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n（近代现代）——祁十二

　　魏原当时对谷郁知的了解仅限于班级同学。尚未分化却独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这一切的核心，都来源于那双狭长上挑的眼睛。
　　眼睑线条流畅饱满，睁开时仿佛含着一汪深潭，闭上时又像两片慵懒的花瓣。
　　有同学搭话时，谷郁知一抬眸，眼尾便瞬间拉出勾魂摄魄的弧线，魏原也被迷惑过一两回。那并非刻意抛出的媚眼，而是一种流淌在骨血里的妖冶风情，目光所及便如无形的丝线，悄然缠绕，让人心旌摇曳，无法挣脱。
　　当得知对方被星探勾搭的事时，魏原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在他印象里，谷郁知天生适合站在台上。
　　但要用“帅”这个字来定义……有点为难人了。
　　魏原觉得这个字更适合他自己。
　　嗯。就是这样。
　　他正儿八经地想着，突然被重重拍在了胳膊上。谷郁知力道可不轻，受刺激一样发出一声尖锐鸣叫，举着被他淘汰下来的破手机喜形于色：“终于！哈哈哈哈哈……别看球了快切到地方台！”
　　魏原感觉那一下差点儿给他拍骨裂，黑着脸换频道：“等到你要的消息了？”
　　“是咯，嘻嘻。”谷郁知津津有味地刷起热词，“我说怎么拖好两天，原来是查证去了。一个抄网抄到底，司法部也挺果断嘛。”
　　Omega保护法还算有效，毕竟是当下社会热门话题。受害人换做Beta，就像谷郁知先前所说，判刑不会太高，甚至很多不了了之。但或许给他撞上大运，刘茂实被爆不仅涉嫌使用违禁药，还存在多项罪行，这下保底不止八年起步了。
　　地方台晚间新闻和微博官方号有着同样标题：《重磅！奈亚科技CEO刘某涉嫌非法走私违禁药物及多项犯罪，遭司法部雷霆逮捕》
　　【本报讯（记者 林彻）：今日下午，司法部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部长左柳亲自公布了对奈亚科技CEO刘某（46岁）的犯罪调查结果。经查，刘某长期利用旗下生物科技公司的物流渠道，走私性别干预类违禁药物，并通过暗网交易非法牟利超20亿。】
　　【调查显示刘某还存在以下罪行：
　　非法人体实验：以“临床试验”为名，强迫多名Omega试用未注册的腺体抑制药剂，导致三人永久丧失信息素感知能力。于下午四时，三位Omega已在保护下前往易江市第一人民医院。
　　财务造假：通过空壳公司转移资金，逃避监管，并贿赂多名政府官员。本案正在进一步调查中，司法部部长左柳已明确表态：“任何试图挑战社会安全底线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
　　消息公布后，奈亚科技股价瞬间崩盘，一小时内暴跌78%，交易所紧急停牌。多名与刘某关系密切的政商人士也被列入调查名单，引发行业地震。】
　　谷郁知屏着口气看完，神清气爽。他有点好奇公司那边得知消息后会有什么反应，毕竟这场胜利也属于他。
　　魏原道：“左柳……我记得是年初上任的新部长，老部长的儿子。”
　　“是吗？不认识。”
　　谷郁知对谁掌权不感兴趣，不过介于对方办事效率蛮高，他也愿意支持一波。他更担心自己不在第一时间向Ans道谢，下次见面说不定会有血流成河的局面。
　　……应该不至于吧，手机号弄丢又不是他全责。
　　魏原被他幽幽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干什么？”
　　谷郁知：“如果我被揍进医院了，你会放下工作照顾好我吗？”
　　魏原秒答：“你说呢？我带的是毕业班。”
　　谷郁知没被他的无情打击到，拍拍屁股从沙发上挪起来，“洗洗睡了，明早我要去一趟公司。”
　　魏原皱眉，还是担心的，“他们不会威胁你？”
　　“哈。”
　　“……笑什么？”
　　“现在再来威胁我，对他们来讲只会吃力不讨好。刘某人倒台了，害怕的是做贼心虚的他们才对，这老变态可没少投星海的剧。”
　　而且墙倒众人推，他一光脚的难不成还怕穿鞋的？
　　嘴上说要早睡，洗漱后回到侧卧，谷郁知却无比亢奋。
　　他原地挥了几个空拳，为明天当面暴打经纪人狗头做足预备，随后往床上一摔，乐津津地翻评论。
　　[慈善人设崩得比股价还快啊！去年还高调捐孤儿院，结果背地里拿Omega做人体实验？刘某某，地狱VIP位给你留好了（拳头.jpg）]
　　[笑死，奈亚科技官微上个月还在吹“行业道德标杆”，今天直接变法制栏目经典案例。建议左部长查查他们公关部，演技比公司产品靠谱多了。]
　　[那些曾经说我们敏感过头的人看看！刘某某的“腺体康复计划”根本是人体屠宰场！@司法部 请公开加害者名单！]
　　[奈亚科技官网已关闭评论区，但我截图了。两小时前还有员工在吹“刘总带我们走向光明”……现在确实光明了，毕竟手铐反光也是光嘛。]
　　好乐。还是广大网友会说话，各个都是当代文豪。
　　简直让他灵感爆发。
　　谷郁知捡起桌上卡住的填词奋笔疾书，天快亮才兴然睡去。
　　满打满算休息了三小时，他爬起来仍旧神清气爽，报答社会的第一步，就是下楼买了份早餐放到桌上，让刚醒的魏原大跌眼镜。
