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结局（近代现代）——五年三载

　　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晏述歌站在空荡的客厅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紧紧攥着的拳头，摊开手掌，低头注视，才发现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掌心，躺着一团凌乱的长发。
　　晏婷乐状态不好，晏述歌这几天晚上也没去上班，在家里守着晏婷乐，生怕她再有什么不舒服自己不在身边。
　　前几天晏述歌没去的时候就告诉舒远了，但是一连好几天都没见到人的舒远还是觉得心慌，在某一天下课之后给晏述歌发了消息。
　　【述哥，你现在在家吗？我过去看看你们。】
　　他说的是“你们”。
　　今天天气不错，晏述歌和晏婷乐正坐在窗户边上晒太阳。
　　看见舒远的消息，晏述歌答应了。
　　好几天没看见人了，怪想的。
　　舒远过来的时候，拎了两份粥。
　　“我问了同学，她说女生可以多喝点红枣粥，补气血。”舒远把粥放在茶几上，在晏述歌旁边坐了下来，“能喝的话就尝尝吧，学校这个粥铺味道不错。”
　　“正好，我还不知道晚饭做什么。”晏述歌掉了个头，掀开盖子，“喝两口吧，还热着。”
　　开始那几天的副作用过去，晏婷乐比最开始好了一点。可是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没什么精气神，在五月的初夏里裹着毯子，像一团小蚕茧。
　　她弯起眼睛笑，可那个笑跟之前的相差甚远，仿佛一个笑容就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好，谢谢小远哥。”
　　红枣粥没加糖，但是红枣本身的甜混着米油的香气，温暖养胃。晏婷乐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粥。
　　这还是舒远最近第一次见她，冷不丁看见晏婷乐这幅模样，他有些出神。
　　前几天他们第一次约会，结束之后一起回家，晏婷乐还在跟他吐槽说晏述歌太直男太不解风情，那会儿她说话的底气还是足的，跟晏述歌争辩拌嘴的时候铿锵有力。
　　可是现在，她人瘦了一大圈，脸色灰白没有血色，缩在那里小口小口喝粥的时候显得实在太脆弱，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舒远有点难过，于是他转头看晏述歌。
　　晏述歌看起来倒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只是眼下乌青明显，看样子是这几天没睡好。
　　舒远担心着他，却也不好在面上过多地表露，只是在晏述歌进厨房烧水的时候跟了过去。
　　“述哥。”舒远悄悄拉上厨房的门，站在他身边，犹豫两秒，又伸手搭上他的腰侧，动作很轻地揉了揉，“小乐现在怎么样啊？”
　　晏述歌拧开煤气灶的开关，还挂着水珠的手按住舒远的手，搓了一下：
　　“没事，在做新一轮的化疗，副作用有点大，她这几天吃不下东西。”
　　好在没有听到更坏的消息，舒远松了一口气。
　　但是，视线扫视一圈，舒远看见了厨房垃圾桶里一团一团的头发，心又揪了起来。
　　他从背后环住晏述歌，把身体贴了上去，随后又轻轻地把脸颊放在他肩膀的位置，动作很慢地蹭了一下。
　　这样一个小动作，带着温度和轻柔的触感，对此刻的晏述歌来讲是莫大的安抚。
　　“你也注意休息，别把自己熬垮了。”
　　他被冷水洗刷过后的微凉指尖慢慢回温，晏述歌攥住舒远的手，将他拉进，让他贴得更紧。
　　“嗯，知道了，别担心。”
　　两个人在午后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感受对方的体温，听着煤气灶上的水一点点沸腾，彼此都没有说话。
　　“对了，我有个事跟你说。”舒远从晏述歌的肩膀上抬起了头，“再过一阵我有个比赛，要到隔壁省去一趟，来回大概三四天的样子。”
　　晏述歌伸手关了火，把热水倒进壶里：“什么时候？”
　　“六月中，高考结束之后那几天。”
　　现在是五月中旬，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那不是还早着呢？”
　　“嗯，但是那个比赛强度比较大，可能中间两天我没时间跟你打电话打视频。”舒远又把脸埋下去，声音发闷，“所以提前告诉你一声，怕我到时候忘了。”
　　他们两个这几天即使不能天天见，也会打个视频或者电话，聊几句天，放松心情。晏述歌琢磨了一下，如果好几天没法跟舒远联系的话，会有点难受。
　　但是毕竟是官方要求，晏述歌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说知道了，到时候再说。
　　晏述歌没去上班，但是舒远还一直去，他决定干完这一个月就辞职。
　　舒远在晏述歌家里待到晚上，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出门。
　　出门前，他飞快地在晏述歌脸上亲了一口。
　　“有要帮忙的就给我打电话。”
　　脸颊上的触感微微潮湿，晏述歌这才露出笑容，低头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好，去吧。”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这个电话会来得这么快。


第61章 秘密
　　舒远下了课急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晏述歌和晏婷乐已经在病房里了。
　　他收到消息的时候吓了一跳，打了辆出租车就过来了，住院部离医院大门还远，出租车进不来，舒远只好一路小跑跑进来的。
　　他进来的时候，晏述歌和晏婷乐在三人间最里面的位置，晏婷乐躺在床上输液，晏述歌坐在床边给她暖手。
