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体锚点（推理悬疑）——一支石英表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不耐烦，
　　“你问这么多干嘛？和你没关系。赶紧刷卡结账。”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卡递过去——是段鑫的信用卡。
　　收银小妹见过这张卡很多次，她扫完卡递回来的时候说了一句“欢迎下次光临哈。”
　　她看着他提着一大袋菜走出超市的门，然后转头跟旁边的同事说了句：
　　“这次，你总该信了吧，他拿的都是段老师的卡。”
　　与此同时，在宅子里，段鑫正坐在工作室电脑前面，桌边的手机开着扬声器，陈峰那边的声音通过听筒断断续续的传过来。
　　他听到陈峰说他“人挺好的…装高冷…有些古怪…”
　　段鑫不自觉笑了一下。这家伙在家里的时候总是一口一个“姓段的”“段混蛋”，搞得他有时候真以为那人是讨厌自己，在这里住着只是为了蹭吃蹭喝。
　　原来在外人面前他是这么说的……有什么话当面说不好吗，非得装成一副厌恶的样子——调皮。
　　段鑫把手机音量调小了一点，偶尔来一点这样的调味剂，工作确实会更有动力些。
　　晚上陈峰从房间里出来，穿着宽松的短袖和到膝盖的短裤，一路走到了泳池边上擦了擦头发。
　　段鑫正好忙完从工作室出来，隔着落地窗看见外面那个人在月光底下站着，就推门走到院子里。
　　“水凉不凉？”段鑫问。
　　“还行，你也下来试试。”陈峰说，“之前一直都是看你坐在岸上，今天你也正好也没事，一起吧。”
　　“那我去拿泳镜。”
　　段鑫回来后，背对着陈峰把浴巾搭在沙滩椅上，刚把拖鞋踢掉往池边走了两步，手腕就突然被陈峰拽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被陈峰用力一拉，两个人一起跌进了泳池。满池的水花炸开，溅到了岸边好几米。
　　段鑫从水里冒出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还没来得及开口抱怨什么，就看见陈峰也浮起来了。那人湿透了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从下巴往下滴，正看着他咧嘴笑。
　　“你搞什么鬼？报复我啊？”段鑫问他。
　　“喜欢吗？”陈峰一脸挑衅的回答。
　　段鑫听闻轻哼了一声：“喜欢？”
　　他忽然伸手按住陈峰的头顶，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往下一按——
　　“喜欢——喜欢——我太喜欢了——”
　　陈峰猝不及防整颗脑袋被压进水里，两只手在水面上扑腾了好几下才挣开。
　　他从水里冒出来呛了两声，头发全糊在脸上，还没来得及说话，段鑫又补了一掌水泼在他脸上。陈峰一边往后退一边摆手：
　　“行了行了行了！我错了！！”
　　段鑫这才停手，喘着气看着他。——铜色的皮肤上挂着水珠，被泳池旁边的射灯照的闪闪发光。泳池的深度齐胸，那人饱满的胸膛将水面撑开出一个明显的“M”字形。
　　他正把湿透的头发往脑后撩，露出整张脸来，因为刚才呛了水，眼眶还有点发红。
　　待陈峰缓过来后，他也才猛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看着白皙精瘦，手腕处的那小块突骨清晰可见，以为是细皮嫩肉的，结果按他头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点奇怪的想法——觉得段鑫的手修长骨感，指节分明，恍惚间想象一下这只手持握着银色手术刀的样子，应该会好看。
　　陈峰边游，段鑫此时也忽然注意到他的动作，那人正用两只手交替往前划水的样子，又笨拙又熟极而流——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还是那副标准的狗刨式泳姿，十几年了一点没变。
　　这样一个看起来精壮结实的人，一下水里就开始胡蹬乱刨，反差的模样实在是有些滑稽。
　　他半嘲讽道：“你这泳姿，跟当年一模一样，一点长进都没有。”
　　陈峰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能游就行，还管它好不好看呢…”
　　段鑫没接话，只是划到他身侧，一只手托住他的手臂：
　　“别光会狗刨。你试试这样——手贴着水面伸出去，不要往下划，要向后推……我严重怀疑你当年是怎么过游泳考试的？”
　　“有没有可能我就没通过。”
　　陈峰被他摆弄着手臂，试了两下，动作还是有点僵硬。段鑫索性绕到他身后，双手托住他的手腕，带着他把动作拉平：
　　“肩膀放松……对，就是这样，手臂画大圆，再试一次…”


第36章 倾慕 36 老处男
　　段鑫在一旁双手托着陈峰的手腕，带着他把动作拉平，两个人距离近到陈峰能闻到段鑫身上淡淡的医用酒精味。
　　水波在两人之间荡来荡去，一下一下地推着。
　　“两只腿往后蹬，想象自己是青蛙。”段鑫说：“等你学会这个之后，晚点有机会再教你自由泳。”
　　“我不是已经是青蛙了吗！”
　　“你那不是青蛙，是跳蚤。”段鑫直接自己示范了起来：“像这样，看懂了吗？”
　　随后，他重新抓起陈峰的手腕开始摆起标准动作。陈峰被他摆弄了好一会儿，动作总算顺了一些。
　　两个人就着这个姿势慢慢往前游了一段，默契的谁也没说话。
　　直到段鑫忽然问了一句：“打算住多久？”
　　陈峰把脑袋转了几公分：“咋的，你还想赶我走啊？”
