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照不宣（近代现代）——爱丽丝大坝

　　小何以为他还在问自己，挠挠头，“我也是乱猜的。”
　　俞致因沉默了。
　　狗血都市电视剧拍也不是没拍过，俞致因脑子里开始产生一些夸张的联想——比如Luke因为客户故意刁难而受委屈，只能深更半夜站在大马路边哭号，又比如他在酒局上被灌到胃出血，无人照顾只能独自一人在医院打点滴，再比如他因为业绩垫底被领导批评，泪流满面连爬二十多楼站上天台只想纵身一跃。
　　俞致因皱着眉沉思了一会儿，回复了Luke那条消息，【周六晚上都要上班？我感觉你工作很忙】。
　　Luke可能是正忙着跑业务，没理他。
　　过了会儿有人通知俞致因他们今天可以提前下班了，小何问俞致因是回酒店还是有别的安排。
　　“回去睡觉。”俞致因说。
　　结果还没能到酒店的时候他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车刚进地下车库。手机上有三条新消息提示——俞致因打开看，是Luke发来的。
　　【是有点忙哈哈哈，不过我习惯了。】
　　【对了，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算啦，没事，我解决了】
　　俞致因摁了摁眉心，回复他【什么事】
　　对话框顶端开始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并且持续了一分钟。
　　【也没什么】Luke终于把消息发过来，【遇到了一个很难缠很烦的人，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类型。我不太会应对这种人，觉得你应该很擅长解决这样的问题，就想要点建议】
　　【不过我已经解决了，刚刚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俞致因眼皮一跳。
　　那就是在跑业务的时候遇到了难缠的客人。俞致因离谱的想象力又开始作祟——许多莫名其妙的画面开始在他脑子里播放。
　　还是得见面才行，他想。
　　坐在他身边的小何看见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锁屏，一秒后又面无表情地再将手机解锁，然后低着头，一个劲儿在打字。
　　【他怎么缠你的】俞致因问。
　　Luke回了个【？】，而后道【就......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的动向，然后擅自做了一些事情，也不管我愿不愿意。】
　　俞致因看着这句话，觉得这一行字明明都是这么简单的字，怎么合在一起理解起来就这么费力。
　　【你怎么解决的？】他又问。
　　【我打电话骂了他，然后和他达成了某种共识吧。】Luke说，【现在暂时平息了。】
　　俞致因还想问什么共识，思考了片刻，觉得问也没用。和Luke虽然只停留在线上交流，但一年下来俞致因已经基本摸清了他的性格——男生很容易心软，甚至常出现嘴上说了狠话A，实际却做了B选择的情况。
　　俞致因回复Luke,【这种人没有这么好打发。】
　　他说【具体怎么做，我线上说不清楚。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下次可以线下上课，我当面教你。】
　　【或者直接帮你】
　　然而这次，足足过了五分钟，对面才回复他。
　　【线下还是算了吧.....线上就行，什么时间段我都可以的】
　　俞致因打字的动作一顿。
　　这段时间他不是没有暗示过Luke，可以见面，他想见面。但每次要么被Luke转移话题，要么对方就直接不理他。
　　现在这种令人火大的情况再次重演。
　　【为什么不行？】俞致因按捺住火气问【是你说的我们是朋友，做了一年多的朋友，为什么不能见面。】
　　【你是有绝对不可以见面的理由吗】
　　然而这一次，对面的Luke彻底销声匿迹了，再也没有回复他。
　　爱丽丝大坝
　　明天一定大掉马


第31章 
　　4,541字2022-11-04
　　褚辛也知道，撒了一个谎，就要用千百个谎来圆。
　　但他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YU说得对，认识了那么久，从朋友的角度上去理解，想见个面发展成现实里的兄弟也是正常的，但关键是自己并不只是把YU当朋友，而且自己甚至在明知YU是谁的情况下一而再再而三地演戏骗他。
　　如果真的见了面，褚辛无法想象俞致因是什么表情。
　　现在两个人在线上的状态就像猫捉老鼠。WETEAM没有隐身上线的功能，每次褚辛心软一登录，如果那边的YU也在线，立刻就会发消息问他在吗。
　　于是褚辛又匆匆下线。
　　几次过后，YU似乎真的生了气。周五再度逮到偷偷上线的褚辛时，他语气不佳地发了两句。
　　【回我】
　　【不要再装没看见】
　　当时褚辛刚落地到双流机场，第二天他甚至还要去跟俞致因拍他的vlog。这种现实让他在收到消息后那一瞬间感到十分分裂。
　　褚辛站在行礼传送区那里，犹豫再三，最终自暴自弃一样回复道。
　　【我不想见面】。
　　【为什么？】YU问。
　　褚辛拧眉，相当纠结。
　　【你可以理解为我见光死，或者社恐，都行。】他狠狠心发过去【我们可以做线上的朋友，但线下的我不行。很抱歉，如果你无法接受，可以删掉我。】
　　褚辛等了一两分钟，YU没有回他。
