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结局(近代现代)——五年三载

分类:2026

作者:五年三载
更新:2026-09-18 04:05:57

  不知脑海里哪根神经搭错了,被一早上的疲累折腾得一团乱麻的大脑里有一根神经忽然扑腾着明亮起来——他想到那天夜晚,自己撑着这把单人伞,在浓郁的夜色和细密的雨中,看见舒远被路灯拉得很长的影子。
  晏述歌自觉不是什么记忆力超群的人,甚至他的记忆力有些差劲,除了那一个个活灵活现有生命一般的音符能在脑海中刻印下痕迹之外,其余的事情他转头就能忘一大半。
  只是,不知为何,舒远那天在雨中单薄的身影,回想起来,竟清晰如在眼前。
  自然而然的,晏述歌又想起几天前他们肩并着肩、腿挨着腿坐在温暖的便利店里,在他说出那句不知是否僭越的话时,舒远那失落的、仓皇的背影。
  晏述歌莫名有点烦躁。还有点急切。
  因为那天过后,舒远就好像是消失了一样,不再邀请他去学校食堂吃一碗热乎乎的鸡汤面,也没有拎着两杯奶茶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甚至,在Second里也东躲西藏,让晏述歌一晚上都抓不到他的人。
  好像是身后丢了一个毛茸茸的小尾巴,总觉得哪里空落落的。
  思及此,晏述歌烦闷更甚,从口袋里摸了烟出来,在齿间点燃,而后又拧着眉望向雾蒙蒙的路面,连公交车都被他迁怒,觉得这56路好像是刻意不来,与他作对一般。
  此时,耳边响起一道急切的脚步声,伴着雨水四溅的声音,快速靠近。
  晏述歌回过头,怔愣片刻。
  脚步先大脑一步作出反应,晏述歌掐了刚点燃的烟,迈着大步上前,把手里的伞分出去一半,遮在对方单薄瘦弱的身体上方。
  领舞的小姑娘怔怔抬起头,看见晏述歌后扑闪着大眼睛,干净的眸子里写了几分受宠若惊:
  “……小晏老师。”
  原本整齐梳得光洁的额头被星星点点的雨水打湿,细细的发丝黏在白皙的皮肤上,仓促盖在头顶的粉色外套已经被雨水淋了个透,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这道身影与记忆里的模样完全重合,晏述歌出于本能地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却太像自己妹妹的小姑娘生出担忧,语气也不自觉地凶了一些:“你没有带伞?家里没人接?”
  十岁出点头的小姑娘哪里禁得住他这样的语气,眸子里毫不掩饰的慌张,牙齿也咬上嘴唇。小姑娘怯生生的:“忘记带伞了,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着,仿佛是恨不得自己立刻变成一只小鹌鹑。
  余光里又出现一道黄色的影子,晏述歌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凶了,于是放缓了些,又轻轻把伞塞给快要被淋成落汤小鹌鹑的女孩:“我等的车到了,伞你先拿着用,下节课再还我。回家记得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说着,晏述歌一偏头从伞下走了出去,又两步迈上公交车,扬起唇朝着怔愣捏着伞的小女孩挥了挥手。
  车门关闭,捏着伞的小姑娘才如梦初醒,也不管晏述歌听不听得见,对着公交车的尾气大声道谢。
  而后,那辆34路公交车在她的视线中缓缓驶进雨中。
  -
  春雨连绵,一连下了好几天,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天公悠悠转醒,天空才终于放晴。
  食堂全是人,舒远一个人不想挤在人堆里,于是站在窗口前等着自己的那份饭菜打包,他带回宿舍去吃。
  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了起来。
  舒远拿出手机,被屏幕上的“述哥”两个字刺得停止了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按下接听键:“……喂?述哥。”
  三秒之后,舒远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在拥挤的人群里迈着大步走出食堂,朝校门口跑去。
  “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刚刚的三秒钟里,晏述歌说了两句话。
  ——舒远,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我能不能去你家借住几天?


