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照不宣（近代现代）——爱丽丝大坝

　　“问的东西我听都没听说过，”翟希望跟他讲，“聊到后面我都一脸懵逼。”
　　现在轮到褚辛了。会议室门从里面被打开，部门其他的组长走出来，褚辛跟他眼神交汇了下，后者自然地将目光移开。
　　褚辛走进去，房间里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大老板苏丘，男人剃着板寸，脸部轮廓利落坚毅，一双剑眉下却偏长了一双桃花眼，睫毛短而密，浓得像自带眼线。
　　他身边坐着另外一位女士，褚辛没见过。
　　“褚辛？”苏丘微笑道，“坐。”
　　“最近你们组在做俞致因的vlog和冬季的电商直播吧。”苏丘手上转着签字笔，低头看着文件，没有瞧褚辛，“进度怎么样了。”
　　没想到真是来问工作的。褚辛立刻汇报道，“俞致因的vlog拍到第二期了，这期拍完之后再过半个月有他的生日直播，正在做脚本。冬季电商直播播了第一期，数据比秋季的好，艺人涨粉……”
　　“好。”苏丘手上笔一停，抬头打断他，眯眼微笑。褚辛说不上他这个微笑是否有善意，倒是觉得很像狐狸。
　　“我听说冬季电商第一期，请的韩齐齐？你邀约的吗。”
　　韩齐齐是当红女演员，属于无心其他商务只一心钻研演技那一类——二十出头就拿了三四个主流奖，往往这种国民度高，品牌性强的艺人也是非常高自尊的，是很难约到的。
　　“不是我，”褚辛刚想着还用问吗，肯定是…….然后他顿了顿，心中一闪，尽量自然道，“是善庄老师约的。”
　　“喔，我听说你们是亲戚来着？”苏丘看了他一眼，突然开玩笑道，“善庄很大义灭亲，他对你好吗？”
　　苏丘身边的女性咳了两声。
　　摸不清他的发言套路，褚辛绷住表情，皮笑肉不笑回答，“工作中我们就只是同事而已，各负责各的，善老师是公平的leader。后台查询记录也能看到我们的工作内容和帐号使用记录，不存在您说的那种情况。”
　　苏丘笑了两声，“嗯，”他又开始转笔，只是语速加快了，“一组的燕子西，接触过吗。”
　　祝语凝直播后没收拾蛋糕这件事，燕子西就是第一个拿褚辛开涮的。褚辛如实回答，“接触过，燕姐以前是我们组一个S级直播项目的主R。”
　　苏丘正要继续说话，他身边的女人开口打断了他，直接向褚辛提问，“那就你了解到的，善庄和燕子西关系怎么样呢，他日常和燕子西接触多吗。”
　　褚辛愣了一秒，而后回答，“首先因为我的职级原因，我与他们密切共事的时间少，不过据我所见，他们接触很少，仅限于之前的那次直播活动。”
　　说这话的时候，褚辛的掌心发汗，甚至他下意识想把手伸进裤兜找自己的薄荷糖盒子。
　　因为在听到这个问题的下一秒，褚辛就回想起当初自己被燕子西叫去办公室批评的事，那会让善庄打圆场让他出去给燕子西倒杯咖啡再进来，等褚辛拿着杯子再回去的时候，他注意到善庄脖子上有暧昧的红色痕迹。
　　似乎是在褚辛开门之前，燕子西和善庄做过什么。
　　褚辛还想到一点更深的东西，关于那场祝语凝生日直播的。本身祝语凝不是他们组的艺人，可突然她的生日直播就归褚辛他们组做了，不仅如此，燕子西居整场然屈尊来给这场直播做主R，直播评级还从A上升到了S，相关的可调配资源成倍增长。
　　但......这些也都只是褚辛在胡乱联想。而且口红印那件事，褚辛只撞见过那一次，之后就再也没发生过了，善庄平时甚至很少提到“燕姐”两个字。
　　褚辛觉得这不算“关系密切“也不算“接触很多”。而且公司里矫枉过正小题大做的事情太多了，他只看见了一个点，如果就这么告诉了苏丘，谁知道他会怎么发散。
　　苏丘盯着褚辛，似乎知道他所想一样，开口说，“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员工工作状态，你别紧张，如实讲就行。”
　　“我没有撒谎。”褚辛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这句话，“据我所见，他们就是单纯的同事关系。”
　　后者盯着他，似乎在考虑他这话的真实性，片刻后又云销雨霁般笑出来，“行。你可以出去了，回头记得让善庄把新的周报报告交给我。”
　　褚辛说好，起身出了门。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栏杆边，想了又想，拿出手机给善庄打了通电话。
　　“喂？”接通之后，褚辛问，“你在哪里？”
　　“在绿城文化开会。”善庄讲，“怎么了，有什么事？”
　　“今晚你还回昌平吗？”褚辛问，“一起吃个饭吧，有事问你。”
　　“今晚……”那边似乎在查看日程，“我这个会应该很晚才散，就留在这边吃饭了。”善庄顿了顿，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直言不讳说，“我知道你要问我什么，苏丘是吧？翟希望已经跟我说过了。”
　　“不要多想，做好你自己的工作，先把你KPI填上吧，其他事都不是你该关心的。”善庄道，“我会解决。”
　　褚辛沉默了片刻，哦了声，“还有一件事，苏丘催你的复盘报告。”
　　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电话那头的善庄似乎冷笑了两声，“行。”褚辛听见他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褚辛转头往自己的工区走，在楼梯口碰上了燕子西。
