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体锚点（推理悬疑）——一支石英表

　　“先生…你家段老师平时喜欢吃什么呀？”
　　“他工作的时候一般几点休息呀？”
　　“他周末都做些什么呀？”
　　陈峰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回了几个字，后来越听越不对劲——问得这么多，范围这么广，她闲的没事老打听段鑫干嘛？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抬头仔细看了那小妹一眼：她问这些问题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微微发亮的神情，仿佛是问到了什么让她心跳加速的东西。
　　陈峰迟钝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该不会是喜欢段鑫吧？
　　他之前一直以为她就是个八卦的收银员，现在回头想那些追问、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那句“你家段老师”，好像全都有了另一种解释。
　　陈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扫完码之后提了袋子就往外走。
　　也对。国际知名的入殓师，年轻，有才华，有钱，人设神秘，隐居山林，长的也确实不错，有小女生喜欢倒也算正常。
　　回到宅子的时候，段鑫正在院子里打电话，背对着大门。陈峰本来想直接进屋，却听到段鑫的声音传过来：
　　“嗯，我确认了。就是他……应该已经算被除名了，编号也封掉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段鑫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开口：“你帮我保密，我会看好他的。”
　　陈峰站在门廊底下，手里还提着那袋猫粮。
　　他大概听懂了那边在讲什么——组织那边的事情，关于B-1104的档案，关于他现在这个身份到底还算不算“存在”。
　　段鑫没有把他的事情报上去，他帮他瞒了下来。但他更在意的其实不是这个。心里那点疑问一直压着，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就这样憋了好几天。
　　直到有一天晚上，段鑫刚洗漱完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半湿着，沿着走廊往主卧走。陈峰从后面跟了上来，叫住他：
　　“喂，段三金”
　　段鑫神奇的听懂了，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怎么了？”
　　陈峰犹豫了一会儿，他说：“你……谈过恋爱没有？”
　　“哈？”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了。段鑫思来想去也想不到他会问这个。这个问题的回答需要一点点准备，所以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在那盏灯底下。
　　段鑫开始琢磨那句问话到底是不是自己听到的那个意思。
　　以及，他的用意是什么…
　　“问你话呢…你…你不会是老处男吧？”


第37章 倾慕 37 可以吗
　　段鑫对于这个问题没有直接回答。他捏了捏鼻子，随后反问了陈峰一句：
　　“你觉得呢？”
　　陈峰被他反问得措手不及：“我怎么知道。万一你看起来一脸不谙世事、一副性冷淡的样子，结果背地里其实沾花惹草，到处乱搞呢？”
　　段鑫听完，没有急着辩解，只是低头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沾花惹草了？”
　　他接着说：“我长到这么大，其实很少往这方面想。”
　　“所以你还真是老处男喽？”
　　“是又怎么样？你难道就不是了吗”
　　陈峰琢磨了一会儿，哦了一声：
　　“那我确实也是…”
　　然后他又试着问了一句：“那你……有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嘞？”
　　段鑫怔了一下。他端详起陈峰来，那张脸平静的没什么波澜，从表情看不出是随口一问还是别有用心。
　　他的脑子飞快转了一下，觉得不太可能是自己想的那样。两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呢。
　　所以他很快就把心里那点念头打散了，笑了一声：“最近啊，暂时没有吧。”
　　“那以后呢？”
　　“以后可能也没有。”
　　陈峰皱了皱眉头：“那你就打算这样孤独终老啊？”
　　段鑫脑袋一歪：“有什么问题吗？反正我又不缺钱。倒是你，小影先生……”
　　“我也无所谓啊，”陈峰说，“我大不了以后随便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待着，自己死掉就行了。不浪费社会资源。”
　　段鑫的眉头也皱起来了。他往前迈了一步，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陈峰的头顶。
　　“别说傻话。”
　　他不允许陈峰这样不把自己当一回事儿。陈峰没刻意去躲那只手，老老实实的被拍了一下。段鑫收回手转身走了，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天晚上陈峰躺在床上的时候，翻来覆去地回忆那人的话。
　　他其实能感觉到段鑫是想让他留下来的。那人在他面前虽然总是端着，话不多，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可是他也只是为了自己那点“屋主人”的包袱在演戏罢。那个人让他“别说傻话”的时候，话里透着的着急其实都没藏住。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每天对着一屋子的标本和尸体说话，他确实很孤单吧。
　　陈峰想，他本来还在愁不知道怎么报答段鑫，要不就从这方面下手好了……虽然他也没想好具体怎么下手。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半梦半醒之间好像听见房门被推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很轻，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台灯，暖黄的灯火透过他闭合的眼皮泄露了一些光亮。
