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结局(近代现代)——五年三载

分类:2026

作者:五年三载
更新:2026-09-18 04:05:57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话题晏婷乐能继续聊下去。
  “哥跟我说,他觉得班里有一个妹妹跟我小时候很像,想带我去见。”晏婷乐睡了一觉精神不错,能跟舒远多聊几句,“但是有点可惜,我不敢去。”
  舒远想起自己上一次看见的那个晏婷乐无意之间播放的视频了——当时的视频录像里,晏婷乐还长着一张青涩稚嫩的脸,一个人,在偌大空旷的舞台上,在聚光灯下,翩然起舞,身姿优美轻盈,耀眼得像波光粼粼湖面之上的洁白天鹅。
  舒远对此一直有一个疑问,可是晏述歌和晏婷乐都没提起,他便从来没有问过,只是凭借上一次晏婷乐眼中闪烁的泪光猜测几分。
  他短暂地走神之后,听见晏婷乐叫他。
  “小远哥,”晏婷乐的声音很轻,“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舒远心里一紧,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回答的问题。
  可是他还是应了一句:“你说。”
  果不其然——
  “我生病住院这些钱,是从哪来的?”
  舒远张了张嘴,没发出来声音。
  钱怎么来的,舒远再清楚不过。那天晚上晏述歌有多脆弱,没有人比舒远看得更明晰。
  即使晏述歌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让他不要告诉晏婷乐,舒远也没有一点想要透露的意思。
  对于晏述歌的脆弱和坚守,他说不出口;可是看着晏婷乐的模样,他更不知道沉默对她而言究竟是否公平。
  就在舒远绞尽脑汁想要找一个合理的说辞搪塞过去的时候,晏婷乐开口了:
  “他是不是卖什么东西了?歌、还是吉他?”
  说到这里,晏婷乐没有等待舒远的回答,而是自顾自地给出了答案:“应该是歌吧。”
  舒远不知道晏婷乐怎么猜到的,更不知道最近有一个自称“天才创作者”的歌手横空出世,发布的那几首新歌,广为传唱。
  此时此刻,舒远只能对上晏婷乐那双和晏述歌七八分相似却少了疏离感的眼睛,凝噎一瞬,轻轻点头:“嗯,是。”
  晏婷乐毫不意外,听完舒远的承认,低下了头,声音很轻,像是呢喃:“我就知道。”
  舒远刚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就看见晏婷乐又缓缓抬起头,对着他扬起一个很浅的笑容:
  “我哥是不是不让你告诉我?没关系,这不算你告诉我的,算我自己猜的,他要是跟你生气,你跟我讲,我骂他。”
  这几句话说得实在没什么威慑力,毕竟晏述歌生气起来实在吓人,舒远看见都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但是,晏婷乐这番半开玩笑的话很好地缓解了当下凝重的气氛,让伤悲与病痛带来的沉重消散了些,阳光又重新照射进来。
  不过,晏婷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晏述歌生气的时候,她也拦不住。
  于是乎,晏婷乐换了一个补救办法。
  “算了,你告诉我这个秘密,那我也告诉你一个吧。”
  这个“秘密”,恐怕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舒远的直觉一向很准。
  晏婷乐在他答应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垂下视线盯着自己扎着针的手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对上舒远的眼睛。
  “我哥应该跟你讲过,他坐过两年半的牢。”
  “但是原因他应该没有讲,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晏婷乐轻轻吸了一口气,给自己了一个缓冲的时间。
  “其实,他去坐牢,是因为我。”


