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魔剑（玄幻灵异）——山地自行车专卖行

第10章 今夕
　　山间的月色寂寥得很，寒霜一样薄薄地铺在林间或地面。在这样水一般的月色里，血修罗的脚步却很轻快，一点不像要去杀人的人。
　　这具身躯比我熟悉的那副更瘦更轻，然那蛇一般握住我的指节力道却分毫未变。他提着我，剑尖往下，剑鞘塞在后腰，姿态悠闲，甚至还哼着小曲儿。那阴柔的声音回荡在山间，实在是瘆人得很。
　　“你不高兴？”他忽然开了口，语调漫不经心，“你从前可不这样。每次出鞘饮血，你都兴奋得很。”
　　那种事我不记得。或许吧。
　　他向来不管我有没有反应，自顾自地说着话：“我记得那时谁说，凶兵认主，要饮主人血。你不是喝过么？饱饱的，对不对？”
　　我喝过。那一天如红泉喷涌而出的鲜血，带着断面咕噜噜滚出血痕仍大笑的头颅，撞在地上如折翼的我。我从来没忘掉。饮过主人血的剑算什么呢？噬主凶兵。这是他赐予我的荣耀，还是对下一个拥有者的诅咒。
　　“你话真的变少了。”他这般说着，像是不可思议地把我拎起来对着他眼睛，“太久没杀过人变钝了？没关系，我也是。”
　　谁要和你一样。我心中腹诽。我不否认他曾是我的主人，但我现在不是他的剑。可恨那不知道什么玩意儿一直压制着我。
　　“还是说在想你现在那个主人？”他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笑，“你变心倒快。不过左右很快我便是他了，你到时大可尽情去想。”
　　我震怒。反抗的念头如野火燎原般燃起，却只能像搁浅的鱼一般扑腾两下。他不再理睬我，唇角的笑怎么看怎么碍眼。
　　我看着他熟门熟路地在些小路间七拐八拐，也不知道怎么走的，竟很快便能望见村落的影子。按计划，他们本该已在哪里守着了。血修罗用迷香，似乎只为了夺走我，应当不曾去铲除谢蓉他们。而祁远舟是他选定的躯壳，想必也是要亲手解决的。所以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但他们究竟是否是正常的状态？醒了没？血修罗这人疯得很，见血更疯，那群小孩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正这般忧虑着，我觉察出几点熟悉的活气。虽非全盛，但至少稳定。
　　“杀睡梦中的人，也未免太过轻松。还是早点醒来比较有意思。”血修罗这般说着，加快了脚步穿梭。他此时兴致盎然。
　　离得越发近了，那边似乎也觉察到血修罗不加掩饰的杀气，正往这边赶来。我嗡鸣着预警，但那边的速度更快了，感应中，有三点活火。祁远舟，谢蓉，谢午。
　　“来了。”血修罗话音刚落，一道红焰便比人影更快扑到面前，血修罗轻轻松松避开，那蓬松如狐尾的火焰却倏地转向而来，血修罗轻轻笑了，一道剑气一挥而出，火焰便被一刀两断，火星熄灭在夜间的冷意中。
　　血修罗转了转手腕：“不错，还没锈。”
　　我气急了。我虽然全力抵抗，但哪怕只有平时七八分力，他竟依旧能如此使用我，不得不承认他的实力。
　　谢午的声音幽幽飘过来，听上去比平日冷了几分：“哪里来的野狐狸？”
　　血修罗漫步而去：“是么，我如今是狐狸。那边的你不也是狐狸？”
　　那三人的面孔出现在眼前。祁远舟站在对面，看见我的那一瞬没有表情，但我知道他绝非毫不在意。他手中提着把铁剑，身姿挺得笔直，眼中是毫无松懈的戒备。
　　一时四人对视，无人先出手。
　　血修罗笑了。刹那间，他身形如蛇没入草丛般左右晃动出残影，目标向着祁远舟。三人下意识躲避，血修罗却猛然抬臂劈出剑气，将三人分散开来。
　　他要单点击破。
　　剑气未消散，血修罗已冲向谢午。一只手使剑，另一只手拍出一条火焰，两方夹击，竟让谢午躲闪不及，衣袍被燎断一角。
　　“断袖。”血修罗自顾自点评着，言语间从未卸力，不过片刻，竟逼得谢午招招躲闪抵挡。祁远舟提剑来助力，往血修罗手腕攻去，却被一节火焰术法逼得不得不闪躲调整。我心急如焚。
　　谢蓉怒喝一声使出符咒，一口气很用了几张。没什么用。血修罗根本不理睬那边的攻击，身形鬼魅地躲过去，并且追着谢午打，眨眼间谢午身上已很是添了几道血线，行动失去从容的时刻，被血修罗趁机不知用什么法宝定在了原地。他大概也要谢午肉身才没杀他。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向往谢蓉去。谢蓉身形一扭，燕子低飞般同他拉开距离，又是一口气使出法术。三人混战此刻硬生生被他打成一对一的攻防。
　　我的心思全用在抵抗他的掌控上了，自己竟被他挥来斩去如臂使指。但他本就不可能是全盛时期的状态，各种招数的威力都不如当年，在我的阻挠下，抵抗并非全然无效。他的动作偶尔有些许凝滞，谢蓉与祁远舟联手，竟把他逼退几步。
　　谢午在那边梗着脖子咬牙，偶尔有几缕偏掉的火放出来。
　　血修罗的笑却更快活了，他调动了全部力量，三人鏖战中，我在混乱的战况里忽然查探到一抹陌生的活气。
　　谢蓉高声道：“邪道，束手就擒！天下各宗已向此处而来，你再能耐也插翅难逃！”言语间，祁远舟那把铁剑竟巧妙地借着掩护和收敛气息从血修罗背后刺来。他背后被划出一条口子，却并未伤到要害。
