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海寻踪地图(近代现代)——第零片树叶
分类:2026
作者:第零片树叶
更新:2026-09-19 09:50:37
《暗海寻踪地图》作者:第零片树叶 简介 欧洲演艺圈×公路旅行,有关寻找、凝视、存在与爱 故事始于一部“失传媒体”——由知名影星
塞尔维斯托沉默了许久。
“你和他是一样的。”他答道。
阿涅洛好像预料到了这句回答。连一句叹息都没有,他直起身子,脱下衣服,然后开始解开老师衬衫的扣子。似乎是被顶灯刺了眼,塞尔维斯托一时有点茫然,直到小半个胸口已经裸露出来,他才想起来伸手阻拦:“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
少年用一个深吻回应了他。
此时塞尔维斯托终于想到,两年前他目睹阿涅洛的那场自慰与哭泣,还有他总黏在自己身边的部分原因,还有这段时间来,阿涅洛在梅利斯那里,所受的折磨性质究竟为何。这确实是他的盲区,是他主动排斥,也由于外貌被排斥的领域。性。阿涅洛的舌头在他口腔里横冲直撞地乱闯,终于分开时,唇齿间的唾液让他感到尴尬。但阿涅洛跨坐在他身上,以一种认真到近乎机械的方式,继续一粒一粒解着纽扣;灯光飘摇仿若蜡烛,光点苍白,一寸一寸从自己上方移过,但他明知颤抖的不是灯光,而是少年眼含的泪水。
塞尔维斯托不自觉地伸出双手。他是认真的。
“是我?”他声音飘忽,似抗拒又似爱抚地,用指尖轻轻触碰少年滚烫的脸颊,“阿涅洛,你要做……真的吗?……和我?”
“对。”少年顶开他的手臂,埋下头,在他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牙齿如同日光灼热,一阵熟悉的刺痛袭来。也不知道阿涅洛究竟哪里学来的这些,顶灯实在是太刺眼了,他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圈苍白的光环落下。他感到自己的双腿被抬了起来,难以启齿的地方被触碰,所有东西在感官里开始飞旋,阿涅洛的脸,里安德罗斯的脸在这里,俯视他,包容他,侵占了意识的全部。
这似乎是他许久以来所期望的,似乎出现在遥远的梦境里而始终未曾实现的。是啊我这辈子就是这样了,塞尔维斯托·科奇认识到,无论此后是死是活,都将永远地彻彻底底地终结于这一刻了;少年的存在,来自另一面的邀约,在混沌中如同神启一般飞临——被光芒刺伤双眼,对着为时已晚的了悟和救赎,他泪流满面。
顶灯晃动的节奏慢下来,光线周围拉出一圈带噪点的虹彩。模糊如对焦失误、嘈杂如屏幕故障的视野里,里安德罗斯的形象与阿涅洛反复重叠又分离。暖木色的天花板与夜空、黑暗和花斑,轰鸣着相互吞吐,画面流动起来,交叉推进,如同“神”以荒诞的二维图像再度示现,他恍惚间看完了一整场《月神之海》,却没有捕捉到任何定格和意象。然后是一条一条,如同片尾字幕一般,缓缓从一片昏黑的底色中升起的,也并不是文字本身,而又只是一种“知觉”:
“神”:世界反面的终极存在,会时不时地从黑暗处注视现实。
怪物:世界反面的造物,人类的镜像。
里安德罗斯:被“神”选中,从世界正面回到反面的人类。
“老师”:里安德罗斯在学校里的老师,第一个被他亲眼目睹了化为怪物之人。
埃菲索·梅利斯:演员。饰演“老师”一角。
阿涅洛·莱蒙蒂:演员。饰演“里安德罗斯”一角。
阿涅洛·莱蒙蒂:里安德罗斯在世界正面的投影。
阿涅洛·莱蒙蒂:被“神”选中之人。
阿涅洛·莱蒙蒂:十五岁。爱德华多·莱蒙蒂与亚历桑德拉·帕斯托的儿子。
阿涅洛·莱蒙蒂:……
塞尔维斯托·科奇:
塞尔维斯托·科奇:
塞尔维斯托·科奇:
“你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不说一次‘不’字?!”片尾字幕淡出、意识彻底落入黑暗之前,他隐约听到阿涅洛伏在自己身上,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你又不愿意这样做啊!你分明就不愿意!!”