　　他锁掉手机，也不打算继续再发消息给YU——如果发现YU真的删掉了他，他会难过，虽然这也是他自作自受。
　　反正现在闹成这样也没有后悔药吃了，褚辛想，就这么做算了，做坏人反正也不差这一次。
　　可惜的是，虽然褚辛终于做了一件还算有决断力的事情，就像之前他二话不说跟YU断联一样，但他心里的负担却没有因此就被干脆甩掉——褚辛当晚彻底失眠，只有在天刚亮的时候稍微睡着了一会儿。甚至就这么短短五分钟里，他都还做了个梦。
　　前因后果记不清了，褚辛只记得自己在拍摄现场似乎不小心暴露了身份，俞致因大发雷霆，像拎小鸡仔一样将他拎起来，脸在褚辛视线中里无限放大。
　　“你骗我，”俞致因阴恻恻地笑着，似乎气得有点神志不清了，霸道总裁一样跟褚辛耳语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你会付出代价的——等着失业吧你！我让你喝一辈子西北风！”
　　醒来之后褚辛一摸自己脑门，全是冷汗。
　　他发了会儿呆，起床洗漱好就出去找李西瓜。两个人到酒店餐厅吃早饭，还没刨上几口就接到小何的电话，说他们已经下收费站了。
　　褚辛和李西瓜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了一 些懵逼。从业这段时间里，卡点来或者迟到的艺人见得很多，提前到的人比较少，而提前这么早到的人——俞致因是头一个。
　　小何拜托他们给艺人准备个房间用来休息和梳妆。挂完电话后李西瓜去开房，却被酒店告知今天房源满了，最后两个人合计了一下，把褚辛那间空出来给俞致因他们用。
　　二十多分钟后俞致因到了，是李西瓜去接的，当时褚辛正在跟摄影对流程。
　　他讲完之后从房间出来，正好撞见李西瓜一行人，她身后跟着小何，小何后面又再跟着个男人。
　　男人很高，罩着帽衫，脸部隐在阴影里。
　　等对方走进了，褚辛才看清他的眼睛。
　　俞致因有些疲惫，眼下有一圈浅浅的青黑，估计是熬夜拍戏所致。他从褚辛身边走过的时候，跟褚辛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径直走向房间。
　　“小辛，”李西瓜喊褚辛，“来开门。”
　　忘了房卡还在自己手上，褚辛忙应声走过去。然而可能因为心里有鬼的原因，他前脚搭后脚，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俞致因双手插兜，侧身给他让开路。褚辛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类似美食调的香气，细嗅像菠萝加薄荷。
　　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有点甜的香水。
　　门打开了，小何说俞致因可以一边梳妆一边对台本，让他们一起进去。
　　褚辛于是跟着李西瓜往里走，顺手摸了一下裤兜，发现自己似乎把手机忘在摄影的房间那边了。
　　“你们先对。”他说，“我去拿下我手机。”
　　等他再次回到俞致因房间时，李西瓜似乎正在和俞致因讨论什么东西。前者表情有些着急，后者神色平淡，屈指碰了碰手机屏幕，再抬头，侧目，盯住刚进门的褚辛。
　　“褚策划来了。”俞致因说，“有事需要你一起讨论下。”
　　这时候他看起来又精神稍微好点了，没有刚刚那副睡眠不足的样子，虽然神色还是冷淡。
　　褚辛诶了声，走过去。俞致因伸手一拖，在小何行动之前给褚辛拿了把椅子。
　　椅子就在俞致因身侧很近，褚辛心情复杂地注视了椅子两秒，而后坐下，挂着一副官方笑容，问怎么了。
　　“刚刚和李老师简单捋了下，”俞致因扬了扬手里的纸张说，“这版的台本和我们上次电话会议看到的不太一样？删了一些内容。”
　　“啊？”褚辛愣了愣，“是什么内容？我没……”
　　话说到一半，褚辛瞥到李西瓜的表情，住了嘴。
　　电话会议之后褚辛没有改过台本，——所以要是删了什么内容，只能是李西瓜删的。
　　虽然台本是褚辛写的，但李西瓜作为整个活动的主R，台本审稿和定稿都属于她的权力范围，褚辛不能说什么。尤其是现在，当着合作对象的面，更不可能闹内讧。
　　这时对面的李西瓜先对褚辛露出一个具有安抚意味地笑，而后转脸面对俞致因，像褚辛的代言人一样，彻底转场了整段对话，“拍摄需要控制在半个小时以内。我之前和褚策划讨论过了，如果过于关注这家餐厅老板的一些心路历程，拍摄有超时长的风险，所以最终决定删掉。”
　　“而且这些对话有些啰里八嗦，模糊了主角重点。”李西瓜笑着跟俞致因讲，“您的部分比较重要嘛。”
　　褚辛面无表情坐在俞致因旁边，一言不发。
　　俞致因瞟了他一眼。
　　褚辛今天没有带耳环，平常叮铃当啷挂一串的耳垂空无一物，干干净净。他戴了个毛线帽，红色头发尽数捞上去压进帽子里，因为没了遮挡，清俊的眉目更加分明。
　　俞致因看褚辛，而褚辛看着李西瓜。可能褚辛自己都没注意到，虽然他一言不发，倾听的姿态乖顺，但眼中流露出了隐晦的不赞同。
　　“知道了。”俞致因收回视线，看着手里的本子，漫不经心地跟李西瓜说，“但我觉得之前的那个部分还是有可以用的地方。”
　　“我到时候会自己看着来。”褚辛听见他讲。
　　李西瓜有些意外，但也只说好。
　　半个小时后，拍摄正式开始。
　　这次拍摄的酱骨店在离城区几十公里外的一个小镇上。店老板是本地人，四十多岁出头。
　　店位置比较偏僻，铺面面积小，人流也少。俞致因走进店里，坐在四周的食客几乎都没看他一眼，知道摄影师也跟着进来了，大家才稍微抬头打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