　　毕业班不好带，七月还要补课。谷郁知说几句风凉话，填饱肚子，借了身宽松的衣服打车前往目的地。
　　一路畅通无阻，保安放行，前台也熟络地打了招呼，不断有偶像团队和小鲜肉与他点头擦肩，表面一切都风平浪静。
　　经纪人赵哥办公室在三楼，他进去时，里面四五人正在商讨某旗下艺人恋情曝光的公关流程。
　　这艺人谷郁知也认识，两人两年前共演过一部戏，男七男八杀青都紧挨着一前一后，一个妖媚风一个清纯风，赛道不同也没多少资源冲突。
　　后来对方貌似和富婆搭了点关系，一下从男八飞跃成男三，又幸运地在获奖片里露了面，目前算是赵哥手底下的金疙瘩。
　　金疙瘩被爆恋情可不得了，一边得安抚金主，一边又得安抚粉丝。沙发旁站着的艺人帮不上忙，还呜呜直哭：“我也不知道有狗仔跟着……赵哥你可得帮帮我呀……”
　　赵哥在忙得焦头烂额之际一扭头，瞅见了走进来的青年，顿时两眼一黑，嘴皮都在哆嗦：“……哈哈，郁知总算来了，我联系好两天都联系不上你。先去那边坐会儿？看看桌上刚送来的剧本有没有喜欢的。”
　　俩祖宗真是赶一块儿去了。反正剧本没一个谷郁知能演的，就当表面哄哄人。
　　“哦，你忙，我就来看看。”谷郁知对上万艺兔子一样的眼睛，翘着腿一屁股坐上黑皮椅，像来巡视的大老板，纯纯没把自己当外人。
　　这是什么茶？香，泡一把。
　　哪儿来的进口巧克力？揣兜带走。
　　让他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能薅。
　　“哎赵哥，听说你新提了辆A68？正好我那辆车旧了，你这借我开一阵呗。”
　　谷郁知托着腮，黑色的遥控钥匙在他手中转了一圈，随时可能飞出去。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逐渐安静，就连哭音也弱了下去。几双眼睛惊悚地向他看来，一个两个都摆着“你是不是吃错药”的错愕。
　　更错愕的是赵哥手里一叠纸都捏皱了，面上却硬带着可亲的微笑：“你那车不也没开两年么？怎么突然想换车开了。”
　　谷郁知眼里流光四溢，无辜地眨了下，“没什么理由，就是想用你的车。”
　　赵哥额头青筋一跳：“……那车我刚磨合完，连座椅膜都没撕！”
　　谷郁知笑眯眯地反问：“所以呢？我帮你把膜撕了不就完事儿。”
　　他在路上就想明白了。他不能像过去一样闷声吃亏，在这么个风口浪尖，谁都不懂刘老板是怎么突然倒台的。一个能牵扯无数利益的人，身边向来不缺帮手，但就是轻而易举短短几天便轰然倒塌，要说背后有个硬角色当推手，谁信？
　　众说纷纭，那他不介意制造一点误会，利用人联想的本能，扮演一出“狐假虎威”。
　　毕竟他前脚刚被塞去公馆，后脚刘某人就出事，赵哥只要不笨，很容易将两件事串联在一起。
　　他越狂妄，参与拉皮条的人就越怕。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完全正确。赵哥深呼吸，再深呼吸，他把纸重重摔在桌上，从牙缝里挤出妥协的声音：“行。你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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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不去一个不认识，嗯……般配！


第8章 
　　公关会议最终草草结束。
　　赵哥业务能力本就一般，分到他这边的艺人都是其他金牌经纪人挑剩下的。
　　最初还有人想挖谷郁知墙角，秉着知恩图报的优良美德，谷郁知通通拒绝了，现在回忆起来全是脑子里灌了水，后悔得不得了。
　　人就应该忘恩负义！不然他早猛猛干到一线了。可恶。
　　男艺人哭哭啼啼往外出，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多少都有点机灵劲儿，眼看差点走到门外，突然脚跟一转，泪眼朦胧地看了过来：“郁哥……”
　　这声喊得那叫一个我见犹怜，非常符合谷郁知停留在两年前对他戏里的刻板印象。
　　公司里年纪小的通常用姓氏加“哥姐”来称呼前辈，到谷郁知面前，大家不约而同管他叫郁哥，虽然写起来挺emo，但叫起来比谷哥好听。
　　可惜妖艳贱货从不共情小白花，向来纵情声色的狐狸精哪懂什么欲迎还拒？谷郁知心说撞号了兄弟，早几天他可能会怜惜两下，现在的他0得可怕。
　　十分不讲同事情地送走了外人，屋里只剩经纪人和他大眼瞪小眼。
　　看得出赵哥处理事处理得满身火气，椅子被霸占，只好把自己狠狠抛到会客沙发上，成了被占巢的鸠。
　　谷郁知指尖划着破烂手机，不知在和谁聊天。
　　赵哥眼神微妙地在他身上扫了几个来回，重重咳嗽一声，起头道：“郁知啊，那些送来的剧本都挺急的，你有没有相中的？咱们也好尽快安排试镜。”
　　谷郁知眼都没抬：“好啊。”
　　赵哥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小王导今年冲着拿奖，待遇给得算不错。你也知道小艺现在什么个情况，我手底下就送你一个去。这可是男配的表弟，镜头多得很，多少人想要的角色！”
　　“他不行了就让我上？我什么时候还演起替身文学了？”
　　“这是哪儿的话。他休息一段时间，我也好专心带你啊。”
　　谷郁知挑眉，慢悠悠地放下手机。