少年从森林深处跑过来,露水打湿白袍,手里抱着五颜六色的花束,阳光将树叶浓淡不均的影子投在他身上,那双眼睛,沉淀着叶片的阴影,微微眯起来对我笑。他将双脚浸在清澈的溪水里,溪底的鹅卵石五颜六色、挤挤挨挨地堆叠着,水面有反光一闪一闪,像无数片纯洁而细小的太阳。他对我捧起那束花,说这些是给……的我要去给他送葬,然后轻快地沿着溪边跑走,发丝在脑后如一朵轻云……我说为人送葬很快乐吗?你为什么如此迫不及待地奔跑?他说没有快乐也没有悲伤,“生”就是这样一回事……我跟着他我想要去看死者,我想我会嫉妒那个被他献花的墓碑,但走着走着花束突然枯萎,场景也一瞬间褪色为黑白,向阳处和阴影处是不同的灰,而他慢慢走在我身边,人和花朵也一样不复高扬,发丝与衣摆旗帜一般猎猎翻卷……他带我走进城市,汽车、商贩和音乐声混杂成曲线,在眼前一跳一跳地闪,食物和香水的气味也纷至杳来,视野左侧右侧不停地有场景彼此侵吞,鸣笛,弧线尖锐地拔高刺穿高楼大厦缝隙间的天空,他说这就是你的世界吗但这明明是我的世界我们本没有隔阂我们在一处,说这话时背景里车流人流此起彼伏如行军般整齐但全都低着头一点点往前蠕动。我说可我知道你而别人不知道,我自然不是天选之人可我为什么会知道你而他们为什么不知道,他们为何不去看黑暗不感受到那视线他们为何在世上存活而不痛苦……他带着我从背景二维画像一般的人群上踩过,光影变成地面切实的起伏,踩进阴影处就是落进一个深坑,我踉踉跄跄,被摔得遍体鳞伤,他在旁边也变幻着一会是一片纯黑一会被噪点覆盖一会又是现在的模样……我们来到小巷,此时人群消失了,路灯如同无数满月一字排开孤零零闪光,路灯杆的影子彼此交叠又旋转着分裂,他站在中央,影子吞噬了整条街道,月亮或者路灯像是圆形的白色纸片一张张贴在影子上;我也走进他的影子,脚下是软而滑的路面,坑洞随时吞噬我的双脚我需要一直向前猛跑,而他拖着影子和影子中的我前进,月亮在脑海里一轮一轮碾过。我跑到他身边说这就是我想追逐的,在黑暗里没有人在争吵没有人在看,只有月亮的视线或者只有“神”或者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们两个,只有我们两个,我从小就期待着此时此刻了,那是非死亡到达不了的境界,因为我出生就被诅咒我是个异类我在寻找容身之所我渴望安稳和永恒如果做不到我宁愿奔向虚无我可以什么都不留下——他变回普通的少年初见时的模样他收起影子和月亮,唯一一盏路灯在道路尽头背对我而面对他他的脸孔一片莹白,他抱着膝盖坐在墙边双腿缩进袍子下摆只露出纤细的脚踝他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我唇边似有若无的微笑我其实看不清但我能“知道”一定是这种表情他直勾勾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他说*因为你不知道如何去爱*——
因为你不知道如何去爱。
因为你不知道如何去爱。
因为你不知道如何去[1]
塞尔维斯托惊醒过来,白斑还在眼前忽左忽右地跳跃。电脑依旧嗡嗡作响,房里全黑了,如同整个世界都沉入海底,冰冷而寂静得诡异。他欠起身,陌生的酸痛提醒他先前发生了什么,可身上的被子仿佛没有重量,他摸向床边,只摸到一片冰冷的湿痕。
阿涅洛没有和他睡在一起。
他穿好衣服下床,开了台灯,感觉床头药瓶的摆放有些异样。借着能让人勉强看清陈设的光线,他在房里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阿涅洛,而酒店房间不大,本来也无处可藏。被褥凌乱地堆在另一侧床铺上,他想阿涅洛是回去睡了,可是一切梦里梦外的东西催动着不安,他所熟悉的不安,一切随时都会倾塌,或者已经在摇摇欲坠的边缘;最后,他走进未被照亮的浴室,一片漆黑中,血液已经在耳膜里疯狂地震响;待到摸索到开关,伴随着痉挛的电流声,与灯光一同亮起而过曝的,还有三十几年来积攒起的无数恐慌的嘶叫——
那里有一缸血水。
阿涅洛·莱蒙蒂躺在白瓷浴缸里,口鼻都几乎埋在水面下方,手指、膝盖、肩膀与脸部皮肤在波纹中飘荡,被鲜红的水体衬得格外白皙。浴缸旁倒着空了的安眠药瓶,而通过半透明的血水,他能看见,在浴缸底部,阿涅洛的右手旁边,沉着一把泛起寒光的水果刀。
——TBC——