　　“那种事，我擅长得很。”血修罗此般说着，他的话语被更响亮的召集钟声盖过了。援军已到，二人更是鼓足了劲，祁远舟那把剑有好几次差点攻到他手腕，都被血修罗转身避开了，取而代之是肩膀或背上的伤。
　　各色灵气彩光从天边飞奔而来，血修罗毫不恋战，匆匆往后撤走，似是要带走谢午。谢蓉与祁远舟连忙去追，却还是差了一截。
　　就在此时，天上突然毫无预兆现出无数剑雨，直冲血修罗头顶而来。血修罗用我挡，动作快到看不清残影，受我不断的阻挠，到底还是受了伤，肩膀被擦出几条血痕，行动变得迟缓。他那副身子，果然支撑不了如此激烈的战斗。
　　我只觉他对我的掌控一轻，趁他不备猛然发力，剑尖调转直刺他咽喉。不想他竟拿另一只手握住剑锋，硬生生止住我的冲劲，那笑容终于沉下去。
　　他手掌被深深割开，几乎切到骨头，血顺着剑身一路滑落，逐渐涂满我。我仍差一步就能完全挣脱。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宝？好在祁远舟提前一步截走谢午，现在血修罗可谓是彻底孤立无援了。
　　不远处已听得有个陌生声音在说些什么，但我逐渐听不见了。眼前只剩下那双直视着我的红眼睛，像血，铺天盖地漫开的血。
　　他突然松了手，我并未细想，只冲着刺向他咽喉。金铁刺破血肉软骨的声音，他说不出话，只嗬嗬地漏着气，握着我剑柄的手却没松。
　　这次没有人头落地，我没进他喉咙，只感到肌肉徒劳地蠕动，温热的血很快凉下去。
　　我看不见他死前的表情，然我知道他在嘲笑我。终究不过是不被握住便什么都办不到的一柄剑。我刚才杀他还是等其他人来杀他都没什么区别，他本就只有一条死路。
　　世界渐渐地静了。那层血像薄膜一般封印住我，我从不会卡刃，此刻却动弹不得。
　　祁远舟的声音渐渐近了。他在同谁说着什么。
　　“那把剑……而今……我的……”
　　然后一只熟悉的手握住我，把我拔出来。血又泵出来一小股，那具躯体逐渐化作灰烬消散了。
　　有好像是布料的东西在擦拭我。
　　“这柄剑倒是眼熟。”那个听过一次的陌生声音传来，一个没见过的人正打量我，“剑格有浮雕龙首的剑可不多。”
　　他摇着头，目光灼灼：“这等煞气更是难得。我猜，这恐怕是传闻中那柄魔剑龙渊。”
　　我没力气地嗡了一声。明明是剑，却有耗尽了气力的感觉。往日再怎么累，也不至于到这地步，吸收灵气便能好转才是。
　　失去意识前，听见祁远舟在低声骂我。
　　“你倒是出息。”
　　醒来定要再和他好好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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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不会写打戏，已燃尽！


第11章 化形
　　我是在细碎的人声里恢复意识的。感觉有人一直在说些什么啊，我在哪？
　　“前辈，这是我——”
　　祁远舟的声音。我想动两下，却只听得某人突然拔高的惊呼：
　　“哎！”
　　还没完全清醒，只觉一阵失重，自己往地上坠去。但身下还压着个什么，温热的，话说我的身子怎么感觉触觉变广了？
　　我费劲地凝神，最先看见的是一团模糊的白，而后景物逐渐清晰，眼前一张祁远舟的脸，眼睛睁大，连他睫毛都看得清。他躺在地上，好像被我结结实实地压着，就这么愣愣地望着我。
　　我一柄剑，怎么——
　　不对。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再是剑的身子了。手脚齐全，这分明是人的肉身。
　　我彻底清醒过来。撑起身子，看见按在他胸上的两根光溜溜的肉色胳膊，祁远舟闷哼一声，胸膛起伏着，看起来又气又惊。
　　我站起来，祁远舟猛地闭上眼睛，身后有一团什么丢到我背上。
　　一件道袍。原来我没穿衣服。我花了点时间熟悉这副躯体，把那件衣服在身上裹好，祁远舟难得狼狈地爬起来，盯着我的脸色不算好看。
　　“你是龙渊。”他的语气不算激烈，但咬字加重了，我听得出来这意味着他的心情恐怕不太美好。
　　我在原地啊了两声，总算找准发声方式：“是我。”
　　后面那个人窜到我面前将我上下打量，是霞珠村一行见到的那个人。在我昏迷前和祁远舟讲话的，还认出我了的人。
　　“剑灵化形，我也是初次见。”
　　在这个人热情的讲解下，我大概了解了现状。他自称金生，是个剑修——严格来说，喜欢那些冷门的东西，只是剑修为主。他也是青玄宗弟子，只是常年在外，一般弟子不太知道他。昨晚谢蓉求援，他正巧在附近，所以来的最快，那阵剑雨就是他招来的。回青玄宗后，他把我和祁远舟带到了他修炼的山头，因为他想要祁远舟跟着他做弟子，说祁远舟很有天赋。以及他对古籍中的那柄龙渊也很是好奇。
　　“言及龙渊，书中记载可是会噬主的凶兵。”他笑得灿烂，“所以我好奇的很，没想到还能看见你化形。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完全不提自己刚才被突发吓到的事啊。
　　我看向祁远舟。他刚刚明明也在看我，却在发现我望过来时移开视线。
　　金生一拍掌：“龙渊兄，关于你，方才我已同远舟讲了我知道的那些，他说很想多了解些，我也是，可否请你说说能说的那些？还有昨晚那人什么身份，你可否有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