　　晏婷乐半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看样子是睡着了，浓密的睫毛垂下来，看上去有点不安。
　　舒远一口气没喘匀，站在床尾，目光在晏述歌和晏婷乐身上流连，最终落在晏述歌显得有些憔悴的脸上。
　　距离他去晏述歌家里也就一周多一点的时间，短短几天过去，人怎么就住进医院了。
　　晏述歌没让他站着，招了招手示意舒远过去，而后自己站了起来，把凳子让给他坐。
　　“坐一会儿。”晏述歌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跑一头汗。”
　　舒远赶忙摇头，用更小的声音说：“你坐，我站一会儿。”
　　结果就是两个人谁都没坐，一起站在原地，沉默无言。
　　“我一会儿得出去一趟，我之前带的那个兴趣班那边还有点事，我前几次都没去，最后一节课了我得去。”晏述歌轻声说，“小乐不能一个人在外面，你陪她待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之前因为那条裙子闹出乌龙事件的时候，晏述歌曾跟他讲过晏婷乐受到过伤害，一个人在公共场合里会紧张。
　　舒远自然记得，想必晏述歌也是没有办法了才会找他。
　　他点了点头：“好，你先去，我在这陪着。”
　　晏述歌盯着他看了两秒，伸出手在舒远头上揉了一把，没说话。
　　时间来不及了，晏婷乐在睡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晏述歌也就没等她，跟舒远交代了两句之后便离开了。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正好。舒远坐在病床前，双手掌心向下按在膝盖上，看着面前晏婷乐的睡颜，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这张床是靠窗户的位置，朝南，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进来，一半落在舒远的背上，另一半落在晏婷乐的脸上，为她病态的小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整个人显得那样宁静。
　　舒远看着她搭在病床边的手，干瘦的手背上隐隐透出血管的青紫色，蜿蜒在白皙的皮肤上，像是裂痕。
　　这与之前那个笑眯眯跟他开玩笑的小姑娘的形象大相径庭，舒远看着心理难受，不忍心继续看下去，只好轻手轻脚地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本书来，就着阳光看那些晦涩无聊的专业内容。
　　一行一行的字，密密麻麻，冗长无比，平日里尚且能读下去的内容，到了此时仿佛一个二个都变成了外国字似的，前后连不到一起，怎么样都进不了脑子。
　　舒远放弃了，只好找了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在纸上练起字来。
　　他脑子里没什么成型的内容可以写，思来想去也只好从记忆最深处扒出一首《琵琶行》来从头开始默写，结果由于将近一年没有复习，有些记忆不深的句子忘记了，一面条纹纸上有好几处突兀的空缺，还有几个涂涂画画的错别字。
　　这首诗实在太长，如果从头写到尾，得要至少二十分钟。
　　舒远低头写着，写到还剩最后一段的时候，余光里床上的人动了动。
　　舒远赶忙抬起头，看向晏婷乐：
　　“我吵到你了吗？”
　　刚睡醒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模糊，晏婷乐看见是舒远，怔了一瞬，而后轻轻牵了牵嘴角，摇头道：
　　“没有，我睡好了。”
　　舒远随手把笔和本子扔进包里，站起身时顺势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吊瓶，正好见底，于是他又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他也算是晏婷乐的半个哥哥，还难得能得到晏婷乐的信任，此时此刻担当陪护的角色，舒远有点手足无措，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他站起来又坐下，看向晏婷乐的时候发现她嘴唇有些干，于是赶忙站起来问：“要喝点水吗？”
　　晏婷乐轻轻笑着摇头，脑袋摆动的幅度很小，几乎看不清：“没事，不用了，谢谢小远哥。”
　　舒远于是又坐了下来。
　　可是，刚坐下来，舒远又看见晏婷乐的肩膀似乎是在无意识地发抖，愣了一瞬，才有几分不确定地问：“你是不是有点冷？”
　　晏婷乐身上明明穿着长袖长裤的病号服，盖在身上的被子也是厚的，可她的肩头还是轻轻颤抖着，像是感觉不到温度一般。
　　晏婷乐说是有点冷，于是舒远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轻柔，避免碰到晏婷乐还扎着留置针的手。
　　没一会儿，护士进来了，给晏婷乐换了另一瓶药，又走了。
　　被阳光洗刷过的空气又短暂地沉默下来，舒远坐着，晏婷乐躺着，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这份沉默最终由晏婷乐打破：
　　“谢谢你，小远哥，这么热的天还让你跑过来陪我。”
　　舒远抬头看她，看见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心里忍不住发酸，摇了摇头：“别跟我客气，不麻烦。”
　　不知道这是一瓶什么药，输进血管的液体冰凉，脆弱的血管壁被不断流入的液体冰得发疼。晏婷乐忍不住蹙眉，抬头看了一眼刚开始低落的液体，没出声。
　　舒远见她这样，以为是晏婷乐因为在公共环境而不安，于是说：“述哥去上班了，一会儿就回来。”
　　“嗯，我知道。”晏婷乐对着舒远微微一笑，“他去看弟弟妹妹们的汇演了，哥给我讲了。”
　　那看来晏婷乐没有在紧张，舒远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