第62章 故意伤害
  晏婷乐扑进怀里的时候,晏述歌的耳边还回荡着母亲刚刚泣不成声的话。
  她被欺负了。
  换句话说,强奸既遂。
  晏述歌接住她,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晏婷乐紧紧搂在怀里,手顺着她单薄瘦弱的脊背,一下一下很轻地摩挲,双手颤抖不止。
  怀里的身躯抖如筛糠,从刚开始小声地啜泣变成放声大哭,滚烫的眼泪全都洒在了晏述歌的身上,浸透了他的衣衫。
  母亲在一旁掩面落泪,晏婷乐颤抖着嚎啕大哭,晏述歌搂住她,眼底发红。
  谁都说不出来话。
  在晏述歌回来之前,晏婷乐拒绝见任何男性,甚至见到他们的父亲,都会惊恐地躲开,面对母亲的时候,也只是哭着,说不出话。
  她只要晏述歌。
  晏述歌把她抱起来,走进房间,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摸摸她的脑袋,坐在旁边,什么都没提。
  他只是说,没事,别害怕,哥在这里。
  晏婷乐精神和身体上都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紧紧绷着的那根弦在见到晏述歌的那一瞬间绷断了,躺在床上,把晏述歌的胳膊紧紧抱在怀里,再也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她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无意识的梦呓带着哭腔,一双眼睛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
  晏述歌一夜未眠,什么都没做,坐在床边守了她一夜,直到天明。
  父母在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就报警了,也取了证一同递交。
  但是,这件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晏婷乐那天遇到的是个醉酒之后的男人。依据刑法,醉酒不应当成为减轻刑罚的标准。
  偏偏,对方在一审开庭的时候,出具了精神疾病证明。
  一审的结果是,被告不用承担刑事责任,无罪释放。
  晏述歌这段时间都没去上学,他一直在家里陪着晏婷乐,像小时候一样,陪着她玩一些电脑上的双人游戏,凑在一起开怀大笑,给她唱歌,晚上守在床边陪着她睡觉。
  那天的情形晏述歌不知道,晏婷乐口述的时候他没在场,他不敢听。
  晏述歌只知道,晏婷乐的大腿侧面,多了一道十几厘米长的伤疤,在白皙细嫩的皮肤上,狰狞可怖,像一道裂痕。
  伤口很深,最开始的时候晏述歌还带着她去医院缝了针,后来拆了线,也依旧是一道深深的、泛着红色的疤痕。
  晏述歌知道她在乎,所以专门买了祛疤痕的药膏每天给她涂。
  某天,在晏述歌像往常一样给她涂药的时候,晏婷乐看着那道疤,突然说:
  “哥,我是不是以后都不能跳舞了?”
  经过大半个月的修养,晏婷乐的精神状态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只是人没胃口,折腾着瘦了一大圈。
  这道疤痕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他们发生了什么,晏述歌捏着面前的手一顿,佯装镇定:
  “怎么会,你想跳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跳。”
  空气沉默片刻,晏婷乐低下了头,声音很轻:
  “可是我不敢。”
  尾音染上哭腔,晏婷乐那双漂亮的眼睛蓄满泪水,看向腿中间横亘的疤痕,泣不成声:“我这样子,站在台上,他们会觉得我脏,我不敢再跳了……”
  药膏的味道散在空气里,熏得晏述歌眼眶发胀。
  他扔下棉签,张开臂弯,把晏婷乐拥入怀中。
  “别担心,你想做什么,哥都陪着你。”
  一审判决的结果瞒不住晏述歌,他在看见父母脸上不散的愁云之后就猜到大半。
  可是他不甘心,他想知道事情究竟有没有转圜的余地,于是敲响了父母的房门。
  “爸,妈。”
  这件事情对这个家庭来讲实在是一件莫大的打击,父母痛心疾首,近期再也不见往日的神采,走进了看,还能看见那两鬓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的白发。
  晏述歌看见母亲眼眶肿着,父亲脸上愁云不散,两个人坐在床边,相顾无言。
  他想问问事情到底怎么样了,那个畜生到底有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
  可是父母的反应实在反常,东拉西扯地搪塞,末了只是告诉他别担心,让他准备即将到来的校考,爸爸妈妈会尽全力解决。
  第二天,他就在父母的书桌上看见了那张判决书。
  “因先天精神疾病等综合因素,一审判决被告不承担刑事责任”。
  精神疾病。刑事责任。
  晏述歌从来没有觉得这几个字这么讽刺。
  学习文科,那些晦涩难懂的政治题里总是会出现类似的题目,他那时看见,只当成一道题,觉得法官这样判决一定有道理。
  可是,当那些字被沾染上鲜血、裹着罪恶给他当头棒喝的时候,晏述歌才发现,人有时候,真的很渺小,哪怕事实就摆在眼前,也永远翻不了身。
  那个人真的有精神疾病吗?精神疾病为什么可以是脱罪的理由?
  这两个问题,晏述歌想了一晚上。
  在第二天看见晏婷乐的时候有了答案。
  时间没有停留,兀自奔走着,现在已经是一月中旬了。
  如果没记错,三天之后,是音乐学院校考的日子。
  晏述歌那张省状元的红色大海报还挂在培训机构和学校的墙上,他每次路过的时候都能看见自己的脸和那些喜气洋洋的文字。
  但是,现在想起来,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晏述歌前几天抽空去拍了新的证件照,照相馆通知他已经修好了,可以去取了。
  “哥要去取个照片,你一个人在家里可以吗?”
  晏婷乐靠在床头抱着平板看视频,闻言,抬起头很轻地朝着晏述歌笑了一下:“我可以,哥你快去吧,你不是说这次拍得比上次帅吗?待会儿拿回来给我看看。”
  晏述歌笑容如常,轻轻点头:“好。”
  他站在门口,看着晏婷乐,刚要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走到床边,弯下了腰,伸出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不言而喻。
  晏婷乐愣了一瞬,随即撑着坐了起来,跟晏述歌贴了一下额头。
  “我没关系,你快去吧,今天外面下雪了,早去早回。”
  晏婷乐以为晏述歌不放心她一个人待在家里,才用这样的方式跟她鼓劲。
  晏述歌脸上看不出来任何的反常,只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等我回来。”
  随后,晏述歌穿上外套,出了门。
  下雪了,冬日寒风瑟瑟,混着冰凉的雪落在脸上,又化成冰凉的液体。
  晏述歌一直觉得,雨比雪更脆弱,因为它是流动的液体,受人摆布,如果流进雪里,就看不见影子了。
  但是看见鲜红的血在雪地里流淌的时候,晏述歌发现自己错了。
  原来液体也不是那样脆弱,流动的鲜血,就是最好的证明。
  前一天晚上,他彻夜难眠,思考着为什么法律有这样的漏洞,让该受到惩罚的人逍遥法外,让原本幸福的家庭支离破碎。
  所以,晏述歌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法律无法伸张正义,那么以暴制暴,就是他该做的事情。
  资料里有那个畜生的个人信息,包括现有的家庭住址,离晏述歌家不远。他原本想的是去看一眼,如果对方真的有所谓的精神疾病,那他再想其他的办法。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