因。
　　褚辛只好硬着头皮入画。他刚在俞致因面前蹲下，一句“俞老师可以多跟镜头互动”才讲到一半，肚子突然发出了某种可疑的咕咕声。
　　菜太香了......褚辛心里的小人捶胸顿足。
　　俞致因垂眼看他。
　　感受到了如有实质的目光，褚辛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继续讲，“您有看过吃播吗，就是像……”
　　青年绘声绘色的描述着那些吃播博主是怎样对着镜头吃东西的，用什么样的表情，怎么把食物给到镜头。俞致因一边听，一边注视着对方。
　　因为位置问题，他是俯视着褚辛的。后者今天穿了领口宽松的卫衣，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俞致因能看见一小片白皙的肩颈，以及……蔓延出领口之外的一点纹身痕迹。
　　像是一截纤瘦的黑色柳条。
　　鬼使神差地，俞致因联想到了一些东西。
　　他记得Luke之前有换过一段时间weteam的头像，是Luke自己的背影，能看得见肩膀处的纹身。
　　不过头像画质不高，俞致因记忆也有限，他想不起来那个纹身具体的样子。
　　然而一念乍灭的瞬间，另一个念头又随之冒起来——俞致因差点忘了，上次电话会议的时候，他看见了褚辛的英文名。
　　褚辛的ID也叫Luke。
　　褚辛浑然不觉面前人的眼神变化，还在兢兢业业讲述俞致因可以怎样去跟观众展示他的食物，“做闻到香气的动作，也可以详细描述这个东西咬上去是什么感觉……”
　　俞致因突然打断他，“褚策划。”
　　“嗯？”褚辛抬头，以眼神询问。
　　会是他吗？俞致因想了想，下意识否定了答案，将荒谬的问题压在唇间。
　　褚辛不知道俞致因想了什么，他等了一会儿，结果对方神情冷淡且坦然地说，“没什么。”
　　搞什么？褚辛懵了下。这时候老板回来了，褚辛见状一边起身一边跟俞致因讲，“我刚刚说的那些您随便拎几条出来做就可以，我先走了。”
　　俞致因嗯了一声。
　　褚辛往外走几步，看到了站在外面的李西瓜，又想起今天开会时她说过的话。
　　褚辛停下了脚步，顿了两秒，最后鼓足勇气一样转身，再次走回俞致因身边蹲下。
　　俞致因没想到人去而复返，于是再次低头看向他。
　　只见青年抬头说，“俞老师，就是关于文化传承这一方面，这家店的老板有很好的故事，要是时间够的话……可能还是得麻烦您照着之前那版台本上的问题问问他。”褚辛一边讲，一边示好性地笑着，“体现所文化传承面临的困境，也是咱们vlog目的之一嘛，您辛苦啦。”
　　俞致因遇到过很多难搞的同行，合作员工跟他们传达项目概念时得哄着，得捧着，提一点建议都战战兢兢。俞致因觉得，褚辛似乎也把他当作了这样的艺人。
　　俞致因移开目光，“我会看着办。”
　　这句话语气说不上好或者不好，但自主意味相当明显。褚辛感知到了，维持着笑意说好的，然后起身离开。
　　他以为俞致因是对自己多话感到不耐，所以之后应该也不会照做，但没想到在拍摄快要结束的前十五分钟，俞致因居然跟老板聊到了之前那本台本中提到的内容。
　　当时李西瓜举着一张纸在场外提醒只剩十五分钟了，这时候应该老板主动朝俞致因问话，说你看起来挺眼熟的，是不是明星，然后再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导到俞致因身上。
　　俞致因却无视了李西瓜的提醒，他主动地转移了之前的话题，指着店内墙上一张照片，问老板这是不是他家的全家福。
　　提起这个，老板脸上有几分高兴，神色都柔软下来，“是我们一家人，这个是我儿子，考到北京上大学了。”
　　在外面吃饭的食客似乎是他们家的熟人，接话道，“他儿子可厉害，实验中学第一名，是吧老胡，考的是重本嘞。”
　　老板有些不好意思，“诶呀，也就一般。”
　　“那以后你家的大学生回来帮你开店，你这生意就要做得更好了也。”那些人又说。
　　镜头里老板笑容一顿，叹息了一声，“看他自己嘛。”他说，“估计也不得回来喽。”
　　“他想留在北京吗。”俞致因见状问。
　　“他很想。”老板说，“已经在自己喜欢的公司实习了。而且我孩子学的传媒，总之是那种回到家乡来没什么就业机会的专业，我自己也不会非要他回来。”
　　“所以这个店呢，传到我手里是第二代。”他说，“估计也就这样了。”
　　“没有人愿意学吗。”俞致因说，“或者对外招收学徒试试？”
　　李西瓜在场外咳嗽了两声，再次提醒时间要到了。
　　俞致因却充耳未闻，示意老板继续讲。
