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海寻踪地图(近代现代)——第零片树叶

分类:2026

更新:2026-09-19 09:50:37

  “可以。”梅拉尼娅深吸一口气,“只要那位咨询师……不会把我告诉她的全说出去。”
  温迪又沉默了。梅拉尼娅没等到否定,身体骤然崩塌一般酸痛,她将手肘撑在膝盖上,像小孩子那样大哭大喊起来:“为什么呀,温迪,为什么呀,你是说过要和我站在一起的!”
  “我说过的是……我会和你一起。像是这样陪着你。”
  “但不会配合我去反抗埃菲索·梅利斯?”
  “我有自己的工作……”
  “哪怕是每天都看着我被他折磨?”
  她抬头看着她。两张脸,一张狼狈不堪、遍布红晕和泪痕,另一张平静木然如面具,在混乱的呼吸声中彼此对视。良久,温迪缓缓点了点头:“是。”
  梅拉尼娅站起身,自己抽了纸巾,披上外套,目不斜视地往外走。
  “我明白了。”她说,“我没权利解雇你,你也必须得跟着我。但是没关系,我们都完成自己的分内职责就好。”她走上电梯,紧咬着嘴唇,眼泪依旧在顺着脸颊,一颗一颗地往下滑:“你帮我安排心理诊疗吧。我得先能活着。”
  接下来,梅拉尼娅的日程变得格外忙碌,没有一天空闲时间。梅利斯很显然是加强了对她的控制,而或许是新开的精神药物起了作用,她顺利地一件件应付过去,仿佛是全然不在乎了,什么莱农、卡罗尔,全都抛诸脑后,如同看电影般旁观自己的人生,看她究竟会走向怎样的结局。加布里拉的报道热度还没过去,梅利斯似乎依旧身陷争议,被要求出面为他站台时,她也能面不改色地主动说谎了。不久后,她获知,自己参演的一部片子获得了电影节奖项,要和剧组一起去到现场——这个剧组里没有梅利斯,但许多参与人员,同样也是他人脉中的一部分。如果真的是靠实力获奖,如果是刚入行的我,恐怕会为此而开心上好几天……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轻飘飘地滑过,激起的一点波纹很快消散。
  这个电影节规模不大、风格亲民,颁奖典礼也允许公众购票前来,每一个剧组上台都会引来观众一阵欢呼,粉丝们纷纷往台上投掷花朵,还夹杂着保安维持秩序的呼声。她在后台背着访谈稿,实际上已经几乎忘了那部电影的情节;等主持人念完冗长的过场,她和剧组在台上一亮相,观众欢呼起来,甚至纷纷往台前冲,鲜花如骤雨般落下。她想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受欢迎,想着有没有必要低头互动一下,却在声浪中听见了一个似曾相识、又略显突兀的呼喊——
  “电脑!他的电脑!去看他的电脑!!”
  梅拉尼娅往台下看了一眼。
  不对,不对。那个身材娇小、一头金发的漂亮女孩,哪怕被保安拦着也一股脑往前冲,如同最疯狂的粉丝一样,连口罩和墨镜都没戴,在一片声音中高喊着“电脑”,赤裸裸暴露在她眼前的……
  那是贝尔尼丝·卡瓦里的面孔!
  保安还在维持秩序。确认目光交接后,贝尔尼丝不再往前冲了,却一直高高举着右手,在又一阵鲜花飞来时,将手里的东西当一声甩到台上。那东西混在花中,不算明显,梅拉尼娅趁着互动走位,把它轻轻踩在鞋底下;再之后,装作调整耳返,迅速拔掉自己的耳坠,然后假装是闹了个小乌龙,依旧走流程,微笑点头,直至幕布合上。下台前,在捡起耳坠同时,她把扔过来的东西死死攥进手心,依然没来得及分辨是什么,只知道是个硬物,附近散落的花瓣也一并被捏在手里,指间沾上了黏湿的汁液。
  在后台,她看清了贝尔尼丝给她的东西。那是一银一红两个u盘。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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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大量负面的心理描写,及自杀念头的暗示