　　“燕姐。”褚辛打了个招呼。
　　燕子西这次倒再也没对他爱答不理了，她看了眼褚辛，神色不变，只嗯了声，接着抱着电脑跟他擦肩而过。
　　褚辛下意识转头看了眼她的背影。
　　回到工位上后，褚辛看见电脑上弹出来几封新邮件。他一一点开查看，排在最后的是航空公司发来的机票行程确认单。
　　褚辛觉得奇怪，机票目的地是大淮，而他明明没买过。
　　电光火石之间，褚辛想起来，有一个人有可能做这种先斩后奏的烂事。
　　褚辛走到无人经过的C区楼道拐角，找到李盎的号码，播过去。
　　那边立刻就接通了。
　　“喂？”李昂道，“怎么了。”
　　“我不管你从哪儿知道我可以去探视的，”褚辛压低声音说，“我也不管你在想什么，你现在必须给我把机票退了。李盎，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做事这么咄咄逼人。”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褚辛，我上回的话说得有些不对，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褚蓝是你的侄子，我理解你的心情，我绝对没有咄咄逼人，只是说我做事方式确实有些问题。”
　　“我们各退一步，好吗？”李盎说，“你带我去看褚蓝，跟谁走让他自己选。你只需要把我这个选项之一带给他，就算最后他想留在福利院我也认。”
　　褚辛听完了这段话，之前因为愤怒而变得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复。但紧接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胸腔里几近漫出某种酸涩的冰冷。
　　他回想起之前褚常总说希望李盎能去看自己，褚辛就去问李盎，而当时李盎拒绝了。这么多年过来，他对褚常的抗拒之情毫无动摇，就算是现在，李盎为了一个褚常和别人的孩子在这里纠缠不休，却也绝口不提褚常本人的名字。
　　仿佛早就当他已经死了。
　　“但褚常还没死呢。”褚辛对着电话那头说，“你要我带你去见褚蓝，可以，但必须先去见孩子的亲生爸爸。”
　　“褚辛，你这样是不是…..”
　　“这是条件，我们做交易。”褚辛说，“何况你真的不愿意再见他最后一次吗。”
　　褚辛语气逐渐变得艰涩。
　　“撇开别的，他曾经和你至少是法律承认的兄弟。”
　　——-
　　收到Luke消息的时候，俞致因刚拍完一场淋雨的戏份。
　　他饰演的角色在雨中浑浑噩噩行走着，精神状态恍惚，产生了幻觉，以为自己看见了早已消失的女主角祝语凝。
　　导演喊卡之后，双方的助理立刻拿着毛毯上来裹好彼此的艺人。俞致因刚接过小何手里的毯子，站在他对面的祝语凝就突然捂住嘴，越过她自己的助理，快步奔向厕所所在的方向。
　　事出突然，祝语凝的助理是个年轻的男生，他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转身便追过去了，跟着的还有几个剧组的人。
　　小何吓了一跳，她转头去看，俞致因却没管，只打开毯子披在身上，提醒小何道，“我回车上了，你帮我买杯奶茶。”
　　小何诶了一声，走了。没看到他有些发白的脸色与微拧的眉心。
　　俞致因上车后简单收拾了下自己，接着靠在座位上开始刷手机。因为和历那边敲定了第二期vlog的拍摄时间，正好和跟Luke约的课撞上了，所以早上他给Luke发了请假条，说周六的课他上不了。
　　Weteam显示二十分钟前他收到新消息，Luke回复了他。
　　【没事，我正好也要给你请假，我周六有工作上不了课。】
　　俞致因下意识一扬眉。
　　他们本身的上课时间约的是周六晚上8点，在俞致因看来，这个时间段对大部分人来说，都可以算成是休息时段。
　　没想到即便这样也会撞日程。
　　仔细想起来，从往常聊天的蛛丝马迹中确实能看出Luke很忙，几乎是一周无休，作息也不稳定。
　　车门这时突然被打开，小何拎着一杯奶茶上了车，“奥利奥奶茶没有了，我买了可可的。”
　　她一边把奶茶递给俞致因一边说，“刚在外面问了一圈，今天应该会提前收工。”
　　俞致因问怎么了。
　　“祝语凝好像身体不舒服得很。”小何压低声音，“吐完就被助理送去医院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应该是要请假。我感觉她是不是有什么胃病？拍戏以来都这样好几回了……”
　　俞致因对这个话题兴致寥寥，他敲了敲桌板打断小何，“问你一个问题。”
　　“啊，老板你说。”
　　“房地产销售一般来说有多忙？”俞致因问，“一周七天无休，晚上八九点还加班吗。”
　　“这......”小何面露难色，“老板你的中介因为太忙水你了吗？我不太了解这个，身边没有做这行的朋友。”
　　“但这应该也正常吧，销售不都这样吗？他们很忙的。白天带人看房，晚上陪客户吃饭唱歌，性质可能跟赵姐这种商务是一样的。”
　　所以，Luke也会跟客户一起吃饭唱歌喝酒吗。
　　“房地产销售会这样？”俞致因下意识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