　　“现在难喽。”老板回答 ，“年轻人哪个不想往外头跑？找个年纪跟我一样大的又没得意义，学得慢，也干不到几年。”
　　他冲俞致因说，“你晓得嘞嘛，你们这种年轻人肯定都是这么想的嘛。”
　　俞致因不置可否，“也许吧。”他说，“但如果是我，想到从小吃到大的味道有一天会消失会再也吃不上，我可能还是选择回来。”


第32章 
　　4,115字2022-11-04
　　老板笑了下，“哪有撒子不会消失的嘛。打个比方，我们这条街都开垮了好几家店了，人家未必不想一直开下去吗？可惜变数太多了。”
　　“这样一想，”他说，“这个店传不传的，也没有什么了。至少我是决定不了，只能说好好做到关门那天吧。”
　　“还是要多做几年，”俞致因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下次还会再来的，老板。”
　　老板说“好嘞”的下一秒，外间传来了李西瓜迫不及待的声音，“停！拍摄结束了哈。”
　　时间没超出太多，但“餐厅老板问俞致因是不是明星”这部分还是没录上。李西瓜皱眉看着俞致因的背影，补录不现实——毕竟这就是艺人自主选择的结果。
　　李西瓜自认为自己对内容爆点的抓取还算敏锐，也觉得自己了解这些艺人的心理：想被认知，不会放过任何运用话语给自己贴金的机会。
　　“我觉得”她转头跟褚辛耳语，“选这种艺人还是有弊端的。”
　　褚辛有些意外，问为什么。
　　“就有些乏味吧，拍出来的效果。”李西瓜沉思了片刻道，“成片肯定也没亮点，后期都没什么可挖掘的。”
　　褚辛沉默了片刻，笑着开口道，“中长视频和短视频的节奏还是不一样，更何况这个主题也不好做的过于娱乐化。李老师过度担忧了，俞致因至少把vlog基调带得比较沉稳，这不也是你们之前想做的转型尝试吗？”
　　想要爆点不如去找关种艺人，褚辛言外之意是这样，毕竟李西瓜现在的抱怨像是马后炮了。
　　“粉丝黏性大的艺人引流带来的量是不一样的，”褚辛讲了些场面话术，“站外观众不会太care站内本来玩的那一套，我们的视频质量好，成绩也会好的。”
　　李西瓜看了他一眼，“希望这样。”
　　说完后她走进店里跟俞致因做反馈，说是反馈其实也就是吹彩虹屁。褚辛留在外面跟摄影收拾器材道具。
　　就在这时候从店外进去了一个小姑娘，看样子估计是小学生。褚辛看着她走到俞致因他们站着的地方点菜，现在的小学生对内娱明星还是很敏锐的......褚辛想挥手提醒一下李西瓜，结果马上就听见了女生发出的尖叫声。
　　“我靠？！”女孩子大喊，“是俞致因吗？是吧，是吧！”。
　　小何警铃大作，想拦下女孩子，俞致因抬手阻止了她。
　　“我......”对方有点语无伦次，“等等我点个菜。”她跟老板报了串菜名，又转头，生怕俞致因跑了一样，小心翼翼凑近了，问，“我可以跟你拍张照片吗？”她有些害怕地看了眼小何和李西瓜，“我肯定不发网上。”
　　俞致因站起来，主动朝她走过去，“发了也没事。”
　　这时候褚辛正好收拾好东西走进店里，那小姑娘拿着粉色的卡通手机环顾一周，走向了褚辛，两根羊角辫一颠一颠。
　　小何也在这个位置，她正笑容官方地伸出手要接住她的手机，没想到人家拐了个弯，把手机塞进了褚辛手里。
　　“谢谢哥哥！”
　　然后扔下这四个字就又转身跳回俞致因身边。
　　小何僵了，褚辛也僵了下，而后有些尴尬地举起了手机。
　　小妹妹在俞致因旁边摆好了姿势，“你拍吧哥哥。”她说。
　　褚辛点头，咔嚓一摁，小姑娘笑容不变，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再多拍几张。”。
　　画框里俞致因站在最左。他稍微把帽檐抬起来了一点，露出眼睛，笑得很温和，像那种脾气还不错的狐狸。
　　褚辛又连拍了几张。
　　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给俞致因拍照。把手机还给小妹妹的时候褚辛有些意识错乱，思绪仿佛回到了某一天——他站在人头窜动的舞台下方，舞台上的人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放飞了一把彩色的气球，而褚辛在人潮中摁下了快门键。
　　褚辛抬头，在视线撞及俞致因身影时一下清醒过来。
　　然而对方也在打量着他，与其说是打量，不如说是审视，并且刚好抓住了他走神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