第46章 3-13 转向
  笔记本摔到地上还得捡起来,所有为发泄情绪而扔掉的、砸碎的、恨不得永远不再见到的东西,还是得被她亲手一样样归位,好让生活能够维持下去。贝尔尼丝从一片狼藉中抬头,喘着粗气收拾地面,将键帽逐一按回去,听凯拉在旁边絮絮地说着梅拉尼娅一定有她的苦衷,她不一定是存心背叛,甚至有可能只是做样子给媒体看……“我知道!”贝尔尼丝将地面清理干净,瞪了她一眼,“我知道这些,但我就是很生气,不可以吗?”
  “如果不在乎情绪困扰的话。”凯拉只是站在门口,甚至都不肯挪动身体帮她把最后一枚键帽捡起来,“这是你的自由。”
  她气急败坏地深深叹了口气:“我没办法。”梅拉尼娅肯定在受苦,但谁不一样呢,无论是盲目相信梅利斯还是不敢反抗,对受害者联盟来讲,就等同于自甘堕落的敌人。“我这么跟你说吧:如果我们失败了,她不会承担任何后果;但如果我们成功了,她只需要见风使舵、不痛不痒地说几句‘我是被迫的’,立刻就能摆脱舆论风波,从梅利斯手下解脱,就这样坐享其成……”
  凯拉依旧将身体堵在门口,镜片后的眼睛诧异地眨动:“我本以为这就是你的目标之一。”
  “什么意思?”
  “让你们,以及更多由于各种原因,面对着更多阻碍而无法反抗的女孩,也能从苦海中解脱,走出心理阴影,或者至少阻力变小一些。”凯拉说,“我以为这就是你组建联盟的目的。我也一直是以此为前提,才与你合作的。”
  “确实是这样,但是……”贝尔尼丝看着笔记本,梅拉尼娅的脸还在屏幕上泰然自若地微笑。她看看地板,又看看凯拉,忽觉一切都与自己远隔光年。现在没心思和人争吵,这次被指出的谬误是客观的,她叹口气,吞下这枚出言不逊造就的苦果:“好吧。是我的逻辑有问题。”
  凯拉却依旧得理不饶人一般站在门口:“重点不是逻辑问题,贝尔。我在想你最近是不是……”贝尔尼丝看了她一眼,她立刻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仿佛被凶恶地瞪了似的停住。
  “刚才说到,我要去波士顿。”贝尔尼丝把话语撞进空隙里,“你每天和我打电话报平安,发消息也行。我提前和朋友打声招呼,万一有问题你告诉我,我会联系她来帮忙。”
  凯拉漫不经心地点着头:“你说完了?”
  “说完了。”她从床底下拖出行李箱,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背后,传来凯拉的回答。和她自己的话题一样硬邦邦、沉甸甸的,无疑是不管不顾也要将它说出来:“如果你的目标确实改变了,变成了‘所有受害者必须无条件支持我并和我一样精明优秀,否则就是叛徒或敌人’的话,我自认也满足不了这个标准,就不打算再与你合作了。”
  贝尔尼丝将刚拿出来的衣服摔进行李箱,怒气冲冲瞪着她:“你说什么?”
  “这就是你如今实际践行的主张。”那个素来反应迟缓、回避冲突的凯拉,如今一堵高墙般站在房间门口,面无惧色,“如果这并非你的本意,我觉得你需要考虑一下自己的心态。”
  贝尔尼丝怒火中烧,叮叮咣咣整理着箱子。是,你将一切都看得清楚,你永远都对,你整天闲着没事,当然自认为有资格对我指指点点……但她无法理直气壮地骂出一句话来反驳,在凯拉回答之前她就察觉到,自己确实变得太多了。明明曾几何时她也明白,不,她一直明白,那些人是身不由己,都需要她的帮助和同情,敌人只有梅利斯和他背后那个罪恶的链条,而不包含受害者中的任何一个。她明白的,甚至现在她还在用这些话来拉人入伙,但什么时候起开始……因为有人离开了,或者现在正威胁自己将要离开。凯拉,加布里拉,梅拉尼娅……罗西娜。一切从罗西娜开始。最初的,永远无可挽回的背叛者。
  “我要去波士顿。”蹲在乱七八糟的行李箱旁边,她又重复了一遍,“那里有写专栏所需的资料。说不定通过那些,我能想明白。”
  “你要去找……”凯拉斟酌了一会称呼,“‘莱农’中的另一个?我是指她的东西……”
  “对。她走后一切都变了。”
  凯拉从门边让开,还是满脸无可奈何,“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但是好吧”的表情,让人看了窝火。“那小心一点,照顾好你自己。”贝尔尼丝从门框里穿过去时,听见她低声说。她抬头看去,那张圆脸又恢复平日的模样,迟钝、淡漠,却总带着种莫名的柔情。
  “你也一样。”贝尔尼丝说,“活着等我回来。”
  在波士顿的房子里,罗西娜的两位养母热情地接待了她。她家的客厅天花板很高、色调优雅暗沉,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松木香气。以雪白的墙壁为底,一切家具和装饰都是深褐色与黑色交织,带有波斯花纹的地毯也显得厚重无比。客厅硕大的玻璃展示柜里,一半摆满了艰涩的艺术与文学著作,另一半放着各种工艺品;再往里走,钉在墙上的木架上,也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圣母雕像、日式花瓶、座钟和精装书。被请到桌边喝咖啡时她发现,玻璃桌垫下竟衬着泛黄的抄本和古地图,以拼接艺术般的形式,一张压一张地叠在一起。她们请她坐在那张皮革沙发上,和她谈起罗西娜,说她的亲生父母由于吸毒和犯罪被剥夺了抚养权,她在各个寄养家庭辗转到十岁才遇见了她们;说她从小就不擅长与人交流,上学时总被当成那种“书呆子”,一个人呆在座位上看书,什么都看,强制室外活动期间就蹲在草丛里拔三叶草,专注于将每一片心形的叶子都正好从中间撕成两半,后来被医院确认为神经多样性谱系;说她同时受童年早期的创伤和神经发育影响,青春期起就在持续进行心理治疗,曾被确诊过抑郁症、强迫症、慢性创伤后应激障碍等等,经过许多年的调节才勉强能融入社会;说她中学时就开始在报刊上发表诗歌和短篇小说,后来去当编剧也是适合她的天性,尽管商业水平不高,但她们明白那些作品里有别样的魅力……几乎每提到一个点,她们就要异口同声地问她,你知道这个吗?不知道吗?她从来没和你讲过?贝尔尼丝一遍又一遍摇头,遗憾地注意到,自己对这些毫无兴趣。
  最终,她们终于让她看了罗西娜的手机和电脑。“她填写了数字遗产继承,但我们没有收到账户的访问密钥,我们的亲友也都没有。”拿出手机时,对面的两人都开始双眼泛红,“或许是我们干预得太晚了……我们不知道她指定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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