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好哥哥（近代现代）——请用热水洗碗

　　这种克制着怒气的神情，有种恍若隔世的熟悉，我居然感觉自己两腿在打哆嗦，生理性的反应一样……
　　他很敏感，我的心思肯定一眼被他看穿了，莫振扬知道我不想跟他结婚了，怎么办。
　　我居然会不想和莫振扬结婚么，为什么，我是傻了么，他帅气高大，年轻富有，还有社会地位和权势，什么都能给我，跟他结婚，我后半辈子的生活都不用再发愁了，外头很多男男女女都费尽心思想要勾搭上莫振扬，但莫振扬把一颗心留给了我，我得珍惜，这是住院的时候，蒋易谦跟我说过的……
　　最重要的是他好，我明明不是他的亲弟弟，他却把我含在嘴里那样宠爱我，对我柔声细语，百依百顺，什么都给我最好的，生怕我哪里磕到碰到，没有吃饱没有睡好，无微不至地把关着我生活的方方面面，他这么忙，却硬生生空出好几天，专门给我过生日，还精心给我准备求婚仪式。
　　我都在想什么呢，妈妈从小就教我，一个人做人的本分是不要欠别人人情，别人对你有恩，不求涌泉相报，但也至少应该给予对等的回应，所以当莫叔叔娶了她，把她从贫穷的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的时候，她逼迫自己对莫振扬笑脸相迎，尽管她偷偷跟我说过，她其实有点害怕这个不苟言笑的继子。
　　对，对，就是这样的，我不能辜负莫振扬对我的好，是我主动追的他，我得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澄澄。”莫振扬对我扯出一个有些狼狈的笑，声音已经有些木讷，“你不愿意和我结婚么。”
　　我慌乱地往旁边看了一眼，看到了蒋易雅蹙着眉，五味杂陈的表情，她往前伸了伸手臂，似乎想上前跟我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往后退了，满面不忍地，我不想看到莫振扬的家人失望，更不愿意让莫振扬失望。
　　我真的不忍心看莫振扬难过。
　　“不是，不是！”我一下从如同乱麻的思绪中抽离出来，抻着脖子把莫振扬手上的戒指抢过来，急匆匆地给自己戴上了，也顾不得是哪根手指。
　　“哥哥，我结，我结，我跟你结婚……”我又把莫振扬从地板上拽起来，我不想看他再跪着了，我怕。
　　莫振扬，干嘛要准备两枚戒指呀……不知道为什么，我刻意避开了那枚素净一些的款式，明明我更喜欢那款，可是我就是觉得，那枚戒指隐藏着什么不愉悦的回忆，我不要……
　　蒋易雅和蒋易谦脸上都露出了大松一口气的表情，我竟然有一种儿时考到一百分，成功躲掉被大人责怪的侥幸。
　　莫振扬愣了一下，脸上的乌云顿时散开了，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两声有些吃力的笑，紧紧地拥住我，如同要把我融进他的骨血里似的。
　　“傻瓜，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差点不肯跟我结婚。”他跟我说悄悄话。
　　我希望莫振扬不要看出我在强颜欢笑。
　　“怎……怎么会呢，你可是钻石王老五，我才不舍得把你留给别人，这大钻戒也不能给别人。”也不知道这么说他会不会信。
　　他捧着我的脸，从额头吻到鼻尖，最后贴着我的嘴唇吻了我很久，莫振扬还是哭了，他又哭又笑地，一边骂我笨蛋，抓住我的手，“笨死了，戒指不应该戴在这根手指上面……”他把那枚闪得快亮瞎人眼的大钻戒从我的食指上取下，又万分小心地戴到我的无名指上，“戴这里，才是要结婚，明白了么……”
　　“哎哟，难得见到扬扬也哭成这样，上次见他哭，他是不是还在上小学？他初中开始都没见他哭过了……”
　　“扬扬，娶到喜欢的人是好事，不哭啊……”莫振扬的姑姑在旁边劝慰他。
　　我不会说话了，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对莫振扬傻笑，鼓起脸颊，用力地把嘴角往两边扯，眼泪流到口腔里，咸咸涩涩的，我好难受，但是又止不住地感到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好险，差点就把这一切搞砸了，差点就让大家失望了。
　　周围的其他几个长辈都露出如愿以偿的微笑，给我们鼓掌庆贺，他们都七嘴八舌地交谈，我的耳边嗡嗡的，能够捕捉到他们的话语，却感觉进不去脑子里。
　　“好，好，澄澄是个本分温柔的好孩子，一定能和扬扬过得很好的。”
　　“你别说，扬扬这个倔脾气，还真就只能配澄澄这样性子软又懂事的……”
　　“澄澄跟扬扬到时候一起管他爸的公司，我看可以，他一看就做事细心，现在就缺这样脚踏实地肯干的年轻人。”
　　“可以提前讨论一下婚礼了吧，到时候看是公开办，放一些媒体进来，还是办一个私人的……”
　　“先看看年轻人的意见怎么样啊，现在不是流行裸婚么……”
　　“噢！小哥哥要跟表舅结婚咯！”
　　“好吧，那我就把小哥哥让给表舅了，我还是跟班上的郁白结婚吧，他也挺帅的……”方芷瑜抱着洋娃娃走过来，拉拉我和莫振扬的裤脚，小大人似的，“都不要哭啦，大人了还哭，丢死人啦。”