　　“当然不会。”段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愿意在这儿待多久都行。”
　　陈峰停下了游泳，转身，隔着一臂的距离：“这可是你说的。”
　　段鑫点头：“我说的。”
　　后来段鑫游到了岸边，靠在池沿上歇气。陈峰也跟着靠了过来，胳膊撑在池边。
　　段鑫低头的时候看见陈峰的手正搭在池边上，手指末端垂到水里。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只手，翻过来看——掌心里全是老茧，边缘发硬，有些已经磨成了很厚的角质层，粗糙得像砂纸。
　　每一处，或许都对应着一段翻墙爬壁、东躲西藏的日子。
　　段鑫一边看一边念叨：“这个是老茧子，这里也是，你翻墙的时候发力习惯导致你食指和中指根磨得最厉害……”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细细摩挲着那些老茧。
　　只是段鑫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动作太认真了，导致陈峰被他摸得有点不自在。
　　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在他掌心里蹭来蹭去，温热的，轻轻的，他的掌纹很糙，触感酥酥麻麻的。他没来由地缩了一下，把手抽了回来。
　　“以后不会了。”他说。
　　段鑫的目光从手移向了他的脸。
　　“估计以后是不会再当那种影子了，”陈峰补了一句，“嗯…暂时不会了。”
　　段鑫问他：“确定？”
　　陈峰点了点头。
　　段鑫于是笑了一下：“那你在我这儿住着，就听话，好吗？”
　　陈峰被他那句“听话”说得耳朵根开始发烫，脸朝着水面别了过去。这人说话真奇怪，没轻没重：
　　“哎呀，行行行……”
　　段鑫没追着不放，但还是靠在池边，不紧不慢地看了他好一会儿。陈峰被他看得越来越不自然，干脆退了两步，侧过身撑着池壁，把脸背过去不看他。
　　段鑫的声音从身后轻轻飘过来：
　　“你咋脸红了。是我说什么了？”
　　陈峰深吸一口气，二话没说，一头扎进水里。
　　“没有。我要练习刚才学的动作了。”
　　这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陈峰睡到很晚，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他下楼，段鑫正在厨房里忙活，背对着他在灶台前面站着，嘴里居然在哼一段不知道什么调子的小曲，听起来心情明显不错。
　　陈峰走过去探头嗅了嗅：“做什么呢，这么香。”
　　“可乐鸡翅。”段鑫回应。
　　吃饭的时候段鑫坐在对面，一如往常夹了一块鸡翅放到陈峰碗里：“尝尝，这个我没给你做过。”
　　看着陈峰咀嚼时一鼓一鼓的腮帮子，段鑫缓缓放下了筷子，看向他：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陈峰还没咀嚼完，于是含糊地说：“什么怎么样？”
　　“就各方面，简单评价一下。”
　　陈峰嚼完咽下去，想了想：
　　“一个脑子有点问题、爱装高冷的，有劲没处使的家伙。”
　　段鑫好像对这个答案不太意外，又问了一句：“那你觉得，我算是个好人吗？”
　　陈峰满脸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还好人呢？你囚禁了我多久自己心里没数啊？”
　　段鑫听完，也没作反驳，嘴角若有若无的翘了几分。他说：
　　“那好吧，我姓段的就是个混蛋。”
　　话虽这么说，陈峰其实心里是过意不去的。段鑫对他怎么样，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只是不想让段鑫太得意，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地方。简单来说，就是保持矜持。
　　但一直这样住着，什么都不做，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陈峰一直想找个机会真正做点什么去报答段鑫，但又不知道入殓师这种人会喜欢什么。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不能表现出来他特别想报答他，不然那家伙肯定又得高兴老久。他不想看到段鑫那么高兴。
　　于是他又找借口下了山，去了超市，打算买点什么。
　　他站在货架前面想了一圈：吃的？段鑫说过他味觉不灵敏，给他喝中药他估计都尝不出味道，送吃的纯属白搭。
　　用的？那宅子里好像什么也不缺，他记得就连卫生间的吹风机，都是最高档的那种。
　　跟工作有关的？段鑫的工具箱他偷瞄过，里面排得整整齐齐，那些工具怎么使用他也不知道。
　　买衣服？段鑫衣柜里的衣服不说上百套少说也几十套，可看他穿来穿去还是那两件。
　　他在货架之间晃了好几圈，最后忽然想起了什么——段鑫喂猫的时候，猫粮袋子好像快要见底了，罐头也没剩几罐。
　　索性就挑了最贵的几袋猫粮和一整箱罐头，抱着去结账。
　　排队的时候特地选了另一条队伍，绕开了那个收银小妹。
　　结果他刚排到第二位，收银小妹那边正好结完最后一个人，朝他招了招手：
　　“哎，这边可以排队啊。”
　　陈峰暗自翻了个白眼，还是走了过去。果不其然，一边扫码，小妹一边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