第22章 发烧
  舒远气喘吁吁地跑到校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戴着口罩的晏述歌。
  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人来人往的校门,看见舒远匆匆忙忙的身影出现之后就朝着他走了过来,露在外面的眼睛里还含着淡淡的笑意。
  “跑什么?我又没催你。”
  舒远接到晏述歌电话的时候,他先是惊讶的,却是出于条件反射地扭头就跑。等在晏述歌面前站定的时候,才发觉两条腿哆嗦着,酸胀难忍。
  舒远气喘吁吁,弯着腰撑着膝盖,头却不肯低下去,仰头看着晏述歌:“你……什么时候来的?”
  晏述歌不紧不慢,伸手拉了一下自己脸上的口罩,慢悠悠回答:“刚来一会儿。”
  其实脚下那块水泥地都快要被他站出一个坑了。
  明明来之前还左思右想地纠结,思考着自己到底要不要跟舒远开这个口请他帮忙,甚至人都已经站在校门口了,还是有几次打退堂鼓的念头。
  可是,在见到舒远跑得气都喘不匀的模样,晏述歌心中那些因矛盾纠结而产生的心思,忽然被一扫而空,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飘飘然的愉悦。
  他看着舒远上气不接下气,藏在口罩里的唇难以抑制地扬了起来。
  晏述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餐巾纸,抽出一张,展开又叠好,递给舒远,举手投足竟透露着几分绅士风度:“擦一下,跑一头汗。”
  这语气太像儿时为数不多的记忆里长辈对自己说的话,舒远盯着那张还在散发香味的餐巾纸,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又被染上了一层更灼热的温度,伸手接了。
  见他终于喘匀了气,晏述歌才说:“吃饭了没?没吃一起去吃点。”
  舒远擦汗的手莫名一顿。
  而后,他若无其事地把汗湿的餐巾纸揉成一团装进口袋里,强壮镇定地摇了摇头。
  那份色香味俱全的卤肉饭,就这样孤零零地在窗口里等到天明。
  晏述歌来找舒远,的确是需要他帮忙。
  前天在站台,晏述歌把自己那把伞给了孤身一人淋雨的小姑娘,转头上了那辆错误的公交车,把不经意又凑巧的善意谎言编织得天衣无缝。
  小姑娘的确免了因为淋雨而感冒发烧的苦,可晏述歌却难以幸免。
  他乘坐着那辆34路公交车坐了两站,拐进一个56路不曾路过的分叉口。无法,晏述歌只能下车,走到对面去重新称作34路回到刚刚那站,又如法炮制地回到站台,站在树下等了许久才等到他心心念念的56路。
  同时抱着侥幸和破罐子破摔两种心理的晏述歌,淋得像落汤鸡一样回了家,回到家迅速洗了热水澡并且给自己灌了两包感冒药试图掩盖事实。
  但年轻的身体再结实,在春寒料峭的雨中淋了那么久,也无法幸免于难。
  第一天只是嗓子疼,晏述歌以为是自己抽多了烟的后遗症,拿来预防的感冒药也就掉以轻心地没有继续吃。
  结果今天早上一睁眼,头痛欲裂,浑身乏力,嗓子也沙哑异常,说两句话都跟刀割似的——一测体温,38.3度。
  虽然是自己淋了雨冻感冒的,是病毒性感冒的可能性不大。但晏婷乐的身体状况摆在那里,一次感冒可能都会引起不可估量的后果。
  晏述歌敢在自己身上赌,却不敢在晏婷乐身上有丝毫的松懈,当即就顶着比地球还重一克的脑袋穿衣服出门,生怕家里有带着病毒和细菌的污染空气给晏婷乐传染上。
  舒远听到这里,皱了皱鼻子,抬头问他:“那小乐怎么办?”
  “邻居是一个退休在家的阿姨,我拜托她帮忙这两天给小乐送点吃的。”晏述歌放下了筷子,“不用担心她,只要不是男的跟她接触就没——”
  一定是生病让晏述歌的大脑混沌不堪,说出口的话都忘记过脑子。
  感受到舒远投来的疑惑目光,晏述歌吞了一口唾沫,发痛肿胀的喉咙前后顶了一下,硬着头皮把话说了下去:
  “没事,就两天,没关系的。”
  那话里话外的非同寻常都很难让人不多想,可舒远此刻无暇顾及晏述歌那些不愿言说的陈年往事。看着他难看的脸色和苍白干涩的嘴唇,舒远心中的焦急与担心胜过一切。
  “你真的不用去医院打针吗?”
  这是在出租车上,舒远第三次问晏述歌这个问题。
  晏述歌没想到自己生个病在舒远眼中变成了病榻缠身的林黛玉,多么弱不禁风似的,因为淋雨发烧还要去医院打针。
  但是,晏述歌看着舒远眉目里一次比一次更深的焦急,昏昏沉沉的大脑竟明晰地透出一分愉悦来。
  被连续追问的晏述歌丝毫不恼,甚至还分外有耐心地一次次回答他:“真的不用,我睡两天吃点药就好了,我没那么脆弱。”
  “倒是你——”晏述歌话锋一转,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染上些许笑意,“真的不上课了?”
  舒远今天下午有一节三小节连堂的社会研究方法,在午休结束之后就要去上了。
  但是,此刻已经是下午两点过五分了,舒远还安安稳稳地和晏述歌坐在前往他家的出租车上。
  说到这里,舒远沉默下来,抿着的嘴唇和垂落下来的视线暴露了他的纠结和心虚。
  只不过,那种情绪仅仅在他脸上停留了两个呼吸的时间,就一扫而空。
  “不上了,今天下午只有那一节课,不听也没什么。”
  晏述歌听罢,盯着舒远刚修剪过还整齐的头发看了半晌,低低地笑了。
  而后,在舒远的目光里,晏述歌扬了扬眉毛,表情似是揶揄,却没有恶意。
  “你这是,为了我逃课了?”晏述歌停顿片刻,对上舒远略显得无措的视线,补了一句,“嗯?好学生?”
  舒远的心脏很没出息地停跳一拍。
  晏述歌生着病,沙哑的嗓音却格外地有韵味。微微的哑带着低沉的磁性,说出这句调侃话语时还特意放轻了声音,尾音上挑,像是大提琴的第四弦被轻轻拨弄,深沉,却轻佻,勾人心弦。
  不知是因为逃课的心虚还是被戳中心思的羞赧,舒远叼住自己嘴唇里的嫩肉,小声反驳:“……什么好学生,哪跟哪啊,我一会儿会给老师请假的。”
  晏述歌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信以为真。
  看见那个只露在外面一半的侧脸,舒远悄悄松了一口气。
  其实,事发突然,舒远根本来不及请假,现在已经是上课时间了,他现在再请假补假条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不如赌一把,赌那个白发苍苍满嘴湘南口音的老教授今天这节课不会点到他。
  原本是想垂死挣扎一番的,毕竟舒远在老师那里留下的印象很是不错,他专门请假的话,辅导员大概率也不会怀疑他是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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