[1]这个场景参考《八部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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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极度简略且隐晦,这章有实际上的性行为发生,一方为未成年因而边限;结尾有血
第61章 4-8 断弦
此后许久许久,这一夜将被烧刻在塞尔维斯托·科奇的脑海中,如同影像播放那样不停地一遍遍自我重复,而在重复之中他首先无法原谅自己的是,居然愣住了好几秒才把阿涅洛拖出来。那几秒钟他在专注地盯着水波起伏,浴缸像一幅石膏画框托起血水,一片深红中大朵大朵白花盛开般的皮肤,不规则的轮廓和阴影被波纹轻轻拍打吞噬,那波纹里还泛着顶灯点点晶亮的反光……后来回忆时他才反应过来,也是因此对那几秒钟耿耿于怀:那是在报纸上初次看见命案照片时同等的震撼,因为理解发生了什么而愈加痴迷地凝视,随即才想起眼前是一条生命在消逝,甚至不是一场悲剧而只是单纯的死亡,那红水一滴一滴,确确实实,就是阿涅洛身上流出的血染成的。
他架起少年的肩膀,血海搅动,一股淡淡的、温热的腥气翻了上来。那瘦弱的身体此刻似乎吸满了水,变得又冷又滑又重,塞尔维斯托不得不踩进浴缸里,才能把他抱出来放到瓷砖上。阿涅洛一动不动地躺着,头发散开,全身赤裸,被捞出来后身上爬满了淡红色的水迹,一条条一股股,仿佛畸变的血管在皮肤上蜿蜒。
伤口在左手手腕。一大片血肉模糊,夸张的鲜红,瓷砖上很快积起一滩半圆形的血,顺着水流渐渐扩散。塞尔维斯托站在浴缸里,被腥气和温度笼罩,因难以呼吸而一阵阵眩晕。然后他才想起应该叫急救车,走出浴室,发现自己满手血水拿不起手机,又回去跨过昏迷的阿涅洛,找到毛巾擦手。急救中心接线员的声音很遥远,仿佛隔了数层不断彼此冲击的彩色水膜,塞尔维斯托用英语描述着现状,说病人失血过多,伤口在手腕,有可能吞下了大量安眠药,没有意识,泡在浴缸里不知是否溺水,直到接线员问他:“是在浴缸里割腕自杀,对吗?还有没有呼吸和脉搏?”
割腕自杀。是有这样一个词。阿涅洛是自己求死的——是这样吗?他跪到地上时双腿发软,去探查少年的胸口与脖颈,良久,才在掌根的皮肤下感到细微的颤抖,却也不知是心脏搏动还是自己的双手在发抖。呼吸呢?不知道。口鼻处没有气流出入,身体也没有起伏,这是说明没有呼吸了吗?按照指示,他让阿涅洛侧身,用毛巾捆住左手手腕,一片殷红迅速顺着毛巾雪白的纤维扩散开来。将右手垫在脑后,然后清理呼吸道……浅红色的黏液已经顺着口鼻流下来,他撬开阿涅洛的牙关,掏出那些半融化的药物,由于泡过血而化成一团黏糊糊的粉红色流体,然后一次又一次地挤压胸腹、拍打后背……随着水迹渐干,怀里的躯体仿佛变得越来越冷而沉,甚至触感黏腻起来,仿佛也像药物一样要融化进他的身体;包扎用的毛巾也已经被浸得湿软,一大滩血迹涂在瓷砖上。好几度,他以为阿涅洛胸口和后背的红痕是由于自己的揉搓而充血,想着这是血液还在流动的征兆,再看却发现只是皮肤表面半干的血水,如同一朵朵细小的花破土而出,密密麻麻的,要将这具不堪一击的身体分食殆尽。焦灼、刺痛与噪音要将他从里到外点燃又穿透,内脏仿佛成了一团噪点在体内四处挤压流窜,他想着救护车怎么这么慢,但一看时间,其实离打电话刚过了三分钟;可在这三分钟期间,阿涅洛会不会就因此彻底死去?他在毛巾上又捆了一条毛巾,继续清理气道,然后忽然如同被子弹爆头那样崩溃了,尖叫起来,将脑袋伏在冰冷的胸前,又直起身把他抱在怀里,阿涅洛从他臂弯里滑下去,如一袋液体那样了无生气地落回地上。塞尔维斯托扑上去,摇晃他的肩膀,拼命叫喊阿涅洛的名字,又去亲吻他的额头、脸颊、手心,直到口中也满溢着血腥味,仿佛抓到任何无意义的音节一样,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我爱你!阿涅洛,求你醒过来,我在这里,求你再看我一眼……我爱你!!我爱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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