　　我低头想对这个小姑娘笑，却有更多的眼泪从我的眼眶里冒出来，莫振扬用指腹给我擦着眼泪，我怕被莫振扬看出我的不对劲，故意扁着嘴，假装被他感动的一塌糊涂的样子，我抱着他不肯撒手，将他的肩头哭湿一大片，他的上衣是黑色的，都能硬生生给我哭出一大片肉眼可见的痕迹。
　　“澄澄，我的澄澄……”莫振扬在我耳边厮磨低语，“你是我的。”
　　“……”
　　“……我可以叫你一声老婆么？”
　　我鼻音嗡嗡地应了他一声。
　　“老婆。”
　　他又说：“你叫我一声老公好不好？”
　　“老公。”
　　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却觉得脑袋忽地刺痛了一下，恍惚间觉得似乎有另一个人也这么请求过我。
　　“嗯。“莫振扬的手掌贴在我的背后，“在呢，澄澄。”
　　……
　　这……难道，我真的就这么定下终身，后半辈子都跟莫振扬过了？放弃弟弟的身份，做他的所谓的……妻子？
　　一旦答应了，还真觉得身上多了份不是随随便便说撂就撂的担子，刚刚还听那些长辈们说呢，结婚以后，要把我放到莫氏里面培养，让我以后给莫振扬当左右手，跟莫振扬一起守住这份庞大的家业。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呀，做生意，我一窍不通，我会把事情搞砸的……
　　所有人都皆大欢喜，我一个人坐在角落发了半天的呆，才慢慢感觉到有些后悔了，原来说到底是我自己不太愿意。
　　可是刚刚太多人了，我头脑一热就答应了。
　　哎，我怎么总是容易犯蠢呢。
　　可是我不能出尔反尔。
　　小时候妈妈就是没有跟我的生父缔结婚姻契约，所以才被他抛弃了，我从小都这么认为。
　　所以，我觉得结婚是一件极其神圣的人生大事，求婚也是，一旦答应，话一旦说出口，就不能随意再改变了，那叫做背信弃义，不负责任，我不喜欢这样。
　　结了婚，也就不能再随便离婚了吧……莫振扬的爸爸妈妈不就离婚了么，我知道因为父母离婚，莫振扬有一个不太幸福的童年，我更是对离婚这两个字有着天然的反感。
　　我更不能让莫振扬伤心。
　　我安静地坐在餐桌的角落，看着莫振扬和其他几个男性长辈一起坐在客厅里喝红酒，喝得面上微微发红，他时不时地看我一眼，我知道他只是微醉，他在找我的眼睛，我对他浅浅地微笑。
　　一拨人在客厅里喝酒聊天，他们为了庆祝莫振扬求婚成功，还让佣人去地下室拿了一瓶珍藏的好酒，据说价值几十万，另一拨人带着小孩子在吃蛋糕吃水果。
　　我借口吃得太饱，躲在角落里独自休息，把莫振扬推去跟大人聊天，也没有跟小弟弟小妹妹玩。
　　他们两个忙着啃蛋糕，左一口蓝色的，右一口粉色的，吃得像小花猫一样，满脸奶油。
　　刚才莫振扬还特意把那个巧克力做的小男孩留给了我，但是蛋糕放在面前，我品尝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这蛋糕很好吃，连里面的夹心果酱都是我喜欢的蓝莓酱，莫振扬用了心想让我有一个难忘的生日，我知道，但是我没有胃口，我只是喝了一口瓷杯里的红茶，脑袋里恍恍惚惚的，总觉得什么都亦真亦假似的。
　　“澄澄，是累了么？”蒋易雅不知何时坐到了我的身边来，“看你也没吃几口蛋糕。”
　　“嗯，可能是今天起太早了，困。”我干笑地跟她解释，还故作疲劳地揉揉眼睛，其实今天起得也不早，九点钟才起的呢。
　　我想起莫振扬求婚时，蒋易雅复杂的神情，莫名的心虚，有些不敢看她的脸，晃着腿看着地面。
　　客厅还用一些淡蓝和淡紫的彩带和气球布置过了，有一个气球刚刚被方嘉辰扯了下来，掉在地面，我用脚踢来踢去的，那只气球已经瘪了大半。
　　“澄澄，你是真心想和扬扬结婚的么？”
　　我心里一惊，抬起头，蒋易雅的眼神里满是对我的疼惜和亏欠，为什么连她也要露出这种表情，莫振扬没有亏欠我……是不是？
　　我想了想，还是点头。
　　蒋易雅还张嘴想要跟我说什么，我突然觉得很害怕，这个话题不能进行下去，不然，也许会出现什么我无法面对的事情。
　　我告诉自己，答应了就别再想了，嫁就嫁吧，能成为这么个大家庭的一份子，不也挺好的么，真要惹莫振扬伤心了，我自己又难受，也许答应求婚是最好的出路，我在难受什么呢。
　　我抢在姐姐的前头：“易雅姐姐，我累了，可以带我去哥哥的房间么？我有点想洗澡睡觉。”
　　蒋易雅一愣，转头看了看正和其他人聊得热火朝天的莫振扬，对我点了点头。
　　她是明理而有智慧的人，不会轻易越线，她怎么会不懂我的意思呢。
　　她结束了谈话，揽着我的肩，把我带上楼。
　　莫振扬在姐姐家的房间居然也是二楼的楼梯拐角处，蒋易雅替我打开门，我快速扫视了一眼，米黄色调的欧式装修，居住气息并不淡薄，家具一应俱全，进门就是一个大书架，上面都塞满了很多书本，好像还有几本相册。
　　“澄澄，扬扬这个房间也是有独立卫浴的，你待会儿就进去洗澡，这里的卫浴设施你应该都会用，跟扬扬家里都订购的同一种，沐浴露，洗发水，都是新的。”她又拉着我走到衣柜前，“这里还有扬扬以前上中学穿过的睡衣，也有易柔姐姐给你新买的睡衣，毛巾也在这里，都叠起来放好了，你看想穿哪个，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