　　他将台灯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伸出食指凑到陈峰的鼻底，发现气息很均匀。看来是睡得很熟。
　　段鑫在陈峰的床边蹲了下来，一只手轻轻握住了陈峰伸在外面的手——段鑫的手很细腻，碰到陈峰手里那些粗糙的老茧的时候总会慢下来，然后开始轻轻地摩挲。
　　陈峰没有睁眼。
　　床边的男人然后低声开了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熟睡的他说的。
　　“那些新的猫粮和罐头是不是你买的？你居然还知道我平时喂猫买的是哪个牌子……观察得挺仔细嘛。”
　　陈峰没有回答，也动不了，他的身体还沉浸在睡眠里，给不出回应。
　　段鑫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刚才更轻了，是反复考量后选择的百分百不会将人吵醒的音量：
　　“你说，如果一个人一直想着要依靠别人、依赖别人才能活得下去的话，这种人……蠢不蠢？”
　　他安静了一下，像是自己跟自己说话，又说了一句：“确实很蠢吧。怎么会把自己生活的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呢。就像你之前逃跑被我抓到，变得身不由己那般…”
　　“我现在好像也和你当时一样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段鑫自己开始和这个熟睡的人找起话题来，这次语调也有些不一样：
　　“其实……把手机还给你之前，我已经偷偷检查过了。我看到了你在备忘录里写的日记。”
　　陈峰还是一动没有动。
　　“从你寻找合适的猎物开始，到你晚上在路上见到混混欺负女孩、你上去帮忙，被揍得满身是伤……从你被一个家庭接纳、但他们让你觉得太安稳了、你反而跑了……到最后你找到我这间宅子。”
　　“我记得很清楚，你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的是——‘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在这里待一辈子。’”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段鑫最后只剩下了气音，因为他自己也有些不知怎么说出口。他看着那张睡颜，悄悄的问：
　　“你…可以说到做到吗？”
　　他本来握着陈峰的手已经在问出此问的时候微微收紧，现在又松开，估计是怕把他弄醒了。
　　“……就当是为了我。为了我这个混蛋。”
　　段鑫暗暗希望那个人可以给他答复，但他又不希望那人知道现在自己正蹲在他的床边，对他轻声说着这些不着调的话，这种表现可能会离陈峰记忆里的段鑫太远…
　　段鑫松开了手，站起来，把那盏小台灯拿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忽然注意到陈峰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仔细看了一会，陈峰的呼吸还是均匀的，眼皮也没有动，应该只是在做梦。
　　那道目光多停留了两秒，然后他关上了门，提着灯走了出去。
　　门合上以后，房间重新陷入黑暗。陈峰睡得并不安稳。因为他当时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刚被绑回这栋宅子的那天。他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一张椅子上，手脚都动不了，段鑫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个脚铐的遥控器。
　　然后段鑫缓缓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很小声：
　　“你愿意……待在这里一辈子吗？”
　　他的嘴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摇头，但脖子也动不了。
　　段鑫的脸在梦境里很近，表情略显诡异，他要是不答应，说不定那人就会毫不犹豫的按下电击开关折磨他一顿。
　　然后他醒了。他猛地睁开眼睛，像从水里溺水后出来一样，狠狠吸了几大口气。
　　天刚蒙蒙亮。他探头看了一眼房门，是关着的，严严实实，门缝下漆黑一片。
　　房间里只有他自己。他慢慢坐起来，发了很久的呆。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的手现在好像还残留着被绳子勒过的错觉。
　　天光大亮后他坐在窗边，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院子里的假山，想了很多。
　　段鑫这个人，心理上确实有些问题。他有把全部的感情都藏在平淡表面底下的习惯，还有那种不动声色的控制欲，和他平时冷脸做入殓师的样子完全像是两个人。
　　或者说，那样才是他真实的样子——小心翼翼，害怕得到，害怕失去，他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开口。
　　所以，他确实得做点什么实在的来帮他。一个人过久了，很容易出问题。
　　一周后，两个人像往常一样准备出门买菜。
　　就在段鑫已经换好鞋站在门口等他的时候，陈峰忽然把他拽进了卧室，拉开衣柜门，开始翻里面的衣服。
　　“你干嘛？”段鑫问。
　　“帮你挑衣服。”
　　“出去买个菜而已，至于吗？”
　　“你不是说了吗，讲究一点没什么不好。”陈峰从衣柜里拎出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和一件黑色薄外套，扔到段鑫怀里，“换上。”
　　段鑫低头看了看那两件衣服，又看了看陈峰：
　　“我觉得我就算不怎么打扮，也过得去吧。”他对自己的颜值方面还是比较自信的。
　　“别废话，快换上。”
　　段鑫虽然嘴上说着无所谓，但还是老老实实换上了。陈峰退后两步打量他，深灰色的衬衫衬得他很精致，黑色外套的剪裁也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